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水一方》倾天浪

7、第 7 章 庞

　　庞大的船只静静地泊在水中，风浪也没有使它发生一丝晃动。每一声浪
　　涛拍在船上的声音，就象是欢呼，每一朵浪花激扬，就象是礼花绽放。

　　穿过欢呼的人群，江澜走上船，把一个包裹交给方河越，说：“这是我母亲
　　要我交给你的。她说她身体不好，不能前来。”

　　方河越的手颤抖着接过了包裹，他已经猜到了答案。把包裹凑近脸，他闻到
　　了一股淡淡的草叶的芬芳。

　　眼睛止不住湿润了，他努力抑制着澎湃的情绪问：“你母亲，从来就没有反
　　对过我们在一起吗？”

　　“怎么会呢？”江澜疑惑的说，“在我被驱逐出来的时候，就是我妈叫我和
　　你一起生活的。”

　　于是所有的记忆碎片浮上了心头：河边清脆的歌声婉转飞扬，山上野花中隐
　　去的背影，村中树下开心的嬉戏……象是细屑的浪花浮上河面，回溯的光阴中泛
　　出闪烁的银光。最后，那一幕浮上来，那个他终生难忘情景：在柔和的月光下，
　　汹涌的河边，他看到了水的那一方，有楼房高耸入云宵，有五彩的灯光闪烁如同
　　灿烂的星辰，有人们自由自在在天空中飞翔……每一丝发的飘动，每一个笑容的
　　绽放，每一个眼神的韵味都是那样清晰地展现在眼前，令他心驰神往。他的目光
　　最后落在了一个女子的身上。她站在河边，月光照在她乌黑至膝的头发上，给她
　　笼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她的面容姣好，肌肤如玉石般光滑白皙，她黑色的眸子
　　凝视着水面，突然她抬起脸望向水这方，秋波流转，唇角轻扬——巧笑倩兮。他
　　再想看得更仔细一些的时候，一切都消失了，只有河边的蒹葭顶着晶莹的露水轻
　　柔地摇曳……

　　它有多美，你永远想不到。

　　我怎能忘记呢？过去的记忆压在大脑深处，而心却在不由自主地牵挂着，就
　　象即使有明媚的月光，星也仍在夜空中默默闪耀。更何况每次江澜露出笑容，就
　　仿佛满天的星光都落到他眼睛里了。

　　香草站在小山丘上，遥望着河边欢呼的人群。人群里有她的丈夫、孩子的父
　　亲，而她的孩子，她少年的伙伴就在船上。许多年以前，她站在同样的地方，送
　　别她的伙伴远航。现在她又站在这里送别同样的人，还有她的儿子。光阴是如此
　　奇妙，她的泪珠如珍珠般滚落，那是幸福而悲伤的泪水。风吹动她花白的头发，
　　她干枯而消瘦的手挥动手巾，向着河边喊出与五十年前同样的话语：\" 珍重啊—
　　—珍重——\"

　　船在水面上轻快地前行，仿佛不受到任何阻力的影响。水的那一方，水的那
　　一方有什么呢？宽广辽阔的水面上，古老的歌声回旋飘荡：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

　　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溯洄从之，道阻且长；

　　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