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十三 归心 花满楼在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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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满楼很少有机会能够给别人送行。
他的朋友很多，入得百花楼的人都是花家七公子的朋友。但也可以算很少，亲近的左右不过以陆小凤为首的几人，能让他送行的就更少。
因为这些朋友都是来如雨去似风的，嘴边挂着江湖儿女不拘小节，所以无需迎接送行这等虚礼。陆小凤也一样，花满楼几乎没有为他践过行。
通常只有在花如令和花家的六个哥哥离家的时候花满楼才会去送行。
现在花满楼送着一位认识不久的朋友一路走到了钱塘江边，这种感觉有些微妙，说不好，明知天下无不散之筵席，却依旧心存不舍，只好念着海内比邻。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花兄，到这钱塘江边便留步吧，莫要再送了。”万俟宛籣侧身对着花满楼抬手行了个礼。
那日在百花楼，万俟宛籣本是让金蛾先去通报一声，哪知金蛾玩心大起，不好好地走正门问安，进了百花楼倒说成自家的主人想见花满楼，结果又招来了一群不明身份的黑衣人上门滋事。
好在那群黑衣人不难对付，金蛾还特意追了出去狠狠地教训了他们一顿，也好在花满楼并不介怀。
于是，得知了万俟宛籣和金蛾想要拜访的真正来意后，花满楼热忱地邀请了两人去桃花堡做客。
万俟宛籣与外表看似的文静不同，他是一个风趣的人，自小就独立，也曾离家游历过很多地方，经历了不少事情。花满楼向来喜欢听些奇闻异事，万俟宛籣自然不会吝于讲述，他口中的那些千岩竞秀的名川大山，千奇百怪的故事，令花满楼身临其境，不胜羡慕起来。
花满楼虽然很早就从家中独立出来住在小楼，也跟着陆小凤跑过不少地方，但万俟宛籣描述的好像都是一些他没有去过的，听着就觉得有趣。
金蛾活泼好动是定不住的，绕完了桃花堡几个大的园子就想要去杭州城里逛逛，凑凑热闹。万俟宛籣点头同意，花满楼便差了人陪同着出去。
万俟宛籣则继续留在桃花堡里同花满楼烹茶品茗，两人相谈甚欢，话犹嫌少。
而万俟宛籣的言谈举止间让花满楼想到了一位故人，一位十多年前的故人，他们很相似，举手投足都像极了。若不是知道那位故人已经逝去，花满楼几乎要以为万俟宛籣就是那位故人。
在桃花堡小住了两日，万俟宛籣才提出了告辞，花满楼便尽着待客之道前来给两人送行。
此刻听到万俟宛籣的话，花满楼也停下了脚步，“如此，花七只好从命。万俟兄这一路南下，多多保重。”
阳光和煦，钱塘江的风吹来一股淡淡的樱花香，江潮扑在岸边哗啦作响。
江畔悠然，半含春雨半垂丝，长堤信步，水光洌滟晴方好。窗外晓莺啼，檐下北燕归，江南的四月春总是在你来我往的绵雨或是缠绵万缕的懒阳中翩然而至。
临江妖桃盛开，粉樱初放，远眺山色如黛，游人新燕穿行而过。得闻柳莺轻啼，百转千回，得其声而难见其踪，只寻得柳芽间、花簇里、江石上几处飘忽灵动的翎羽。
金蛾放眼看着不见边际的江面说道：“哎，若不是家中有事，只怕少主人还舍不得离开杭州呢。”
少主人一直都盼着能拜会这位江南花家的七公子，流云飞袖花满楼，这次好不容易来了趟江南，也如愿以偿地见到了和传闻中一般温润如玉的花公子。
金蛾想着能在杭州多待上一阵子，感受一番江南水乡，也让少主人能和花公子畅聊人生，可是家中的一封家书就击碎了她的幻想。
万俟宛籣瞟了金蛾一眼，收到了金蛾一个吐舌的鬼脸，他不自然地笑笑，道：“我与金蛾叨扰多时，承蒙花兄的招待，若是今后花兄到家中来，好酒不敢与百花酿比，却也总有别的一番滋味。”
“那是，花七他日定当亲自登门造访。”万俟宛籣的语气丝毫不客套，花满楼也认真地回答，人得一友往来，岂不算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就此拜别。”万俟宛籣郑重地一拜。
“珍重。”花满楼亦是回礼。
等到万俟宛籣与金蛾走远了，花满楼才同花枝转身回杭州城。钱塘江离杭州城不远，不过离处在杭州城中涌金门里的桃花堡尚有些距离，需要走上一段时间。
花满楼带着花枝两人一路上顺带着也在城郊玩赏了一番，悠悠哉哉地往回走。刚一踏进桃花堡的大门，身后风风火火地跑来一个人喘着粗气地拦住了快要关上的门。
花枝定睛一瞧，那不正是六少爷身边的花游，当即大喜，“七少爷，是花游！”
“花游？”花满楼同样面露喜色，不禁问道：“是爹和六哥到杭州了吗？”
花游拍着自己的胸口顺了好几口气，咽了咽口水，总算缓了过来，“回七少爷，老爷和六少爷已经到了城北，六少爷特意让我先赶来告知一声府里，怕您又去了小楼也好叫您回来，六少爷一路上都念着想您想得紧啊。”
花游也不忘记跟花满楼汇报一下自家的那位公子到底是有挂记他。七少爷可自小都被几位哥哥捧在手心里，花家有些资历的家仆也都是看着七少爷长大的，对这位儿时天真可爱如今成长到谦谦有礼的七少爷同样是喜爱有加敬佩有加。
不过要说到谁是最疼七少爷的，那非得是六少爷，关于这点，花游有十足的发言权。
花满楼被花游这最后一句话彻底逗笑了，他又何尝不挂念父亲和他的几位兄长。
花如令到京城去处理事情已经很长一段时间了，花家六童更是离家多时，自小花满楼都是与年龄最近的六哥玩的最好，他和花如令回家的消息无疑让花满楼很高兴。
花满楼让花枝带着花游下去休息，然后叫了花平去吩咐到各处的家仆准备迎接老爷和六少爷回家。
桃花堡一下子就热火朝天起来，家仆们办事的速度都加快得不是一星半点。
花满楼难得地考虑着要不要回梓澜苑去换身衣服，路过花六住的沧橦苑，里面飘出阵阵花香，花满楼内心的喜悦溢于言表。
六哥终于快要回来了。
花满楼最终还是去换了身霜白的长衫，回到大堂里没等多久，花如令和花满流也到了桃花堡，在一群家仆的拥护下走向堂里。
花满楼正准备上前给父亲和兄长行个礼问候，手还没来得及伸出去，整个人已经被抱了个结实。
花满流这么长的时间没有见到自家的弟弟，这一见面当然是激动不已，不顾花如令还在旁边，行动先于思考地就给了花满楼一个天大的熊抱，“七童啊，早先听说你受伤了我就想赶回来看你了，可我那边抽不开身，五哥又回来照看你了，我便才拖到了现在。你伤势都痊愈了吗？看起来好像没有瘦，不然我可心疼了。”
这边花满流唠唠叨叨一说就是一大通，听得花如令都忍不住笑了起来，摇着头走到椅子上坐了，花平即刻递来了茶水。
这几个儿子的关系极好是花如令这一生最值得自豪的事情，七人从来没有什么过大的摩擦矛盾，要说有，也只有老六调皮经常挨老大老二的训。不过说不上几句老四老五就会出来护着，老三和老七也中间调和着，兄弟几个很快就会又笑做了一团。
花如令看着那兄弟两人一问一答地说着，自顾地端了茶水喝起来。
花满楼向来是面皮要薄一些，对自家兄长也不例外，这么大个人还被抱着，况且父亲也在场，花满楼的耳根即刻红到发烫，“七童这边一切安好，不知六哥在外可好？”
“好，自然是好。”花满流知晓弟弟脾性，拍了拍花满楼的背很快就松开了手。
花满楼这才走到了花如令面前问安，“爹，您从京城回来，三哥在那边是否也一切安好？”
这是问到点上了，花如令放下手中的茶杯，神色略沉，“钧儿那边，出了些事情。”
顺天府的灭门一案花满流也或多或少在回来的途中听花如令讲了个大概，花如令这一讲花满楼就急了，他赶紧拉着花满楼坐下，“七童莫急，却不是三哥出了事。”
花家的三公子饱读诗书，学富五车，凭着出类拔萃的才能在金銮殿一举摘得榜眼，如今是官拜正三品顺天府尹，掌管顺天府大小政务与治安。几年下来政绩卓越，深得当今天子的赞赏。
但近来的一桩赵家庄灭门惨案却让花满钧费尽了心神，赵家庄是和花家合作的一家盐商，好端端的突然就遭了这等大祸，一家上下没有一个幸存。
而且谋杀手段十分诡谲，干净利落，也忙煞了六扇门的一行捕头，个个都在为此奔波，查了快半个月，几乎毫无进展。
花满楼皱紧了眉头，捏着那柄三哥送给自己的扇子加了些力度，“如此大案，三哥定要操劳一段时间了。”想了想，他还是觉得奇怪，“爹，如今这江湖上的高手，会有谁能用这种可以冰封人的五脏六腑的武功？”
江湖代有高手，像是西门吹雪这样一剑封喉的剑神，陆小凤这样以两根手指致胜千万兵器的，一些内力修为极高的乐者能用乐器声音伤人的，还有当年白云城主的天外飞仙登峰造极的。
哪怕现在已经退出江湖隐居的前辈高人有更奇怪的武功路数，其中也不乏练过极寒内功的。可要在瞬间冰冻住一个人的内脏使其血脉被封而亡，更重要的是还能在一夜之间杀掉赵家庄的所有人，花满楼还是真不知道当今的中原武林有谁能做得到。
花满楼不由得开始担心起他的三哥，花家三童自幼喜欢史书狱典，武功却是不甚，可以算是七人中最差的，这么危险的人物在顺天府犯下如此大案，顺天府的府尹又怎会安全。
“确实不曾听说，三十年前只听闻有个人练过一种很奇怪的内力，能用催出来的真气化水为冰，可那人早已过世，不可能是他。”花如令说着自己所知道的陈年往事，同时他也看出来了花满楼的担忧，便宽慰道：“楼儿放心，我已经将花家半数的影卫都留在了京城，你三哥不会有事的。”
花满楼这才稍微放松地点了点头。
“说起来，七童你在信中不是说小姨已经回家了，我便在回来的途中去了趟金陵，没有见着小姨...”花满流说着端起了茶杯，然后就露出了愉快的笑容，七童珍藏的腊雪寒梅呐，可不是谁都能喝到的,“倒是见到了六扇门的总捕头。”
他和花如令收到了花满楼的信知道墨熹微回了锦墨园，路上就绕道去了一趟金陵，墨熹微却不在锦墨园，花满流只好作罢。墨熹微没见着，离开的时候倒是看见六扇门的总捕头步涯领着一大批捕快急急忙忙地往换盏楼的方向赶。
花满流心里还是念着自家的七童，没做多虑直接回了杭州。
步涯去了金陵，想必是金陵也出了什么棘手的案子，不知道陆小凤是不是因为这个离开的。花满楼暗自思量着，如果是陆小凤的话，肯定又会卷到这件案子中去。
陆小凤当然不是因为这件事离开的，但他却是因此火急火燎地回来的。
陆小凤从南京原路返回，一路策马狂奔，差不多是连夜就赶到了浙江境内，真可谓是归心似箭。然而他越靠近杭州就越放不慢步子，心里总想着赶快回到百花楼去找花满楼。
他需要确定花满楼没有事，而不是因为一点小情绪就逃去别处，逃避不是解决的办法，也不是陆爷一贯的作风。什么心乱心慌，要是花满楼再有个磕碰跌伤的那才真是该心乱心慌了。
只是他陆小凤可以不眠不休、不吃不喝地赶路，四蹄不停的马儿却不干了，离杭州府还有个几十里路那马儿就原地打转，死都不愿再前行半步。
“算我求你了，再坚持一下，等回了杭州我保证让你吃上最好的草料，好不好？”
陆小凤好言好语地抚着马的鬃毛开解了半天，可那马儿依旧是油盐不进，不为所动。没有办法，陆小凤只好下来牵着马儿徐徐地往前走。一人一马，走到天色微明，好歹是到了杭州城北郊。
长舒了一口气，陆小凤就近寻了家散着诱人的食物香气的早点铺，把马栓到了一旁的草棚下，那马儿见了槽里的草料兴奋地甩了甩尾巴。
“吃吧吃吧，一会儿回了桃花堡吃不下别的看你还得意。”陆小凤说着手里还是给马儿拢了拢草料，然后才走进了铺里。
点了一碗小葱面加一盘酱牛肉，店家小二很快就利索地把东西都端了上来。陆小凤刚挑起一筷面，邻桌的人就打开了话箩，很多人，无论是否为江湖人士，他们都喜欢在这吃饭的一点空闲时间里说一说自己的见闻。
有人分享就有人捧场，免费的江湖趣事，人人都爱听，陆小凤也不例外。
那捏着个包子的壮士看上去就像是久从耕作的务农人，他咬了口包子又下了口面汤，说道：“这两天官道可挤了，来往的都是方圆百十里内大大小小的红娘。你们知道，连湖州知府都张罗了好几个当地有名的大妗姐前来给知府小姐说亲呐。”
“哎哟，是吗？”果然，话一有人起头立刻就有其他人附和起来，“那桃花堡可得继续热闹几天了。”
“可不是嘛，别说桃花堡了，那些红娘坐的轿子都快放到涌金门外去了。”
“我还听说啊，前几日花七公子的百花楼去了一位姑娘，好像就是七公子的心上人。”
“真的假的？”
“唉，我也听葳蕤巷的老张说了，那姑娘可标致了。”
......
众人七嘴八舌地讨论了起来，不大的早点铺由安静变得人声喧哗，杭州城里的大户就那么几家，花家的名声可是打头的响亮。这花家要是有些什么动静，自然就成了人们关注的话题。
陆小凤在这边一手捏了一只筷子听着那些人热情高涨地讨论，两撇胡子没精神地耷拉着。
说亲？十里八乡的红娘？自古媒妁之言父母之命，可不是姑娘送点东西能比的，真有媒婆上门说亲就不是闹着玩的了。
怎么每次只要自己一离开就总有这么多人抢着找上花满楼？那个心上人又是怎么回事？
陆小凤眸光一暗，把两只筷子一扔，冲那上菜的小二道：“猴精，你引我来就是要让我听这些墙角？”
小二也把空盘子往陆小凤桌上一放，凑近了挑眉道：“陆小鸡，你不是向来最关心花满楼的事了么？我替你考虑得这么周全你还不高兴？”
交友不慎！
陆小凤不再接他的话题，转而道：“玉佩的事呢？”
没有卸去小二模样的司空摘星摸了一个物件出来扔给陆小凤，“这玉佩没有市价，我也没有见过，但是却听说这雕的花叫浮沉花。”
“浮沉花？”陆小凤用拇指来回地抚过那玉佩上的纹路，又问：“火捕头追着你出去，他失踪了，你知不知道？”
“他没事，兴许几日就能回来了。”司空摘星重新拿起了木盘子，向外迈开的脚步显示着他已经要走了，“还有，水捕头和赵家庄的事情跟我没关系，你让步涯消停消停，别再烦我了。”
司空摘星一走，陆小凤也不会多留，牵上那匹吃饱的马儿离开了早点铺。
这猴精一定有事情瞒着他。
陆小凤总有办法能从司空摘星嘴里挖点什么出来，不过当务之急是先去看看桃花堡的情况，倒不是担心花满楼真的被哪个媒婆说动了，只是，事情恐怕不会这么简单。
想到这里，陆小凤巴不得马上就站在桃花堡门口。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十三 归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