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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 46 章 接连几天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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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连几天风平浪静,方明瑕却整日心烦意乱,如一尾围困网中的鱼儿,越是挣扎越是觉得难以摆脱。
就是那日买糖开始,姓杨的不知是发了什么疯,一个劲地开始往她这里送东西,此刻眼前的书房里已经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绫罗绸缎,金光璀璨的宝石首饰,甚至珍贵非常的舶来香料都应有尽有。方明瑕怎么也想不透他突然这么大张旗鼓的原因,但旁人越来越露骨的眼神就像一根尖利的芒刺狠狠戳痛她的脊梁骨。
院子里又传来下人们的脚步声,她不禁开始冷笑,充满恶意地猜测这次他送来的又会是什么?
“姑娘。”丫鬟喜滋滋地进来通报:“爷又送东西来了。”
她已经懒得回应了,点点头说:“这里放不下了,堆到偏厅去吧。”
入夜后,方明瑕特意到园中来堵人。收了人家这么多礼物,礼貌上也该向人道个谢。只不过,送礼的人迟迟不愿露面,那就休怪她这个收礼的主动找上门去了。
秋风寥落,夜里更添寒意,方明瑕站在一个岔路口,从这里往西是她住的院子,往东就是今晚她要等的人的住所。
夜更深了,连下人们奔波的身影也渐渐不见了。她提着一盏灯笼无聊地在那长廊上来回游荡,四周花木寂寂,夜虫的鸣叫都难得再听见,只有天上这一轮冷月长久地无声地与她这个落单的人对望。
脚步声匆匆传来,方明瑕一听就站起来,前方一团温暖的火光逐步向她靠近,那人走到近前一见到她就笑了,问道:“是在等我吗?”
方明瑕道:“是。”
他挥退两个引路的小厮,走近她:“你是来问为什么送你那些东西的?”
方明瑕皱着眉点头,以为他马上就会痛快说出原因。没想到他笑一笑,却问了个毫不相干的话题:“你喜欢那些东西吗?”
她冷笑道:“你觉得呢?”
他也笑了:“看来是不喜欢。”
方明瑕瞬间感觉一把无名火从心上烧起来,骂人的话将将要出口,却听他幽幽说道:“那些东西不是我送的。”
什么?方明瑕一愣,眉头几乎要打结了,她狐疑又不满地抱怨:“什么人这么吃饱了撑着没事做?”
杨元昭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是薛家送来的,这几日他们已经开始明里暗里向我讨要你,你预备怎么办?”
“他们怎么知道我在你这里?”方明瑕有一瞬的惊慌,无意对上对面人的眼睛后,她仿佛突然想起什么,喃喃道:“是师叔……”
“确实是赵太医,”他接道,“那日宁安侯出事,太后娘娘惊怒之下,严令以赵太医为首的太医院众人坐镇侯府,你的行踪应该就是从他口中泄露……”
“这不关他的事,他什么都不知道。”方明瑕飞快打断他,顿了顿反问道:“以你之见,薛家送我大礼是什么意思?”
杨元昭看了她一眼,状似不满道:“我知道姑娘救过的人太多,向来是不把这些事放在心上。”
方明瑕想了想还是怀疑:“你是说他只是单纯向我报恩?”
“是不是真报恩,过段时间自然见分晓。”他不太在意道:“夜了,回去睡吧,别想太多,他们暂时还动不了你。”
方明瑕盯着他的眼睛,思考着他话下的含义,这是她自己惹下的祸事,现在却要他来承担后果,她不愿意这样。
“如果那边逼你……”她说:“就把我交出去吧。”
杨元昭本来要走了,听了这话不禁冷笑起来,“姑娘放心,在下虽然是个自私自利的人,但从来说过的话绝没有失言过。”
“你……”方明瑕懊恼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杨元昭一脸寒霜罩面:“不管姑娘是什么意思,我的意思只有一个,如果姑娘一直不相信我,不如趁早另择高枝。”说完,他就拂袖而去,留下方明瑕又是生气又是难过,怔怔地站了半天才走回自己的院子。
俩人自打那一夜不欢而散后,又是接连三天没见面。这三天里,薛家仍源源不断地送来各式厚礼,方明瑕对房子里堆成山的金银财宝通通视而不见,心如止水般地坐定在书桌后写她的药案,这情况一直维持到这天薛府送来一封信,她拿着这封信仿佛拿着一样荒唐至极的东西,看来有些人是非要把她逼上绝路不可。
呵呵呵……她止不住地冷笑起来。
没到下午,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就登临杨府大门,方明瑕顿时心情复杂。
“三师叔。”
蒋彦秋环顾一圈,见四周再无闲人,马上开门见山道:“明暇,师叔今天来是为了……”
方明瑕没让他继续说下去:“师叔不必说了,我会去见宁安侯,但还要再等一个人。”
“谁?”蒋彦秋问。
方明瑕指着外面,“这宅子的主人,佥都御史杨元昭。”
蒋彦秋怀疑道:“你与他……”
“他已经答应要带我一起走。”她接道。
“明暇,”蒋彦秋慌道:“杨家人绝非可倚靠的良木,难道你忘了你大师伯的前车之鉴?”
“我没忘记。”方明瑕正色道:“他是姓杨的,可现在也只有他能达成我所愿。”
“你还记得他姓杨就好。”蒋彦秋气道:“杨家人的狼子野心你也是一早就知晓,这半年来,我们是因为谁这么上下奔波忙里忙外?”
方明瑕咽了一下,坚持据理力争:“那不关他的事。他是他,他与他爹不一样。”
蒋彦秋对她的话丝毫不以为然,在这件事情上他不觉得有任何商量的余地。他第一次在小辈面前明确地端起一个长辈的架子,“不要再说了,你不能再在这里待下去。现在马上收拾东西跟我走,你的事,我会另外帮你找门路。”
“师叔……”方明瑕无奈喊道。
“好了。”蒋彦秋直接打断她,板着脸道:“要是你师父知道了,也会怪我这个当师叔的没有做好一个长辈的本分。”
话已至此,再多说也是枉然,方明瑕无可奈何,草草打点了行装,留下一个口信就随师叔离开了杨府。
傍晚,夕阳西下,杨元昭匆匆从兵部公堂出来转道大明门,正好与打道回府的蒋彦秋撞了个正着。
蒋彦秋态度很平常,不冷不热地点个头后抬脚就要离开。杨元昭不慌不忙上前叫住他:“蒋太医请留步。”
蒋彦秋故意装糊涂:“杨大人叫下官所为何事?莫非有什么头疼脑热需要下官医治?”
杨元昭没心情同他打太极,直接眯起眼睛就说:“下午接到家中来报,说是方姑娘被您带走了,我想您近来镇日忙于宁安侯之事,哪有时间来我府上寻人,所以特意来问问是不是当中有什么误会?”
这话表面听上去客气,其实内里十分轻慢,底下隐含的意思就是别以为你身后有薛家,就可以在老子地盘上撒野了。
威胁意味这么明显,蒋彦秋如何听不出来,但他就不给你过招的机会,你一凶他就示弱,就是要你有火也无处发。“大人请息怒,下官已经训斥过这丫头了,太不懂事,竟叨扰了大人这么长时间。”
杨元昭见他一个劲地扯开话头,故意打哈哈,语气就不像之前那么客气了。
“蒋太医此言差矣。方姑娘是我的朋友,我的家就是她的家,她想来就来,想住就住,如何用到‘叨扰’二字?”他冷冷地笑着:“只要她愿意,我的府上也永远都会保留她的一间房。”
“哦?”蒋彦秋双手交握身前,好脾气地询问道:“这事大人也同明暇说过了?她也同意吗?”
杨元昭脸色阴沉。
蒋彦秋见状语重心长道:“下官真心奉劝大人一句,明暇这孩子从小就被我师兄天南海北带着走遍,早已习惯了无拘无束自由自在的生活。深宅大院只会困死她,而她也绝不会想活在一个笼子里。”
杨元昭盛满阴霾与的双眼牢牢锁住他,半晌才慢吞吞说道:“蒋太医,我敬你是方姑娘的师叔,彼此留几分面子日后也好相见。但有些事不应该你管的最好别管,有些话不应该你说的也最好不要轻易出口,因为我这个人最讨厌的就是某些人自以为是又爱多管闲事,要知道,等到见了棺材才掉泪那就来不及了。”
蒋彦秋终于冷了面孔,早听说这位首辅大人的公子性格乖张跋扈,没想到他竟然如此翻脸不认人,蒋彦秋不想与他一般见识,克制着脾气严肃道:“你可知道明暇的体质与别人不同,她是不能……”
杨元昭已经不耐烦再与他说下去,蛮横打断他:“我当然知道她的体质特殊,怎么对她好,就不劳您费心了。”
“你知道?”蒋彦秋震惊道,“她连这都告诉你了?”
杨元昭眼都不眨就道:“早在我们相识之初,她就向我坦白相告了。”
“原来……”原来自己无意中倒成了棒打鸳鸯的恶人,蒋彦秋失神喃喃:“既如此……罢了罢了,你去接她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