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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贼心痒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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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天阴,一股子闷热,莫子瑜并没有什么闲逛的心思,没走几步就扎进了一家规模不大的筷子铺,并声称自己是个丫鬟,假模假样地帮那位并不存在的“主子”挑起了陪嫁礼。
“我家小姐喜欢素一些的。”
“那您看看这双缅甸玉箸?”
“有点儿太绿了。”
“这是本店的最后一双了,姑娘若是喜欢,可以贱些卖。”
“买双不买单,再说谁家成亲陪嫁绿箸,不吉利不吉利。”
“那您再看看这双翡翠的?”
“这不还是绿的嘛!”
“……”
“诶,你们这儿还卖双截棍?”
“这双是给孩子用的,中间这根是连着两根箸的银链……姑娘这个不能甩!!!!”
“好好好。”
“姑娘您都逛了好些时候了,倒是买还不买给个准话啊。”
“买啊!”
“您看上哪件了,小的马上给您包起来。”
“猴急什么,容我再看看,再看看。”
“成成成。”
“唉,算了,你们这儿款式不多,我上别家看看。”
“姑娘请留步。”一直在帘后听着的掌柜这时走了出来,“你先下去吧。”
店小二擦了擦汗,长呼出一口气,走进帘后。
“听姑娘的意思,是令府小姐要成亲了?”
“正是。”
“恭喜恭喜。”
“同喜同喜。”好像哪儿不对,莫子瑜马上改口,“多谢多谢。”
“不知令府小姐喜欢什么材料的箸?本店虽小,可五脏俱全。”掌柜的一笑,露出一个金牙,晃了莫子瑜一下。
“这位大哥,实不相瞒,我家小姐不喜欢太花哨的东西。”
郑掌柜的上下打量了一番莫子瑜,见她妆发整齐,衣着素而得体,锻锦的布料,苏式小针绣花,看着像是大府上的丫鬟,但一张口可没有一点矜持,如此架势,有些像是旗人,“免贵姓郑,称我郑掌柜即可。”
“原来是郑掌柜,失礼失礼。”
“可否打听贵府是……?”
即兴扯谎可是莫子瑜的拿手项目,她随口道:“贺府。”
郑掌柜眼珠滴溜溜转,怎么也想不起听说过京城有贺府,原来是个名不见经传的野狐禅“大户人家”,他挑眉一笑,礼貌地回,“原来是贺府!失礼失礼。”
“这……”竟然懵对了?“见笑见笑。”莫子瑜侥幸地摸了摸发髻,顺手把簪子往里紧了紧。
郑掌柜把莫子瑜的小尴尬尽看在眼里,以为她也自知府上并非名门,说出来没想着能有人听说过。但当她把手从发髻上拿下来的时候郑掌柜却微微一怔——紫玛瑙扇簪?
一个丫鬟怎么会有如此上等的玉石制成的簪子。
紫玛瑙非常罕见,这么大一块紫玛瑙打造成簪子,碎角料理应做成戒指,项链,耳坠子,这才是一套。若是情郎相赠,必定成套相赠,可这姑娘只有簪子,倒像是主子赏的。能把这么珍贵的首饰打赏给丫鬟,如此阔气,不知这贺府是什么来头。
“不知姑娘如何称呼?”郑掌柜进一步试探着问。
“莫子瑜。”
“令府小姐婚庆事宜,都由姑娘打理?”
莫子瑜不知郑掌柜为何这么问,不过还是拍着胸脯道:“那当然。”
郑掌柜扶着下巴,上上下下地打量着眼前这小丫头,心里劈劈啪啪拨着算盘,贺府这块肥肉将来的婚丧嫁娶,他吃定了,“莫姑娘稍等。”
郑掌柜爬上一节短梯,上了阁楼,半天才下来,怀里抱着好几个檀木盒,“我们这店也算是老字号了,真东西还是有不少,平日里不摆出来罢了。今日来了贵客,我郑某人只好献丑了。”
郑掌柜说着一一打开这些檀木盒,
“这双是金镶玉箸,和田白玉手工打磨,您对着光看这玉石,多有光泽,就连后半截的金饰葡萄也是手工雕刻而成。”
莫子瑜只觉得眼前一片一片金光,闪得她贼心痒痒。
“这双也是金镶玉的,只是这绿松石的颜色贵府小姐不一定瞧得上眼。”
“这双是象牙的,后半截是冰种翡翠,您看看这,多通透。”
莫子瑜眼前一亮,“这双不错,我家小姐肠胃不好,玉石太凉,象牙正好。”
“哦,贵府的小姐是买来自用,并非陪嫁?”
“陪嫁……是陪嫁,陪嫁过去再自用。”
还有这样的事儿,郑掌柜不禁笑了,“既然如此,姑娘您一定喜欢这副象牙白玉箸,缅甸的象牙,和田羊脂白玉,著名的玉雕大师尤树平尤老先生赐的尾雕……”
“就是它了!”不等郑掌柜说完,莫子瑜就拍板决定,就准备偷它了!
“姑娘爽快!”郑掌柜喜笑颜开,以为她即刻要买,“我这就给您包起来。”
“等等,你这象牙白玉箸全天下一共有几对?”
“姑娘好眼光,全天下只这一双。”
“好!”莫子瑜大手一挥,虽然没来得及仔细看余戈发的鉴赏指南,但物以稀为贵的道理她还是懂的,这双筷子成色一定不错,“只是这么稀罕的物件,价格一定不菲吧?”
“姑娘若是心诚,三百二十两。”
才三百多两。
莫子瑜心里嘀咕着,简穿越的生意这么好,他们三人每回出来办回事儿,余戈给的盘缠都不止这个数,真是小菜一碟。但她莫子瑜偏偏是个好事之人,享受杀价的乐趣。
“三既是散,哪有成亲买三的。”莫子瑜小脸一板,“二百二十两。”
“姑娘您这就是狮子大开口了,你不喜欢三,我们就二百九十九走一个,长长久久。”郑掌柜煞有其事道。
“二百四。”
“散不好听,死就好听了?”店小二在一旁插嘴。
“去,哪有你的事儿。”郑掌柜轰走店小二,“这样,二百九,怎么样,凑个整。”
“二百五。”
“姑娘骂人是不是?二百九不能更低了!”
“二百八!”
“嘿,莫姑娘,我这九是长长久久,婚庆最宜了。”
“郑掌柜,您难道没有听说过二八二八,咔咔就发吗?”
郑掌柜听了眼珠子滴溜溜地转,莫子瑜见他犹豫了,就假装要走,“算了,郑掌柜如此没有诚意,我换一家买就是了。”
“别别别!”郑掌柜果然赶紧挽留,“咱们就二百八,咔咔就发。”
“好!”莫子瑜激动地一甩衣袖,“我这就回府取钱。”
与此同时,霍空和池渊大摇大摆地走进赌坊。
前些年,官方下令整改赌博风气,铲除了民间大部分零散的黑赌坊,只留下少数几家正规赌坊,规范了营业时间与收费,发放了执照。当今的京城四大酒楼都各自经营着规模不小的赌坊,也是八旗子弟们消遣娱乐的主要场所。
两人一进赌场就被这烟雾缭绕的气氛给熏晕了,烟草味儿,熏香味儿和体臭味儿混合在一起已经钻进了这个赌坊的每一个角落,现在才是下午,这个赌坊就已经人满为患,有翘着脚聚精会神盯着赌桌的,也有蹲在凳子上暴跳如雷的。小二们双腿都快跑飞起来了,忙着端茶送水,场监们鹰一般审视着赌场的每个人。
霍空和池渊对了一下眼神,奔赴各自的战场去了。
真假掺半地玩了一会儿后,手气不佳的池渊便收摊投奔了霍空,站在他身旁看着他赌。霍空这小子也不知是运气好还是技术好,就这会儿功夫,桌旁已经摆了他好几摞赢回的筹码了,粗略算算怎么也得有百八十两,桌上他人脸色都茄子一般。
“霍爷今儿赢了不少啊。”池渊拍拍霍空的肩膀。
“这来了寿若才算是开了手气,前几天甭提多背了。”霍空摇了摇头,“池公子战况如何?”
“输的裤衩都不剩了。”池渊背课文一般生硬地一字一句照着商量好的剧本演。
“您别瞧我这会儿赢了点,晚上回家都得上缴,照样连裤衩也不剩。”
霍空和池渊你一言我一语,好似两个经常来赌坊的纨绔子弟。
“霍兄原来是个妻管严,呵。”坐在赌桌对面的一位满脸横肉,身穿褐色长褂的中年男子皮笑肉不笑道。
“甭提!”霍空用力一扣骰盅,引来四座的注意,“我家那个恶婆娘啊,不知前些日子和你们谁家的太太出去打麻将,听说最近流行镶玉的象牙箸,哭着喊着非得要一套,这我上哪给她弄去。”
池渊听了赶忙说:“我那相好的也是,非说象牙箸能升值,要我赶紧买。”
“这帮臭娘们儿啊……疯了,都是疯了。”霍空摇头,“今晚回家备不住又得被审问一番,上哪去了?花了多少钱?箸买回来了吗?……唉,臭娘们儿!”
两人一唱一和,然而赌桌上的别人并没有搭理两人。
霍空百思不得其解,这招“苦肉计”以往可是屡试不爽的,今天是怎么了。
他正疑惑着,身后的池渊已经看出了门道。他把折扇放在霍空赢来的筹码前,“霍爷,借放一下。”然后假装一字襟的纽扣松了,低头扣着纽扣。
霍空立马被点醒了,看来是肉不够苦,“全押了!”
于是他在一片唏嘘之中不负众望地一口气儿输光了所有子儿。
对家那位身着褐色的男子呵呵笑着把霍空的筹码全部收入囊中,还象征性地给一家发了十个子儿,给大伙尝尝彩头,赌桌上的气氛这才活跃起来。
“完了,象牙箸找不到,钱也都输光了。”霍空叹着气站了起来,“回家跪搓衣板咯。”
“霍兄若是想收藏镶玉的象牙箸,”褐衣男子顿了顿,不紧不慢地码着收回来的筹码,“不妨向西城的赫舍里大人打听打听,我上他老人家做客时有幸见过几套这样的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