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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再见萤火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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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子瑜听了心里窃喜,打喷嚏的是池渊那个家伙,又不是她。闻就闻,怕什么。
赫引珏却心里打鼓,他在莫子瑜随身的锦袋里找到象牙玉箸的玉雕,所以他清楚莫子瑜与这起玉箸失窃案有千丝万缕的关系。这样一验证,莫子瑜岂不是立马就暴露。
他马上清了清嗓子,道:“这样的方法是否有些滑稽?在下听闻过闻声辨凶的案例,但还是头一回听说又闻喷嚏声辨贼?”
郑掌柜狡猾地一笑:“赫公子这是心虚了?”
“非也非也。”赫引珏摸着腰间佩戴的玉佩,“这个办法本身就逻辑有误,毕竟一墙之隔,谁能确保打喷嚏之人就是窃贼?没想到堂堂顺天府一堂,就用这么愚笨的办法审案,如此落后,我可要好好和我阿玛聊一聊了。”
一听到赫舍里三公子把他父亲赫舍里大人搬了出来,判官捕快都不吱声了,他们既不想让围观的群众觉得自己受王爷所制,也不能直面冲撞赫三公子。郑掌柜见二人这般犹豫模样,恨得咬牙切齿,又没辙。
莫子瑜看出场面的一时尴尬,冷笑一声:“民女愿意一试。”
“子瑜!”赫引珏低声喝住她,一只手摁在她肩上。
“没事。”莫子瑜点点头,示意她已经准备好了。
判官见被告自己如此请求,就顺意让人抬上一个巨大的缸,里头充满了阮捕快早已准备好的箸铺阁楼空气。
莫子瑜毫不犹豫拔出塞子就把头埋进去,特别夸张地深吸了一口气,吸气声之大、时间之长,让在场所有人都以为她快背过气去了。
等她把头探出来,憋着气缓步走到郑掌柜面前。她慢慢悠悠把所有气都呼到郑掌柜脸上,郑掌柜气得“噌”一下从地上跳起来,伸手就要掐莫子瑜脖子,莫子瑜一个闪退,郑掌柜捞了个空还险些摔倒。围观群众捧腹大笑,连赫引珏都忍俊不禁。
判官拍着惊堂木让全场肃静,他无奈地摇摇头:“原告郑滨,被告莫子瑜已按请求进行验证,她没有打喷嚏。请问原告还有什么证据呈上吗?”
“这……”郑掌柜看看钱掌柜,又看看捕快,“这…… ”,他笃定就是莫子瑜偷走了他的宝贝象牙玉雕箸,虽然他早就知道这象牙是鸡翅木抛光后仿造的,那些玉雕也不是尤树平雕的,但他还是心疼那些羊脂玉,可偏偏又没有证据指向那个女贼,他支支吾吾,不知如何为好。
判官见状,只能摇头道:“本案现因证据不足,无法判定作案人,但保留对嫌疑人莫子瑜的提审权利。好了,今天就到这里了。”说完一扬衣袖便退堂了。
郑掌柜气得跳脚,指着钱掌柜鼻子骂骂咧咧,钱掌柜不乐意,也骂骂咧咧的,两人就这样被送出了衙门。
围观群众渐渐散了,霍空和池渊随着人潮散去,回寿若酒楼等莫子瑜回来。
人散光后,赫引珏才拉着莫子瑜的手往外走。没走几步,莫子瑜就甩开赫引珏的手,“好了,你就送到这里吧。”
“什么意思?”赫引珏问。
“感谢你今天遵守承诺,一直护着我。但是这段时间发生太多事了,我想一个人回北熙静一静。”莫子瑜看了看周围,这次上庭赫引珏并没有带护卫,此刻脱身对她来说应该是易如反掌。念在这几日照顾她的情分上,莫子瑜坦诚道:“我一直没有失忆,是我骗了你。现在案子结束了,我也该离开了。”
赫引珏脸上并没有露出丝毫惊讶,反而异常平静。
莫子瑜倒是微微一惊,“原来你一直知道?”
赫引珏呵呵笑了,“知道什么?知道你没有失忆?还是知道……”说着,他从兜里拿出一个小锦袋——正是莫子瑜随身的锦袋。
莫子瑜的心咯噔往下沉了一下,自己好不容易瞒过池渊霍空,财迷心窍地把那几个筷子顶端的羊脂玉拔了下来偷偷收好,就藏在着随身的锦袋儿里,这个锦袋怎么到赫引珏手里了?
她慌乱地摸了摸原来挂锦袋的腰带,什么也没有了!
今早出门前她还特地将锦袋系好藏好在腰间,怎么现在就没了?!她怒气冲冲地瞪着赫引珏,肯定是这个小王八羔子搞的鬼!
赫引珏挑衅地看着莫子瑜,你以为只有你会偷?
其实今早莫子瑜被赫引珏拉入轿子的一瞬间,就顺势摸走了她腰间的锦袋,藏在自己袖子里。
“我看你下棋的样子,那么熟练,就知道你根本没有失忆。”他缓缓道来,然后晃了晃那个锦袋,“我也早就知道你就是偷走象牙箸的小女贼。这个锦袋里只有两对玉雕,我想你应该还有同伙。”
莫子瑜急忙解释道:“你懂什么,那根本就是几双鸡翅木筷子,不值几个钱。我是怕郑掌柜拿着它们再去招摇撞骗,才替天行道把箸给撅了,这些玉石我本就是想打发给街边乞丐。”说完扭头就走。
赫引珏一只手擒住她肩膀,她用力一挣,甩开赫引珏:“既然你什么都知道,那你刚才在衙门里怎么不揭发我。”
“揭发你?”赫引珏挑了挑眉,“我为什么要揭发自己未来的娘子?”
莫子瑜瞪圆了眼睛,“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的人啊!”
赫引珏摇头晃脑:“你平时都不照镜子吗?”
一句话就把莫子瑜顶回去了,良久她才咬牙切齿地挤出一句话:“你别以为我打不过你。”
“要不试试?”赫引珏松开手,活动活动手腕,还是那副无赖的样子,“不过还真是,被你踢一脚可能还真得疼上半天,你今天脚踝比平时粗一圈呢。”
莫子瑜把从恒王府偷来的象牙玉箸围着两个脚踝各绑了一圈,以为万全,没人能发现。谁知道赫引珏这个流氓,平时没事的时候竟盯着莫子瑜从头看到脚,她的脚踝早就被这大流氓的目光扫过无数次了。
她很是恼火,“你到底想怎么样?!!”
赫引珏见莫子瑜怒了,笑道:“娘子息怒~”
“啊!!!!!!!!!!”莫子瑜气得捏紧拳头,“老娘他妈的!!!!!!!!!忍你很久了!!!!!!!”
赫引珏见状赶紧往后退了几步,好像要离开核爆炸圈,温柔道:“就算你是女贼,我不在乎。你想要钱,金山银山我都能给你,更别说你腿上绑的那一双筷子。嫁给我,整个恒王府都是你的,我也是你的。”
莫子瑜听了松开拳头,长呼出一口气。
衙门外的骄阳刺得她微微有些睁不开眼,在烈日下僵持了这么久,一颗豆大的汗珠从太阳穴滑下。
赫引珏继续道:“还记得早上我问你的那个赢了甲冠天下,输了万劫不复的赌局吗?”
莫子瑜嘴硬道:“记得又如何。”
“你就是那个赌局。”说这话时,赫引珏还是那副小痞子嘴脸,“我不相信你对我没感情。”昨夜在竹林的吻又回到脑海,他分明感觉到莫子瑜的回应,一点一点的回应,小心翼翼,就像她被束缚住的感情。
“对不起,这个真没有。”莫子瑜冷冷回道。
就算有又怎样?她深知这段感情隔着时空,不管怎么样都不会有结果。就像他们第一次一起下棋的时候莫子瑜指着楚河汉界说的那句话:“这边是我,那边是你。”
莫子瑜转身走了。
赫引珏大喊她的名字,让她站住。
莫子瑜没有停下,她不敢回头看赫引珏。
就这么渐渐走出了赫引珏的视线。
那晚,余戈给交了货的三人办了一场庆功宴。大家都夸莫子瑜机敏、功夫好、点子多。
霍空问莫子瑜在恒王府吃香的喝辣的,感觉怎么样。
莫子瑜大笑道:“当然好!”
“你是什么时候动的手?”池渊好奇。
“就庭审前一天傍晚。”莫子瑜回忆,“可险了!我刚从仓库回来,就见赫引珏带着那个小丫鬟在找我。”
“然后呢?”
“然后……”竹林里的一幕映入脑海,莫子瑜停顿了,“然后就找到我了,我就说自己吃饱了散步来着。”
说完她将自己杯里的酒一饮而尽,仿佛想淹没那些不该活跃的记忆。
那晚莫子瑜喝多了,被霍空和池渊架着走出了饭店。
她眼神迷离,看东西模模糊糊,难以对焦。
北溪夜晚繁华的灯景,此时变成了一个个朦胧的小圆点,一行眼泪划过面颊,她喃喃自语:“萤火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