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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高和年一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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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和年一把把她从地上拖起来就要往那处去,方明瑕看着他急不可耐的样子,打心底里涌出一股轻蔑之情,她想:人若丢了道德的伪装,与畜生可真没什么差别。
这一走神,手臂上的刀伤禁不住拉扯的力道,又撕裂般地痛起来,涔涔冷汗从额头滑落,方明瑕顾不得疼痛,忙使尽全力拖住脚步,喘息道:“你放开,让我自己走。”
高和年回头冷笑:“师妹,都到了这般地步,就别再耍你那些小聪明,乖乖合作,大家都好看些。”
这时,方明瑕却突然发力强挣脱开去。
高和年被她猝不及防的举动搞得愣了一瞬,这种功亏一篑或者说到嘴的鸭子飞了的懊恼总是尤其另人恼火。他压着怒气,皮笑肉不笑地威胁道:“师妹,我劝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方明瑕不以为意,反而笑道:“我可以配合你,只要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高和年狞笑着逼近她,“你觉得你现在有本钱跟我谈条件?”
可惜方明瑕也不是吓大的,她始终警戒地跟他拉开一段距离,只要他靠近一步她就往后退开两步,这是大有你不答应咱们就耗到底的架势。
高和年的耐性不大一会儿就耗光了,他向站在一边旁观的杨元昭道:“公子你看怎么办?”言下之意是让杨元昭再次出手搞定。
不料杨元昭却说:“不过一个问题,听听也无妨。”
高和年不防他是这样一副模棱两可的态度,心里一万个不愿意却又拿她没办法,无奈妥协道:“你想问什么?”
此言一出,只见方明瑕脸色忽然一变,厉声向他问道:“你与那苗疆的石巫是什么关系?”
一瞬间,高和年仿佛听到自己咚咚的心跳声在山谷间飘荡开来,面前两个人的目光也仿佛化作了一张绵绵密密的网,绞住他的手脚和脖子,只要他一挣扎就要付出鲜血淋漓的代价。他简直再也无法容忍这样荒谬的幻觉,气急败坏地提高了嗓门喊道:“什么十五十六?我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
方明瑕像没听见他的话一样,步步逼问道:“大名鼎鼎的苗岭巫婆——那石,你与她是什么关系?”
高和年的目光闪烁不定,他以为自己可以毫不犹豫地否认,但面对方明瑕压倒性的迫视目光,他的脑子一片混乱,辩白和反驳的那些话一股脑都冲上脑门,导致他的嘴不断哆嗦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这样的沉默几乎可以视作默认了。
方明瑕冷笑道:“你入苍门究竟想干什么?是不是早有预谋?”稍稍一顿,又问:“六师兄……是不是已经招了你的毒手?”
而她每问一句,高和年的脸色就更阴沉了几分,整个人陷在背光的阴影里显得尤其阴森,场上的气氛也因为两方互不相让的僵持而凝固,而在这静止的表象背后充斥得却是一触即发的火药味。
方明瑕知道高和年的忍耐已到了临界点,此刻,只要她再随便丢出一点星火,这场风暴马上会席卷全场。
“为什么不回答我?”她开口问,语气平静得像在闲话家常,“敢做不敢当似乎不是五师兄你的作风……”
“呵呵呵……”高和年发出一串低沉的阴笑,“就算你说的都对那又怎么样?我只是做完我该做的事,要怪就怪你们自己太容易相信人。”说完,他一路走向最近的灯柱摘下灯笼。
山风呼啸,很快空气中就有一股异香弥漫开来。
方明瑕听见夹杂在风声中的撕咬声渐渐没有了,她警惕地把目光投向周围那一片黑暗,那里不同寻常的平静,只有灌木丛在沙沙作响。
烟雾缭绕中,高和年又慢慢向她走来。
“不要怪我,既然你不肯合作,那我只有叫他们过来。”烟气顺着风爬过他的脸,这一刻,他褪去阴暗,低眉慈目得恍若佛祖最虔诚的信徒。
方明瑕仿佛又看见那个在夕阳中微笑的少年,旁边是谁在咯咯地笑着,好不热闹……
“七师妹,接着……”少年在夕阳下轻声朝她喊道。
方明瑕看见一点火光似流星般向自己飞来,她情不自禁地想伸手去接,却发现自己的手根本动不了,她急得挣扎,左手臂顿时痛得一抽,再抬头时,夕阳却变成了一个摇曳的灯笼。
疼痛让人清醒,幻象消散。
可就是她这一晃神,已被对方抢占了先机。高和年抛出迷香的同时,黑暗中那三条迅捷的身影也一齐向她扑过来。
杨元昭见状心神大震,不顾一切地向方明瑕奔去。
被扑倒的瞬间,全身上下几处钻心的疼痛同时伴随而来,她被贪婪的恶魔死死咬住,一张张血盆大口拼命地吸食着她的血,她痛得浑身抽搐,终于忍不住狠狠地惨叫出声。
夜深人静的深山里,这一声尖叫足可以传遍山上山下,叫得年幼的苍门弟子止不住地心惊胆颤。
杨元昭暗暗运气,毫不留情地几脚就踢开了巴在方明瑕身上的三条血尸,然后伸手一捞,把方明瑕半揽到怀里。昏黄的烛光打在她惨白的脸上,要不是她紧闭的双眼在微微颤抖,他真怀疑她已经痛晕过去了。
杨元昭试探地触了触她的额头,指尖才感觉到微微的湿意,就见她的睫毛颤了颤,杨元昭以为她马上就要睁开眼睛,他的心突然剧烈地跳起来。
可等了片刻,却毫无动静,他忍不住唤了一声:“方姑娘……”
方明瑕终于缓缓睁开眼睛,两个人目光相对默默看了良久,双方表面上看去都是波澜不惊的模样,只是一等要开口说话就免不了流露出几分真实的情绪了。
杨元昭先转开视线,“你没事吧?”他问道。
“托你的福,小命暂时还在。” 她一开口就难掩满腔的嘲讽意味。
杨元昭扫了一眼她腿上几个血窟窿,不敢相信般:“你真的没事?”
方明瑕很克制般地合了合双眼:“我的手……你先给我松绑。”
杨元昭一愣,他似乎早忘了有这回事,此刻被她故意当面提醒,心里虽确实有些尴尬面上却不曾露出分毫。
方明瑕忍痛轻轻地转动手腕,本来纤细幼嫩的手臂此刻看上去又红又肿,手心内侧到处都是被沙石磨砺出的一条条血痕。杨元昭只略用眼角快速扫了一眼,就转向他方。
不远处那几条血尸突然浑身痉挛地跳起来抱头乱窜,可没等两下又像被抽了脊梁骨似的软下去了,紧接着他们开始一致跪地干呕,地上顿时多出了一滩滩暗红的液体,夹杂在血液中被一起呕吐出来的虫子挣扎着往四周逃散。
杨元昭的目光迅即转向锐利,他注意到那些吸饱了血的尸虫发了疯似的拼命往外爬,一时之间,这几条血尸的眼睛、鼻子和耳朵,人体一切通向体外的管道纷纷被密密麻麻的暗红色占满。而这些离开了寄生屏障的尸虫却不再急着寻找另外的寄生体,他们暴露在空气里挣扎打滚,极力要逃离原来的宿主,可随着时间过去,渐渐地,这些虫子也无力动弹了,他们仿佛腐烂到最后的水果,滴滴嗒嗒地流光身上脓水,便一个接一个地消失在这片土地里。
高和年肃着脸目不转睛地看着眼前的神奇的变化,他的眼神里写满了不服输的执拗,但更多的是对那未知奥秘的贪婪。
没多久,地上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只剩下空气里充斥着一股难闻的腥臭味,而那三条血尸也早已没了动静,到最后,居然又不知怎地手脚纠缠地相互交叠着死在了一起。
五条人命一晚命丧。
想起来毕竟是长年累月相处过来的心腹手下,杨元昭的心情不可谓不沉重,但眼前的惨象却又再一次提醒着他,自己怀里这个姑娘极可能很快就会落得同样可怕的下场。
果然,这晦气的想法就像个危险的信号,他一回神过来,就见方明瑕已经等不及似的跟着干呕起来。
杨元昭神色大变,忙要扶她坐起,却被人一下子推开了。
好在方明瑕呕了几口血后总算停下来,勉强喘了几口气便无力瘫软下去。
在她摔回地面前,杨元昭抢先一步重新把她接在怀里,见她一张灰败的小脸已是出气多进气少,随时可能不醒人事。
“你怎么样?”他沉声问道,可能连他自己都不曾察觉,自己说话时那种拼命压抑情绪的极力克制。
方明瑕听见他的话慢慢掀开眼皮,她努力动了动嘴巴,却连一个字都吐不出来,一番努力无果之后,她无助地紧紧揪住他的衣袖。
“你想说什么?”杨元昭低下头贴近她的脸。
方明瑕沉重地喘息着,因为两个人靠得太近,那些呼吸一出口又直接扑回她自己的脸上,那感觉令她无来由地倍感窒息,她只好借着回答问题的机会慢慢转开脸。另一边她的手同时悠悠地抬起又落下,却始终对准高和年的方向。
“他?”
杨元昭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抬起头,若有所思地锁住高和年。
那高和年见状毫不在意,反而志得意满地笑起来,“师妹,你果然不负师兄所望。”
方明瑕的眼睛一下子变得通红,瞪着他的眼神充满了厌恶之情。
高和年以一种胜利者特有的高傲姿态环顾着四周,到最后他的视线终于回到方明瑕身上。
“打个商量吧,师妹,”他说:“你跟我走,我帮你解了你身上的蛊。”
方明瑕仿佛没听见一般,漠然地把头转回去,然后用力扯了扯杨元昭的衣袖,“杀了他……马上……”她颤颤巍巍地开口。
杨元昭不语,似是在考量中。
方明瑕于是更用力地抠住他的手,眼神幽深叵测:“我救过你,你跟我一样……我有事,你不可能置身事外。”
这句话她说得很吃力也极认真,杨元昭听得也格外专注,只是看她的眼神在这句话说完后也变得跟她一样幽深起来。方明瑕很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些细微的情绪转变,她的心突然又惴惴不安了,严重怀疑起自己这句色厉内荏的威胁对眼前这个人根本起不了一丁点的作用。
这时,空气中隐约飘来了一股桐油燃烧的焦味,嗡嗡的人群正在向这里靠近。
方明瑕急了,一直沉默的杨元昭终于让她绝望了,眼看着漫天火光越逼越近,她拼尽最后一点力气挣扎着站起来。
她的那把匕首,就扔在不远处,她决定要去重新握紧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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