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花］凤舞花开》墨旖

1、一 分隔 陆小凤本不

　　烟花三月，和风拂柳，道是人间好去处，绝胜烟柳满皇都，江南的三月向来是人间最美之地，由古至今，折腰多少文人墨客，此时折腰于着江南花家门前的却非诗词骚客，而是那江湖上鼎鼎有名的四条眉毛的陆小凤。
　　据过往在花家附近的生意人说，那个留着奇怪胡子的蓝衫男子已经在花俯的门口站了足有两日，竟是一动不动，但却并未得到接待。连着两日都见着这个怪人的挑着白米酒走街串巷叫卖的老者忍不住上前拍了拍怪人的衣袖好心劝解，想那花家是江南首富，但花老爷同七位公子都是乐善好施之人，尤其是花家的七公子，谁人不知他接济了数不清的江湖困难人，若真是遇到急事不妨直接去敲门拜访，如此在这站着也不是办法。
　　陆小凤也不挪动，只礼貌地冲那老者点头道谢，依旧只是定定地立在那儿双眼望着那两扇楠木金当的金柱大门，仿佛一眼望穿便能看到桃花堡最后方的小阁楼中去一般。他如何不知，那温润如玉的七公子热爱着世间万物，待何人都是犹如春风般温暖。只是，不知他陆小凤还有没有机会被花七公子这般温柔以待。
　　老者看出蓝衣男子铁了心要在此，便也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自挑起了酒担子走远了。
　　晴日当空，立竿见影，虽是不及三伏天的日头毒辣，但于两天不吃不喝的陆小凤而言也算得上是不小的考验。不多时候，陆小凤的额头上已经冒出了豆大的汗珠，嘴唇也开始泛白，皲裂的唇纹也愈发的明显。饶是如此，陆小凤还是不肯动半点，目光死死地钉在了桃花堡的大门上。
　　良久，一个瘦小精灵的身影自数丈开外的树上一跃而下，稳稳地落在了陆小凤身旁，仔细地打量起面前那个站得笔直丝毫不见往日嬉笑颜面的人。
　　“猴精，我今日无空与你折腾。”未等来人出声，陆小凤便不急不缓地掷出了这样一句，声音听起来甚是沙哑。
　　司空摘星的眼珠来回转了转，果然不寻常，两日前自己正在明华堂寻觅宝贝之时却听得老实和尚在一边念叨什么花家七童因陆小凤而重伤，花家七童竟是连百花楼也不要了，若让陆小凤得知肯定又要不老实了，哎，老实和尚还是老实地念经去了。
　　司空摘星心下一惊，且不说这江湖近几日来还算太平，天下间能将花满楼打成重伤的人恐怕也没有几个，他又怎会因陆小凤而伤，不对！司空摘星猛地才想起陆小凤说过的事情，便匆匆地赶到了桃花堡，果真是如老实和尚所说的一般，这陆小鸡想来也是知道花满楼受伤才会守在这里。
　　桃花堡比平日里戒备森严不少，司空摘星纵使想悄悄潜进去探知一二的消息却也不能，好在也没让他白跑一趟，司空摘星谄谄地道，“陆小鸡，我此番前来可不是为了要跟你打赌的，难道你就不想知道花满楼的消息？”说罢，也不给陆小凤追问的时间，足尖一点匆匆地又踏了先前的那棵树一个巧劲离去，不多时便只剩下了一个黑点。
　　花满楼？他方才是说到了花满楼？！陆小凤暗淡的眼眸里忽然闪出了一丝光亮，他在此站了两日也没有得到任何关于花满楼的消息，花家的大门他不是没有敲过，只是那守门的小童方才见了他便冷冷地道花家近日不见任何来宾，之后便紧闭大门。翻墙而入他也不是没有想过，皇宫内院的城墙他陆小凤也翻过，只是此次情况特殊，不想再给花家添无谓的误会，因此才在此站了许久。
　　追着司空摘星走了好一段距离陆小凤渐渐发现这是前往百花楼的方向，无论司空摘星究竟探知到了什么消息，无论他要引他去百花楼做何，他只知现在花满楼还在桃花堡，他暂时还不想离开。于是，陆小凤着力跳到了司空摘星的前面挡住了去路。若论轻功，世间能比得过偷王的人也没有几个，不巧的是，陆小凤正好在其中。
　　“司空猴子，你故意引我离开，究竟何事？”陆小凤开门见山。
　　司空摘星刚抱起来的手即刻又放了下去，“陆小鸡，你真是不知好歹，我不是说了有花满楼的消息要告诉你吗？”
　　陆小凤并不接话，司空摘星只得认命般地摇了摇头，继续道，“罢了，告诉你吧，昨日夜里我到了桃花堡，见你被拒之门外我便自后山悄悄地潜了进去，本想着去瞧瞧花满楼的情况，”司空摘星故意在此停顿了一下，因为他料到陆小凤的反应，而他也确实看到了陆小凤的四条眉毛都因为听到这里抖了抖，他接着又道，“可惜，要进他房间差点被花家的五公子给发现，便没见着。不过听他的下人说起来，似乎是好了很多，况且有他五哥照顾着，应该不会有大问题。”
　　陆小凤没有松一口气，这么说来，花满楼依旧是没有好，说到底，若不是因为自己的不辞而别......
　　“还有啊，”司空摘星长叹，“本是想引你到了百花楼自己去瞧瞧的，如今看来是不成了，这个给你。”司空摘星说着将一张揉得有些皱的泛着毛边的信纸递到了陆小凤的手上，那上面只写了一句话便匆匆断了笔锋，留下了浓浓的一点墨迹。
　　问君归期未有期，去年今日繁华地......
　　百花楼空了，真正意义上的空了，不仅小楼上那个会靠在窗前对着西下的夕阳微笑的公子走了，就连着他那满楼的鲜花也一并不见了。司空摘星说是被花家的人全部搬回了桃花堡的梓澜苑，这意味着他是不是再也不会回来了。念及此处，陆小凤只觉胸口有些闷疼，竟是要喘不过气来。
　　再不会有那心灵明澄的白衣公子夜间在小楼点灯等他踏着月色归来，再不会有那宽容耐性的好友在小炉上为他暖酒沏茶，再不会有那善知心意的知己在雨夜和他同榻而卧听他大话江湖......再不会有了。
　　春雨贵如油，零星的三两点雨滴却也足够让江南的春意愈发地蓬勃盎然，一夜之间，西湖边的柳树又抽出了新嫩的枝条，初生的绿色在繁芜的绘彩中添上了不浓不淡的一笔。
　　若说满园春色最浓处，必然是花家七公子的梓澜苑，沐着雨后清朗的阳光，花满楼一手轻轻地抚过君子兰的叶片，带起几颗晶莹的水珠，就算眼睛看不见他也能够感受这些生命力旺盛的花儿的美，嘴角不经勾起一个淡淡的笑意。身后传来的脚步声让他手中的动作停顿了一下，随后一件有些厚重的外衣披到了他的肩上。
　　“花满楼，你身子才将将好些就久迫不及待地跑出来，你可真是爱花如命啊。”来人是一个着一身青绿色衣裙眉清目秀的姑娘，踱步到花满楼的前方伸手又将那件衣服拉得紧了紧才放心，“这初春的寒意料峭，方才又刚下过雨，你这若是再着了凉，啧啧......”女子看着花满楼苍白的脸色撇了撇嘴。
　　花满楼又是一笑，淡如面前的君子兰一般，“七童疏忽，劳小姨挂心了。”
　　那女子又道，“知道我挂心了你就赶紧的回去屋里待着，不管你是画画弹琴还是跳舞的，总之别出来了，你若实在舍不得你的这些花，便告诉我何时舍不得哪盆了，我负责搬去让你看够了再送出来。”
　　她扯了扯花满楼的袖子将他的手藏到袖中确保不会受寒才推了推他的后背示意往屋里走，“你别嫌我啰嗦，这家里啊，论辈分我是你们小姨，若真正论岁数就你和老六比我小，所以从小我都是最疼你们两个了，什么事有我的就有你们两的，可这次我刚回江南就见你伤成这样，真真是吓了我一跳啊。”
　　所以你快些的好起来，也别叫人担心。
　　花满楼自是听懂了她的意思，对于这个只比他大了两岁的小姨是由衷的感谢，想来此番受伤若不是得她相救，自己应该是回不来了的......
　　花满楼叫的这个小姨唤作墨熹微，花满楼母亲的八妹，是那墨家的幺女，墨家的老爷子老来得女，墨熹微自小和花满楼一般也是在墨家的百般宠爱中成长的。因年龄相仿，墨熹微每每来花家做客之时与花家六童七童闹得最火热，花满楼素来性子稳重，倒也觉得这个好动活泼的小姨很是亲近。
　　后来墨家老爷怕一直这么闹下去这墨熹微不务正业将来找不到好婆家，干脆将她送到了深山里去找高人学艺，一去就是很多年，至于她到底学了些什么，他人都是无从得知。唯一可知的便是她这次学成得以下山，便来江南花家小住一段时间，顺便还带回了昏迷不醒的花家七公子。
　　花满楼一路都是带着笑意地听着墨熹微小姨在旁边絮叨，所幸回到房间的路也不是很长，墨熹微将花满楼送到了门口又强调了几句才转身离去。花满楼回到桌前给自己倒了杯茶水，端在手里也不急着喝，细细算来像是已有半月有余没有见到那个人了，也不知他的情况如何，近来花家上上下下都没听人谈起过陆小凤的名字，本想问问墨熹微关于陆小凤的状况，可她刚下山料定了也不会知道什么，便也作罢。
　　没有消息，便是好消息，至少他还活着，更好的是，他可能正与姽婳姑娘在塞外大漠赏日出日落，黄沙飞舞。至于自己，保住了性命已是不错。
　　不过，花满楼算错了。
　　陆小凤哪儿也没去，而是在百花楼找到了几坛剩下的百花酿，一股脑全喝了下去，然后便醉了。
　　陆小凤本不会醉，没有酒能让他喝醉，只是这回，他自己想醉，醉了，便能依稀感受到那人还会在他身旁轻柔地抚着他的前额，然后去为他煮解酒汤，仿佛那人还没有离开。陆小凤用力地吸了口空气中还残留着的一点花香，倒头在花满楼的竹榻上躺了，一睡，便是昏天地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