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呆》凭风1998

5、天灾人祸

　　76年的冬天格外的长，也尤其的冷，千里冰封，寒风凛冽，冰冷了多少老人和幼童的身体，有冻死的，也有饿死的，到处都是尸体，一场纯白的雪掩饰了残酷与荒凉，但却时而有眼睛泛着绿光的野狗扒拉出雪下溃烂的皮肉，让村民麻木的心惊颤着。
　　康爷的祖上有道沟，陡峭的坡地种不了粮食，就种了点抗旱易活的柿子树石榴树什么的，那些果树冬天不需要人看着，沟里的窑洞也空了下来。
　　那天窑洞里住进去了个外乡人，估摸着实在饿的没法子了才背井离乡流离到龙头村当乞丐。
　　奇怪的是，村里人除了偶尔到沟里看野菜有没有发出来时见过他几回，白天并没见过他出窑洞讨要食物，偶然也有人神神秘秘的说：“约摸早晨三四点那会儿，我去原上溜达，见那怪人鬼鬼祟祟的顺着坟地朝沟下走，嘴里嘎吧嘎吧的嚼着什么东西，喊他也不应，走起路来像风一样飘着，连个影儿都找不着。”
　　村里人有些胆大的小年轻蠢蠢欲动了，显然是对怪人嘴里嚼着的食物非同一般的感兴趣，于是乎他们不谋而合的聚在一起，决定着晚上跟着他偷偷看个明白。
　　到了快零点的时候，那几个埋伏在窑洞口的小年轻终于看见怪人从里头慢悠悠的走了出来，一路尾随，才发现他最终的目的地竟然是南原处的乱葬岗，那片地原是把村里没儿女的老人或者生下来便是死胎的婴儿埋葬的坟场，结果这三年天灾，饿死的人数不胜数，也只好用席子随意卷了埋到了那里，这个外乡人，他半夜三更的来这么阴森森的地方做什么？
　　小年轻们瞪大眼睛藏在歪歪扭扭的沟壑里大气都不敢出一声，借着月光看清那怪人的动作后吓的差点晕过去。
　　他们只看见怪人镐出一尾卷着尸体的破席，从怀里拿出一把刀从尸体的脸上，腿上，腹部割下几片肉塞在嘴里津津有味的吃着，仿佛那是人间最喷香的美食。
　　少年愤青们用手死死的捂住了嘴生怕发出点声音被那吃死人的变态活剐喽，僵硬的等到那人走了后，天也快要大白了，他们惊慌失措的往家里跑，连头都不敢回。
　　那些小年轻回去后仍有后怕的叙述了整件事儿，瞬间，村里就沸腾了，都私底下骂着这样恶心变态的人死后该入阿鼻地狱，却也只是骂着。
　　有个坏心眼的人给康爷挑唆了这件事，说着诸如老康家的窑洞被这样的变态沾了祖上都会蒙羞此类的话，那会儿康爷因为罗敷走了，脾气变得更加火爆，听了那些话后，回家取了把斧头直奔沟里。
　　康爷杀气腾腾的进了窑洞，也不欲多言，挥了大斧便砍，那怪人情急之下躲不开被砍掉了左胳膊，血淋淋的滚落在地上还颤动了几下，怪人脸色发白，眼看见康爷的斧子还要砍断自己脖子上时大声问道：“等等！”
　　康爷把斧子抵在他脖子上也不松手，等他说临死之言。
　　“你我无怨无仇你为何非要杀我不可？”
　　“你吃死人肉就是变态，合该受死。”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不吃死人肉就会饿死，我不想死，要是这么说那些光明正大吃腐肉的野猫野狗不是更该死，何况我比那些饿急眼强别人家口粮的人好太多了，你以为我想吗？我难道就喜欢吃那些恶心龌龊的死人肉？”
　　听了怪人的话，康爷拿着斧子的手犹豫了下，电光石火间，怪人眼睛闪出凶光，飞快用右手从怀里抽出一把刀来，躲开抵在脖颈上的大斧，提到向康爷刺来。康爷措不急防被他刺中了右肩，心也狠了下来，两斧子劈下去，那怪人的脖子血流如注，等时软了身子倒在了地上。
　　康爷看着怪人用怨恨的眼光瞪着他，慢慢的眼中光亮散去，直到没有气息。
　　外面的大雪又洋洋洒洒的飘落了下来，康爷想到怪人最后说的那番话眼中带上了一抹迷茫。
　　（许多年后，当康爷给阿呆讲起那个被他砍死在窑洞里的外乡客时，愧疚之情溢于言表。
　　阿呆闻言沉思了良久，慢慢开口道：“您知道人和动物的最大的区别吗？人是有思想和人性的，当那外地人有能力乞讨时却选择了食同类之肉时，他就已经泯灭了最后一丝人性，谁又能保证饥荒过后，有了充足的食物时他便不会吃在他看来是最美味的人肉呢？天灾不可怕，恐怖的是人在天灾下失去了为人的尊严与信念。”
　　直到那时，康爷才释然了当年一气之下所犯的错误，至于还认为那是个错误，康爷仅是觉得自己没有资格去裁决别人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