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十五 回归 各处的失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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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已亮，陆小凤起了个大早，但花满楼还是起得比他更早。伸手拍了拍旁边空了的床板，陆小凤坐起来伸了个懒腰，满意地扫了几圈四周，江南桃花堡，花满楼的房间。
在外漂泊的几天陆小凤要么不睡觉跑去喝酒，要么就睡得不踏实，似乎只有回到这里他才能放下防备安稳地睡去，今早甚至连花满楼起床他都没有察觉到。
养成这样一个习惯对于浪子陆小凤来说，也许并不是件好事。
收回目光，平复了一下起床气，陆小凤从怀里摸出了一块尚带着自己体温的玉佩。
浮沉花。
陆小凤没有听说过浮沉花的名字，世上也许会有很多他不认识的花草，可至少他是没有听花满楼提起过这种花。
为什么会有人把浮沉花做成玉佩，那为什么花满楼又要查这种玉佩，为什么花满楼从不和自己提这件事。
许多的不解在陆小凤的脑海中如垒墙般一点一点地往上堆，他不由得想到那天在换盏楼墨熹微和他说的话。
陆小凤，你有时候未免太高估人与人之间的亲近，夫妻之间都还有各自的秘密呢。你说照小七那性子，有些事情你若是不开口去问，难道要他整天像鬼针草一样地扒拉着你，陆兄前陆兄后地全部说给你听吗？
话歪理正，比喻不是很恰当，道理总是对的。
也不知道墨熹微那天匆匆忙忙地离开之后现在怎么样了，她的麻烦看起来也不小。
长长地吐了一口气，陆小凤将那玉佩重新装了回去，下床穿衣打整。
回到桃花堡的待遇就是不一样，新备的衣服整齐地挂在了木架上，盥洗架上也都准备好了需要的用具，甚至还备了一把剃刀。
陆小凤当即用食指蹭了蹭自己的两撇胡子，这把剃刀是果断用不上的。
打理完成，陆小凤推门出去寻花满楼，梓澜苑绕了一遍，花满楼并不在院内，陆小凤只好又去外面找。
四月初，正是桃花堡百花争艳绿树初繁的时候，加之桃花堡的园子都宽阔十分，要不是中间铺有石路，两边还有精致的白石灯塔，走在其中会让人觉得是走在无人的林中一样。匆匆穿过了几道石门，陆小凤在走到一片百日紫薇后面的时候听到了花满楼和花六的声音，他即刻收住了脚步。
“什么？你的意思是这是小姨给你的？”
不知道花满楼之前说了些什么，花六说这句话的语气是显得很惊讶的。
紧接着又是花满楼在说话，“不错，小姨临走前交到我手上的。”
“可小姨为什么会交给你呢？那不是......”
花六说着，花满楼察觉到紫薇树丛里的动静，便打断了花六的话问了一声，“谁？”
“是我。”陆小凤打着哈欠走了出来，他发誓他不是故意要偷听的，只是碰巧赶上了而已。即便现在被花满楼发现了他倒也不觉得有什么，在花满楼面前，脸皮厚惯了。陆小凤一边自然地进了亭子，一边冲两人打招呼，“六哥，花兄，早啊，你们这么早就在这喝茶，可让我好找。”
说着陆小凤就在花满楼旁边坐下了，又打了一个哈欠把脑袋枕到了花满楼的肩膀上，大有再睡一会儿的架势。
“陆兄，”花满楼推了一杯茶水过去，“若是还没睡够的话可以回去接着睡。”
“是啊，省得还在这儿影响我和七童说话。”花六斜了陆小凤一眼，这个陆小凤，长时间不见，还是这么没个正形。也算是自己在了，要是换了二哥三哥在，别说是他陆小凤，就是七童恐怕也逃不了一顿说教。
是了，亭子里除了花满楼，还有他的六哥。
陆小凤赶紧坐直了身子，端起茶杯来灌了一口，寻思着给自己的行为找个借口，便顺着他们的话题说道：“方才过来的时候听到你们说起了小姨，我先前倒是在金陵见着她了。”
“你在金陵见着了小姨？”花六不可置信地问。
说起在金陵的事情，原来花六去锦墨园找墨熹微，正好墨熹微和陆小凤去了罗雀客栈撞上了姽婳的命案，是以错开了。
“小姨当时走得也匆忙，还说那位姑娘的死可能会与她有关，小姨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陆小凤没有说那位死去的姑娘是他所认识的姽婳，也没有将步涯告诉他的京城灭门案说出来，他选择了先探一探墨熹微的事情。
墨熹微给过花满楼什么，陆小凤只能想到当时鸣泉山庄来客墨熹微吵着要走后来神神秘秘地塞到花满楼手里的东西，花满楼和花六说的应该就是这个。听他们说话的语气，这未必会是好东西，陆小凤有些好奇。
在座的三个人，谁都不笨，谁都大概地清楚对方的心思，花满流玩着手里的杯子，不出声。
“小姨没事，她只是来信说要赴鸣泉山庄的约先出发去了四川。”花满楼平静地解释，“至于京城赵家庄和水捕头的事情与那位姑娘有关，想必总捕头应该和你说了，否则你也不会回杭州来。”
陆小凤心里没由来地梗了一下，都忘了继续追问墨熹微具体给了什么东西，花满楼这次可是误会他了。但他又总不能直白地告诉花满楼，我回来主要是想确保你没有事，还有浮沉花玉佩的事，帮步涯查案那都是顺带的。
这话说出来，很欠妥。
陆小凤还是不希望花满楼那样想他，他其实都是可以解释的，包括无故出走什么的，可话总得有个头啊，怎么开口呢，陆小凤一时间纠结起来。
花游的声音打破了三个人的沉默，也打断了陆小凤的思绪，“六公子六公子！来了！他们又来了！”
不用想也知道，一定是给六公子说媒的人又锲而不舍地登门来了。
花六仿佛被烫了一般跳了起来，痛苦地道：“这群人到底明不明白什么叫知难而退......”他将自己的茶碗收拾好，郑重地道：“我要出去躲躲，七童，那群人交给你了！”
花满流拉上花游逃似地踏着飞快的步子走了。
陆小凤正好想到怎么开口，花满楼却也理好了桌上的茶具站了起来往外走。
“你去哪儿？”陆小凤下意识地带了一把花满楼的袖子，花满楼的袖子经常是中广袖，走起路来一摆一晃，很有种君子翩翩羽化的感觉，所以他的袖子陆小凤几乎一抓一个准。
这也是应当的，很难想象窄袖要如何使出流云飞袖。花满楼说过要教陆小凤流云飞袖，不过陆小凤说自己很多衣服都是窄袖，万一学了流云飞袖用得顺手，即便穿着窄袖也去使流云飞袖结果却发现没有袖子可飞，岂不是白叫人笑话，于是陆小凤拒绝了。
花满楼笑着问他，“你一大早起来就和我们在这里说话，肚子不空吗？”
陆小凤听着他的话揉了揉自己的肚子，上前去勾住花满楼，说道：“既然如此，我们出去吃馄饨吧。”
“我已经吃过了。”花满楼很正式地告诉陆小凤。
陆小凤马上反驳道：“说不定陪我走出去你就饿了呢？”
花满楼无奈地叹气，“爹去了嘉兴查账，六哥又走了，外面还有很多...”顿了顿，他继续道：“总之，我只怕是需要留在家里的。”
“哎呀呀，外面那群人交给花平去对付不就行了，反正是冲六哥来的，也轮不到你出面吧。”陆小凤深深地不以为然，万一那群人发现六公子铁了心要逃避他们，恰好七公子在家，继而全部倒戈转向花满楼怎么办。
不行，得把花满楼带离这个是非之地。
陆小凤总能有很多理由说服花满楼。
他拿花满楼没办法，比如很早之前有一次，他喝得烂醉跑到百花楼的后院去爬树，结果一不留神失足做了落树的凤凰，摔得后背紫了一大片，花满楼什么也没说，冷着脸地照顾了他两天。自此以后陆小凤就记住了，再也不敢喝到大醉跑去百花楼，即便是去了，也要努力保持着最后的一丝清醒坚决不能去干些会受伤的蠢事。
同样的，花满楼也最拿他的胡搅蛮缠没辙，比如现在。
陆小凤成功地拉着花满楼从桃花堡侧面的暗门跑了出来，虽然五步距离之外的后面还跟了个一脸苦相的花枝。
六公子千叮咛万嘱咐地给花枝下的命令，只要七公子是和陆小凤一起出的门，无论去哪儿他都得跟着。花枝再明白不过了，这都是为了大家好，防止陆大侠一时兴起就带着七公子到处跑，弄得家里人找不到他们而担心，实在不济自己也能回去报个信说说他们的去向，可那也得他跟得住啊。
花枝看了看和前面两人似有似无若即若离的一段距离，陆小凤特意用那种他拼尽了全力几乎刚能赶得上的速度走着，哪怕再能拉近一点距离的力气他都使不上来了。等到花枝真的追不上拉开距离的时候陆小凤又故意缓几步，三个人就这么两前一后地穿梭在杭州城里。
花枝心里是苦不堪言，陆大侠，你要是不想我跟着你和七公子不如就直接甩了我吧。
花满楼几次顾及到花枝都想要放慢些脚步，怎奈陆小凤看似随意地拉着他，却是用足了力气，花满楼挣不开，自己走慢了就会变成被陆小凤拖着走。
“陆兄，我们是去吃早点，不是在追人。”花满楼好意地提醒了一句。
陆小凤很认真地表示了同意，“是啊，可是花兄，我实在饿得紧，只想快点赶到馄饨馆去。”
好不容易到了凤山门外的那家馄饨馆，陆小凤神情轻松地找小二点了三碗馄饨同花满楼在临窗的一桌坐下。花枝已经是满头大汗，大气喘不上一口，小心地在两人对面坐了。
热腾腾的馄饨香气四溢，令人不禁有了食欲，陆小凤的百般诱惑下花满楼还是提起筷子又吃了几个馄饨。
捡了陆大侠一个便宜的花枝把刚才攒的怨气都和着馄饨一并咽下了肚，天气晴好，钱塘江上映着粼粼的波光，江边游人嬉戏，群芳斗艳。花枝吃完了最后一个馄饨，感叹道：“少爷，那日送万俟公子来钱塘江边也是这般的好天气，他还约您下次一起去万松岭骑马踏青呢。”
万俟公子真是个有趣的人。
您和万俟公子很聊得来啊。
可惜万俟公子只在了三日不到就匆匆走了。
......
陆小凤一度后悔为什么不把花枝直接甩在城内，要不再点几碗馄饨来堵住他的嘴？
一个花平的话就足够让陆小凤心烦意乱了，现在花枝这接二连三的称赞无疑是在火上浇油。
陆小凤故作惊讶地道：“你居然也会给人送行？”他用筷子搅了搅自己碗里的汤，荡起一圈一圈的波纹。
花满楼听出了陆小凤的话里另含深意，花枝语快，许是说了什么让陆小凤误解的事情，他与那位万俟公子结交实在只是因为兴趣相投。要说到最有趣的人，花满楼觉得还应该是陆小凤，最聊得来的人，无疑也该是陆小凤，两人即便是相对无言也总能明白对方的心意。
况且，平日里花平花枝都没少夸过陆小凤，夸得久了少不得会想换别人说道说道。
花满楼准备辩解上两句，陆小凤就哀怨地托住了下巴面向花满楼悲悯地叹了口气，眼睛却眯起来盯着对面的花枝，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你才刚学轻功的时候可都是我带你翻的墙头，也带你跑了不少地方，却从不见你来给我送过行，可悲啊。”
花枝被陆小凤那种幽怨的眼神看的坐立不安，左右踌躇，这陆大侠今日怎么仿佛全身都长满了刺，而且专扎自己，太不像他往常的作风了。花枝避开陆小凤的目光朝自家公子看去，这位好像也不太对，竟然走神了。
花满楼从未给陆小凤送过行，因为陆小凤正式地向他提出辞行的只有两次。一次是陆小凤第一次真正地离开去闯荡江湖，陆小凤说他的眼睛多有不便，不必去送行，两人就在梓澜苑里喝了一杯践行酒。之后他一年多没有见到陆小凤，只是听着江湖上的传闻，陆小凤的名气越来越大。而另一次，是陆小凤说要和沙曼姑娘去隐居，陆小凤又说只是去隐居，不必送行，两人便在百花楼里大醉了一场。那一次，陆小凤也离开了很久，回来后更是因为沙曼姑娘的离去消沉了一段时间。
不去送行陆小凤已然要走很久，如果真的到了需要自己去给陆小凤送行的时候，只怕他再也不会回来了。花满楼倒情愿永远不去给陆小凤送行，让他在不经意间出现又无声无息地离开，再默然地期待他下一次的到来，如此，足矣。
陆小凤绝没有想到一句玩笑话会勾起花满楼这么多的思绪，所以当花满楼一声不出皱起些许眉头的时候，他就知道这是一个不好笑的玩笑。
结了账出了馄饨馆，花枝满足地抱着肚子走在花满楼和陆小凤后面，吃饱喝足，现在他可是真的不怕陆小凤再把他甩了。
走在前面的两人各怀心事，脚步不似来时的急切，又不像是闲逛一般散漫。花满楼细细将万松岭上各处的声音都收在耳里，半醉闲行，马鞭敲镫。万松岭林木茂密，景色秀丽，自古都是游人跑马赛马之地。
突然前面传来一阵骚动，路两边放着篮子贩卖东西的商贩纷纷提起自己面前的篮子往后退，行走的人也犹如退潮一样向路两侧散去留出了一条空道。“让开”的高呼声由远及近，夹杂着急乱的马蹄声，看起来这骑马的人很着急。
陆小凤拉住花满楼退到人群中去，谁都有个十万火急的时候，他曾经不知有过多少次这种情况，别人都给他让过路，与人方便，算作好事一件。
好事做了一半，陆小凤又不想做了，他看清楚那骑马疾驰的人是消失不见的火捕头，而横在他身前看上去没有意识的是另一个失踪了的水捕头。这两个让步涯特意拜托他来找的人现在同时出现在这里，总不至于会是巧合。
陆小凤曲起食指用关节轻轻敲了敲花满楼的手背，一跃跳到了马的侧面随手勒了一下缰绳，那马儿扬起前蹄长嘶一声，原地踏了几步停了下来。行人见没有什么大事，都继续赶路，卖菜卖花的小贩也把自己的东西都支回了原位接着吆喝。
陆小凤撑着马脖子懒洋洋地道：“火捕头，别来无恙啊。”
火捕头理好手上的缰绳稳住马儿，一手扶住刚才险些从马背上滑下去的水捕头，看了一眼陆小凤马上就开始左右探寻，果然看到了花满楼，“陆小凤，七公子。”
“火捕头。”花满楼走过去礼貌地问候，察觉到火捕头的情绪颇为激动，花满楼问道：“可是水捕头受了什么伤？”
火捕头当即如小鸡啄米地点头，“正是，七公子，你也通晓医理，快救救老水吧！”
水捕头面无血色，全身僵硬冰冷，脉搏十分微弱，尚存的呼吸也可能随时会停止。
花满楼抬手覆到水捕头的额头上，冰凉的触感传来，他便明了了几分。把水火捕头带回百花楼，花满楼吩咐花枝去烧水，越多越好。陆小凤和火捕头扶着水捕头平趴到了竹榻上，两人退到桌边给花满楼留出位置。
花满楼在水捕头的背上摸索了一会儿找准七焦之间的膈俞穴，灵犀一指点下，水捕头发出了闷哼声。火捕头不可遏制地露出高兴之意想要上前，陆小凤拦下火捕头示意不要去打扰花满楼。
花满楼接连点下水捕头的手阳明大肠经合谷穴和手厥阴心包经内关穴的几处穴位，边听着火捕头讲述他追着司空摘星出去后发生的事情。
司空摘星去见了一个神秘的蒙面白衣女子，火捕头在他们附近的一处废墟里发现了昏厥的水捕头。那时水捕头已经浑身上下都好似被冻起来一般，火捕头输了不少内力给他都无济于事，为了救他，火捕头不得已放弃去跟踪司空摘星和那个白衣女子。
“那你怎么不给步涯些回信？叫他白担心。”陆小凤低沉地问，心下想到，老猴子果真有事情瞒着他。
火捕头一拍脑袋，顿悟般地道：“路上光顾着想办法给老水治这怪伤，忘了。”
他们本就是为了追查赵家庄一案出来的，如今两人都没有音讯，总捕头是该急了，回去肯定少不了一顿批评。目前最重要的是先救醒水捕头，他已经快于火捕头找到了那个白衣女子，或许他知道的事情会更多。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十五 回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