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春》烬烟

11、似是

　　奚梓晏和南宫翊歌在国宴上并未如愿见到那位名满天下的雪月君子，听说他又病了。
　　国宴上觥筹交错，业奚二国的争斗虽未摆在明面上，可席间彼此言语试探、明争暗斗却是少不了的。
　　“战公子，好久不见！”凌栎泽心里想着莫伊的身子如何，病的重不重，思绪乱飞。偏偏有人似乎看不出他对于这场宫宴的心不在焉，跑来打扰。
　　“南宫兄，你不在一旁伴着你的殿下，找我做什么？”任谁被人打断都不会有好口气，凌栎泽也是如此。何况对象是南宫翊歌，且不谈彼此的家国身份立场不同，更何况凌栎泽当年就不喜欢这个家伙。
　　在凌栎泽的记忆里，南宫翊歌一直是个满腹算计、心计叵测之人。即便这个人的师父是曾经名满天下、德高望重的天机老人，即便这个人自身也是名声斐然，少有人能及。
　　可是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凌栎泽是个简单的人，他好武嗜战，厌恶权谋心计，自然对耍弄心计的南宫翊歌没有什么好感。
　　“多年不见，战公子的性子真是一点也没变。”南宫翊歌，优雅地饮尽杯中酒，笑吟吟道，一副好友多年未见的情态。
　　其实还是有变化的，以前身在江湖时，若是不喜某种场合，凌栎泽多半不回去。不像现在明明不想参加，还是强坐着。
　　“听闻战公子即将大婚，不只那位莫大公子是个怎样的人？”南宫翊歌似乎丝毫没有察觉凌栎泽不想搭理自己，继续说道。
　　“背后议人长短，实非君子所为。你若真想知道，来日见了不就知道了。”私心里凌栎泽不想把莫伊卷进来，虽然不喜欢南宫翊歌这个人，可他的手腕却是不得不佩服。凌栎泽担心莫伊会成为他算计的棋子。
　　南宫翊歌自然明白他的意思，对那位素未谋面的雪月君子更加好奇了。不知是否如传闻中那般不似人间，恍若谪仙。

　　“你说你呀你！都说了你身子不好，还坚持北上？如今这天儿越来越冷，这不就病了？我平常是怎么跟你说的？为什么你就是不把自个儿身子当回事呢？”
　　南山别庄这一日来了一位客人。
　　“这些年在江南将养得不错，便疏忽了，没想到才离了江南，身子就变得如此不济事。”莫伊有些无奈，如今自己因病错过了国宴，外面怕是又少不了风言风语。“有你这个十绝第二亲自出手，想必没有什么可以难倒你的。”
　　“就是，如今业京城里风云四起，人人都在议论邪公子会不会出现，谁知你这个毒手神医早已悄无声息来了？”蓝骁捧着茶盘大大咧咧地走进来。有着莫伊的纵容，蓝骁在熟悉的人面前难免有些肆意。
　　端起一杯茶，一饮而尽，丝毫没有平常在人前的优雅矜贵。“当初就要你推脱回京的事，你看，这一回来果然出了事。如今你的婚事已是圣口金言，再难改变。”言卿还是为这个好友担忧的。
　　“卿，这次请你来，其实还想要你为皇祖母诊治一番。”莫伊没有把婚事放在心上，私心里觉得这桩婚事并不能影响自己。“我上次进宫时为皇祖母把过脉，不太好。”
　　“药谷虽是素来不与三国皇室往来，但破一回例也无妨。”言卿很快就答应了。
　　其实事情哪有那么简单，药谷素来不医皇室中人，并不是怕事，只是为了避免卷入天下纷争之中。如今言卿破例为业国太后诊治，她老人家虽然无关政局，可天下人难免会猜度药谷是否要插手这天下乱局？
　　从此，药谷怕是要平添许多是非。
　　不过以莫伊与言卿的关系，想必言卿不会在意。
　　更何况一向悬壶济世、泽被天下已经出了个毒手神医的异类，再出格些也不会怎样。
　　药谷救治过的人不计其数，人脉极广，交好的能人与势力亦是不胜枚举，敢于冒天下之大不韪对药谷动手的太少。即便成功，代价也是极大，得不偿失。好在药谷历来只有一位传人行走天下，从不介入纷争，天下人也便默许了药谷的特殊地位。
　　“你既然已经诊过脉了，还是不要太乐观了。你应该明白的，你的医术本就不逊于我。”
　　“我知道，我只是希望你帮我确认一下，然后我再决定接下来要怎么做。”久病成医，莫伊的医术自然是不差的。
　　“这件事先不急。我又为你制了些药，应该可以继续压制你体内的寒毒。这几年我到处走访，希望可以找到赤炎芝和温溪灵玉，以便彻底根治你的寒毒。终于在姜国南镜的火山中找到了至阳的赤炎芝，如今只差温溪灵玉中和便可痊愈。”谈到莫伊的病，言卿分外激动。这些年看着莫伊的身子被寒毒侵蚀，束手无策，如今看到痊愈希望，自然是欣喜的。
　　“姜国南镜的火山群人迹罕至、凶险万分，你以后还是不要再涉险了。至于温溪灵玉早已绝迹千年，还是不要费心了。”莫伊似乎对于生死并没有多大的执着，对于痊愈亦没有多大的执念。
　　“你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我可不会。”言卿估计是被泼冷水泼习惯了，“更何况，我去火山群也不全是为了你啊。越是凶险之地，越是容易生长稀有药草。”为医者向来是喜欢各种稀有药草，言卿也不例外。

　　深夜，业国四方馆。
　　“本以为凌栎泽对婚事无作为是另有缘由，没想到当真是动了情。”南宫翊歌有些意外。
　　“能让一心追求武道巅峰的战公子动心，我真是对这个莫伊越来越好奇了。”奚梓晏也是很意外。
　　毕竟凌栎泽一心向武，颇有万事不萦于心之态。虽然自从几任未婚妻先后意外身亡后，追求者少了许多。可是在此之前，凌栎泽一直是颇受女儿家爱慕的。
　　可是凌栎泽从未动过心。
　　很难想象，这样一个似乎无情的人会对一个人动心。
　　那个使得凌栎泽动心的人如何不让人好奇？
　　“我们和莫伊同在这业城中，到时，莫伊是个怎样的人自见分晓。”一脸的笃定。
　　其实南宫翊歌有些理解凌栎泽的，只是他的殿下似乎并不相信这世间会有什么真情。
　　身处帝王家，虽然享受了常人无法享受的尊荣与权势，可是亦有常人不必承担的痛苦与煎熬。
　　最是无情帝王家。这些年来，奚梓晏作为三国最早被定下的接班人，不仅承受着其他两国的试探和刺杀，更被奚国的皇子忌惮和打击。
　　奚帝，他的父皇，高高坐在龙椅上，从不曾对这个他一手选定的继承人有丝毫援手。在他的心里，若是不能够披荆斩棘、所向披靡，如何能够坐稳皇位？迪路，本就是白骨与鲜血铺就的。
　　世人眼中的奚梓晏矜贵却温文，礼贤下士、爱民如子。因而这个太子之位做得很稳，奚国朝堂民间一片赞誉。
　　而其实奚梓晏心机深沉、冷漠，他从不相信人心，总是冷眼看着、猜度着、利用着。
　　但即便是什么都明白，南宫翊歌还是选择留在这个人身边助他算计筹谋，哪怕手染鲜血。
　　师尊天机老人名满天下，受人景仰。他不为任何人效力，为人卜命格、测吉凶、避险事。只要付得起代价，便可卜测。因鬼神莫测的能力，天下景仰，无人敢惹。
　　而自己这个唯一的衣钵传人，却没有好好传承师尊的遗志，做起了很多人畏惧却不齿的谋臣。
　　南宫翊歌不是没有动摇过，可是每一次动摇时，看到奚梓晏，想到当年一起行走江湖时的快乐，再多的动摇也全部压下了。

　　深夜，安国大将军府书房。
　　“南宫翊歌这个人心思难测，泽儿可以的话还是离他远一些吧。”凌俨有些担心，虽然南宫翊歌只是一介晚辈，可他毕竟师承天机老人，布局算计的能力也是不低的。
　　“父亲放心，我明白的。”凌栎泽明白父亲的意思，“只是南宫翊歌言语间提到了莫伊，我拍奚国会把注意打到莫伊头上。我们一直猜测奚国这次派来奚梓晏和南宫翊歌的原因，如果是冲着莫伊来的？”凌栎泽还是很担心的。
　　“你对小伊还是蛮关心的嘛！”察觉到儿子的心意，凌俨打趣道。凌俨一直担心自家儿子会排斥这桩婚事，之前一直猜不出儿子的心思，如今看来儿子对莫伊并非无心。凌栎泽只是沉默。“不过你担心的有道理，为父会关注的。这里毕竟是业国，奚国那些人想动手没那么简单！”
　　“我明白了，父亲。”凌栎泽压下心中的担忧，“很晚了，父亲还是早些歇息吧，孩儿告退。”
　　独自走在府中，凌栎泽心中思绪不断。也许在纠结奚国究竟在打什么主意，也许在纠结莫伊会不会遭遇危险。

作者有话说

　　卡文了，写小说果然不是件容易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