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山长云》余渔

33、第 33 章 一直默默无

　　一直默默无声的陈平这才走到人前，他看了看提出疑问的大弟子李照溪，还有那群紧紧盯着他的门人，缓缓说道：“钥匙现在不在我身上，被我藏在山上一个隐秘的地方。”

　　李照溪神色不变，曹丰却仿佛抓住了他们的致命漏洞一样，咄咄逼人地质问道：“你说钥匙被你藏起来了，我们怎知你说的是真还是假？”

　　秦央本来觉得这件事已经胜券在握，没想到李照溪偏偏又扯出了禁地钥匙这档子事，心里不免又打起了鼓。在今天之前，她从没想过师父心目中的接班人会是老六，她一直自以为是的认定那个人才是苍门上下所默认的掌门人选。

　　方明瑕却很镇定，四师叔如果没把钥匙交待给六师兄，怎么可能会在遗书中写他的名字？

　　果然，陈平没有在这个问题上被难住，他只是静静想了一会儿，好脾气地商量道：“二师兄既然怀疑，不妨跟我一起上燕子岭看一看？”

　　曹丰讽刺地冷笑：“我可不敢，众所周知，禁地只有掌门才有资格进，我一个小小弟子，可不敢公然违反门规，免得有人看我不顺眼时又借这由头来找麻烦，那我就有理也说不清了。”

　　陈平听了微微吃惊的模样，“小弟并没有让师兄违反门规的意思，我只是想师兄看我进去一趟，拿点东西出来，也好回来给我做个见证。”

　　此话一出，殿内顿时窃笑声四起，曹丰在重重的奚落声中气得忍不住发抖，可还没等他冷静下来给对方狠狠一个反击，方明瑕随即抢先一步切断了他的后路：“那就这么说定了，我们就派二师兄做代表，随新掌门上燕子岭一趟。”说完她马上转过身，恭敬地对陈平道：“六师兄，请。”

　　秦央一肚子忐忑，刚想出声，被她一个眼神制止。

　　一众弟子在方明瑕太过自然而然的作派影响下，十分顺从地就接受了她的指令，此时都眼睁睁地盯着曹丰看。

　　曹丰顿时有种被逼上梁山的急迫，恨恨地唤道：“大师兄，你倒是说句话啊……”慌乱中，他举目四顾，周遭尽是奚落的眼神，不禁羞恼交加，咬牙切齿地指着人群道：“你们这些忘了尊卑礼法的混账东西，你们休想……休想让我为他人做嫁衣……”

　　秦央皱眉忍不住就想站出来，方明瑕眼明手快地拉住她，冷眼往旁边一瞟，李照溪垂着头仍旧是一言不发。

　　人群早已安静，但这种安静却不是因为畏惧曹丰的怒火，更多的是对他人品的不齿和言语的愤怒。

　　就在这渐渐僵住的氛围下，高和年终于慢慢站出来打破了局面，他说：“如若二师兄不便上燕子岭，小弟愿为代劳。”

　　曹丰愣了一愣，片刻后马上转怒为喜，他快步上前来到高和年面前，故意感慨万分地叹道：“五师弟……没想到，到头来只有你还念着点兄弟情义……”说到这，又装模作样地低头拭了拭眼眶，“过去因师父偏宠你，师兄我看不过眼，是我对不起你，你可千万不要放在心上……”

　　高和年的心头滚过一阵阵波澜，他不用看四周也知道，此时此刻，他已经成了众人眼中的焦点，密如剑雨的视线不仅没让这个平日里不爱出风头的人紧张，更刺激得他没来由地全身不停地热血翻涌，几乎不能控制自己。

　　所以，他没接曹丰的话，谁也没看，异常利落地转身向门口去。陈平淡扫那两位热衷于惺惺作态的师兄一眼，稍稍落后一步，也跟着他走出去了。

　　殿中的苍门弟子眼睁睁地目送他二人离去，一个个自动站好位置，默默等待结果。

　　殿门大开着，一过中秋，夜里山上就越来越冷。山风过处，灯影摇曳，站在最靠近门口的几个小弟子不禁缩手缩脚起来，于是这一段等待的时间又变得更加难熬了。

　　方明瑕信步走到门口，她心里记挂着恩师的病情，脑中想着与那人之间的交易，虽说苍门的事已经是将将要落幕，可不到最后一步谁又能保证半路不会出一点岔子，尤其边上还有两个虎视眈眈的野心家窥视着。

　　她一动不动地站着，放眼望去，暗夜之中迷雾重重，只有稀稀落落的灯笼飘荡在半空中，弯弯曲曲一直延伸到山脚，她多希望自己心中也有这样一条路，不用她再绞尽脑汁去想下一步该怎么走。

　　夜风一阵一阵，仿佛没有停歇的时候。几个小弟子小声地推搪着，这个说：“你去……”那个也不愿意：“你去……”互相之间推来推去，就是没有一个敢站出来行动。

　　方明瑕到底听见了，她回过身来问道：“什么事？”

　　几个弟子都垂着头不说话，等了好一会儿反而是边上没参与的一个小姑娘抖着声音说：“七师姐，他们就是想问问你，能不能把大门关上，大家都冻得很。”

　　方明瑕把眉头淡淡一皱，她心里装着千万思绪，实在不耐烦在这些鸡毛蒜皮上费心，轻声道：“既然冷就关上吧，这种小事你们自己决定就好，不用来问。”说完又慢慢往堂上走。

　　一群小子乐呵呵地跑去关门，没曾想门关到一半，就被人用力推回来了。

　　“什么人？”小弟子惊叫一声。

　　只见一个人影飞快闪过两扇门的缝隙，直奔堂上来。

　　方明瑕不过才走到半道上，一听见叫声她猛地回头，来人已经到了近前，她下意识地往后退开几步，没想到那人马上紧跟着贴近几步，她只能伸手一挡，“你来做什么？”

　　虽然不知道他的名字，但她认得这人是杨元昭这次带来的几个手下之一。

　　那人顺势抓住她的手，拉着她急往外去，边走边在她耳边低声说了一句：“方姑娘，人命关天，在下得罪了。”

　　方明瑕神色一凛，不再挣扎，一看四周，人群里已起了蠢蠢欲动的围攻之势，而眼前的人也是一副蓄势待发的模样，她忙制止道：“别在这里动手。”回过头来大声喊道：“三师姐，朋友来访，我去去就回。”话音刚落，她人已经被挟着出了大门。

　　“七妹。”秦央飞奔过去，一群弟子跟在她身后追出大门。

　　方明瑕被人拖着狂奔，但那人速度太快，好几次她都几乎要摔在地上。呼啸的山风从四面八方扑来，裹挟着隐隐约约的呼喊声，令她禁不住回头张望。

　　“快走……”她迟钝的脚步立刻引起那人不满，那人用力拉了她一把，方明瑕顿时一个趔趄，一头撞在他后背。

　　“啊……”她痛得大叫一声。

　　那人被唬了一跳，霎时停下脚步回头来看她。

　　方明瑕气得狠狠甩开抓住自己的那只手，感觉自己的鼻子似乎快要断了。

　　那人见状心底里也生出了些许歉意，但转念一想到自己命悬一线的兄弟又硬起心肠，催道：“方姑娘，再不快点来不及了。”

　　方明瑕却冷眼望着他，反问道：“你家公子可知道此事？”

　　那人微微一愣，眼神闪烁道：“小的上山来还未曾见过公子……”

　　方明瑕缓下情绪，正色道：“要我救人可以，不过我看你还是先向你家公子禀报此事，否则……一旦出了岔子，我也没法子跟他交代。”

　　那人越听越是皱紧了眉头，方明瑕不着痕迹地轻睐他一眼，继而默默转过头去，风吹得路边的野草弯了一片，沿路的灯笼摇来晃去，光和影不停交错而过，那人的脸色愈发地焦躁不安起来。

　　“师妹……”

　　不过几个呼吸，秦央已经带着人马迅速赶到。

　　方明瑕上前喊道：“师姐。”

　　“你没事吧？”秦央警惕地把她拉回身边。

　　方明瑕摇摇头：“我没事，他不会伤……”话还没说完就听秦央冷声对那人道：“敢问阁下来找我师妹所为何事？如若是来寻医问药，我苍门定当敞开大门欢迎，阁下又何必如此来去匆匆，话也不留一声？”

　　那人满脸阴郁地看了看秦央，转而神情一变又回头看向方明瑕道：“方姑娘，公子现在何处，还请姑娘带路。”

　　方明瑕想了想，刚要说话，又是一阵嘈杂声传来，众人的神色全都一变，一致看向山门入口。
　　远远看去，只见三五条身影正往这边飞奔而来，身后不远处还有一伙人在又喊又追。

　　方明瑕一见随即心中了然，转眼就去看那人，却只看到个急匆匆的背影，原来那人早已等不及过去相迎了。

　　“七师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秦央满面疑惑地看着方明瑕。

　　方明瑕正遥望着不远处的那些不速之客不知在想些什么，听见问话才微微一笑道：“师姐不必替我担心，之前小妹欠了这些人一个大人情，今天，他们就是来找我还债的。”

　　秦央知她没说实话，眼见那些人来势汹汹，忧心她得罪了人而不自知，急问道：“什么人情债需要半夜上门来追着还？”

　　方明瑕掩饰地笑了一下说：“真的没事，师姐，这里我能应付。师姐赶紧回去吧，那边还需要你主持大局。”

　　只可惜秦央认定了那些人来者不善，这些安抚的话哪里听得进去，坚持不肯走，这时方明瑕的心里不免暗暗着急起来。

　　一转眼，杨元昭的一票手下又到了跟前，就算方明瑕此时有心想跟秦央交待一些底细也是来不及了。

　　双方一照面，那三四个大男人顿时七嘴八舌地围上来：“方姑娘，快救救我四哥七哥……”

　　方明瑕忙阻喝道：“别吵，别吵，你们先把人放下。”她一面说一面用眼神示意秦央借一步说话。

　　“他们……”秦央一眼扫过去就感觉到某些不对劲，这厢方明瑕却死命拦着不让她看，直拽着她往旁边躲。“你挡着我做什么？”她很是不解道。

　　“你先带人回去，师姐。”方明瑕道。

　　秦央几次三番想转头看，都被方明瑕有意无意挡住，本来小小的疑虑一下子变成了卡在喉头鱼刺，她不禁手心发颤：“七妹……”。

　　方明瑕握紧她的手，看上去异常平静：“回去吧，这里我会解决的。”

　　秦央看她这态度，心里越来越急，反手一把抓住师妹压低了声音问：“你老实…告诉我，这几人是不是跟昨夜大师伯的事有关？”

　　话音刚落，只听身后突然人声大噪，“四哥，四哥……你怎么了？”突然又一人发出凄厉的惨叫：“啊……七哥咬人……”

　　方明瑕与秦央霍然转过身，一看之下俱都狠狠吃了一惊，原来那两个昏迷的人不知何时已经醒转过来，此刻突然狂性大发，红着眼睛见人就要撕咬。

　　“是‘尸变’。”秦央震惊之下脱口而出。

　　方明瑕也难掩满脸震惊，这种阴狠的毒她只在书上见过，以前还当只是传闻而已，不曾想有生之年居然会亲眼见识到。

　　眼看着杨元昭的手下们缠作了一团，她与秦央飞快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喊道：“快走。”

　　两个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转身就要飞奔而去，偏偏这时却传来一声更凄厉的惨叫，方明瑕的脚步一下子被定住了。

　　她猛地回头，正好与其中一个怪物的目光撞在了一起，确切地说，那已经不能算人类的目光，那是一种嗜血的本能和对活物的贪婪在驱使着他们，即使眼下他们的嘴巴里正塞满了新鲜的血腥味。

　　“师姐，你先走……”方明瑕默默抽回手，她说话的语速虽然慢，听上去却比平常更加冷静。“通知山上各处的弟子，做好准备……不能让他们逃窜到山下去……”

　　秦央一听，刚要出口阻拦她的话也硬生生地咽回去了。她看着方明瑕，眼中充满了各种复杂的情绪，千言万语最后只化成了一句“你小心。”语毕，她果决地扬扬手，指挥着一群弟子迅速向山顶撤退。

作者有话说

晕死，昨晚把旧文发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