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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钗钿约 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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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
七人围坐在院中青石圆桌边缄默不语,独留Baby一人在屋里。黄晓明站在他们身后,抿着嘴。有风轻盈吹过,墨色的衣袍在风中轻轻舞动。
半晌,包贝尔沉默地开口,“我再也看不下去了。”
石桌上不知何时铺满了粉色的香雪,让人不忍拂去。
那只布谷鸟还立在枝头,“布谷”“布谷”地一声声鸣唤。
它一生一世,从生到死,自始至终,都只会发出这一个声音,到死都不会变。
就像郑恺与Baby。
世人皆唤它布谷,可还有多少人记得,它原是有两个更为惨淡的名字,一名子规,二为蜀魄。
子规,子规,夜半犹啼血,一叫一回肠一断。
庄梦断,灯烬,蜀魄啼处,酒初醒。
“黄先生。”禁不住这持久的寂寞,王祖蓝轻声道,“请你告诉我们,三年前……那片沾满血的土地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还有,”陈赫迟疑着,“我记得我们离开乌镇时,它还是个山清水秀之地,如今变成这般凄凉,又是为哪般?”
郑恺已死,Baby已疯,能站出来解释这一切的,也只有你了。
【雨纷纷旧故里草木深我听闻你仍守着孤城】
黄晓明觉得,自己早该觉悟到,她的心根本不在自己这里。
明明每次他们单独相处,她待自己的态度于亲密中,明显存了一份好友式的客气与疏离。
明明当他拿出戒指向她求婚时,她的唇角闪动着抽搐的抵制。
明明每当她躺在他身下时,她灵动的双眼总是在游离。问她怎么了,她总是心不在焉地微笑说她没事。
直到那日他在屏幕上看到郑恺。
未剪辑的视频里,他们的唇分明紧紧相依。青葱少年的脸上,微黑中泛着紧张的通红。
那是自己当初追求杨颖时才有的神色。紧张而又充满欣喜。
他手一抖,筷子直直掉进了滚烫的面汤里。他却浑然不知。
他看着屏幕上他与她手牵手向他徐徐走来,坦然甜蜜的笑意似乎是在狠狠地又不加任何掩饰地嘲笑着他,蹂躏着他,将他破碎的尊严碾压在地上,踩成稀泥一样的存在。
或许当时她也不明白自己的内心。否则也不会最后还是答应了自己的求婚。
可他送她的戒指如今被另一个人握在手心。
郑恺,你听着,杨颖是我的,你休想从我这里抢走她。
面对少年的笑容,他不发一语,默默地从管中拔出了枪。
悲莫悲兮生别离。
于是,当他在一处偏僻的空地找到他们时,看到的便是两人紧紧搂在一起的画面。
她的额头紧紧靠着他的肩膀,流着泪,而他的下颚轻轻贴在她光洁的眉心。
【千年后累世情深还有谁在等而青史岂能不真魏书洛阳城】
“是男人,就跟我决斗。谁赢谁得到她。”
他压抑住内心的怒气以防一时冲动杀了这一对错根鸳鸯,一边吹了下枪管口弥漫的硝烟,尽可能地用最冷静的语调说话。
他死死将她护在身后,那颗滚烫的子弹就嵌在离他的耳边只有不到一公分处。淡淡瞥一眼他身后黑压压的打手,少年的神情依旧那么冷峻而坚毅,“好。”
没有犹豫。没有悔恨。
他似乎根本就不在乎结果。他赢了会如何,输了又如何。
他只要真真正正地为她战斗一次。仅凭自己的力量。
“郑恺!”她不料他会如此轻易便答应了决斗,仓皇之下连忙喊住他,语调凄切全然不顾另一边他的感受。见他毫不动摇,她毅然决然地挡在了他的面前,张开双臂面对着自己。“你快走吧,快走!”同时朝他走去,试图掩护郑恺。
这个情景,同记忆里的某个片段,似乎在某一点上吻合了。
又有什么东西,悄悄发生了变化。“快走他知道你叛变了要撕你。”
“我找到钥匙口了。”
她深知自己的底细,知道当自己放出决斗的要求时,郑恺不管是赢是输,都难逃一死。
他的心底冉冉地,升起一片哀哀的凄凉。
看来,杨颖和他是动了真感情呢。
变化的是少年。不同于记忆中的撒腿就跑,他缓缓地,慢慢地脱下身上的外袍,挽在了手臂上。
这是要与他决一死战。
丝毫没有临死的慌乱,少年含笑用外袍将她里三层外三层地裹紧令她无法挣脱后,将她安置到墙角。
“乖,在这里等着。我赢了以后就来找你。”他温和地摸摸她的头,随即转身,再不看她。
“黄先生,”他淡淡道,“开始吧。”
“郑恺,你别傻了!”她绝望地喊着。拼命挣扎却挣脱不开少年的禁锢,她只得转而向他哀求,“黄先生,我求求你,放过郑恺好不好?是我错了,我跟你回去,”她的声音渐渐弱下去,嗓子里漫上一丝哭腔,“你放过郑恺吧……”
没有人理她。
“等等!”一直安安静静坐在桌边听黄晓明讲述的鹿晗突然喊了一声。见众人的目光齐齐转向他,才不好意思道,“我饿了……”
小鹿这么一说,大家这才想起来他们在荒郊野岭里已经徘徊了两天,食物衣物早已用尽,若是此番没有找到这里,大抵过不长久,他们都得饿死在山间。更何况是身子骨瘦弱的小鹿。能饿着肚子跟着他们行进这么久,又一块翻山越岭坚持到现在,已经很难为他了。“姓黄的,有吃的吗?”
黄晓明倒也并不介意陈赫用语的莽撞,他也知道在这几人中,陈赫与郑恺最为亲密,也是最不能接受郑恺死讯的人,刚才看见郑恺尸身时他没有当即拔剑砍了自己,已是格外的忍耐大度。“有请我们的美女服务员上菜。”他言简意赅地道。
服务员?
众人一头雾水,看着托着一个白色大盘娓娓行来的Baby,隐隐地,又体味到一丝莫名的熟悉。
Baby一声不吭,默默地,将盘中的八样热气腾腾的菜肴一样一样地摆放在桌上。
“好香啊!Baby几年没见,厨艺倒是见长了呢?”天真的小鹿和包贝尔面对满满一桌子的美食早已垂涎三尺,拿起筷子就想开动,谁知包贝尔的筷子刚碰到那盘肉的面上,就被王宝强一巴掌拍了下来。
“咝——”包贝尔一吃痛,连筷子带肉都掉在了地上。面对到嘴边却又飞走的美味,包包愤怒不已,“宝宝你做什么!”
王宝强没吱声。
还在心疼那块肉的包贝尔半天才察觉到不对劲,疑虑地将视线从地上的肉上移开,就看见满桌的人,除了自己和鹿晗外,全都目瞪口呆地盯着桌上的菜肴。
这菜有什么不对吗?
包贝尔纳闷地皱着眉头,用审视的目光,将一桌子的菜通通打量了一遍。
一盘切成丝的胡萝卜,一盘清爽的藕片,一盘豆芽,一盘咸菜,一盘油亮的虾仁,一小碟通红的辣椒油,一盘雪白的面饼,还有刚才被自己动了一筷子的东坡肉。刚烧好的菜上,还冒着缕缕热气。
看着看着,饿得前胸贴后背的包贝尔又想开吃了,可看见其他兄弟瞬间投来的似乎要把他吃了的目光,又只得恋恋不舍地放下了蠢蠢欲动的筷子。
小鹿也饿得肚子直叫,可没人动筷子,作为后辈的他自然不敢先下手。
只见Baby坐在另一边的桌上,两眼紧盯着陈赫。她的双手正不自然地放在大腿上,像是幼稚园里被老师批评的小囡,那是她紧张到极点时常有的举动。“陈赫,我要哭了……”
“Baby,”“Baby。”众人不知所措,一边胡乱喊着Baby,一边直直看向被点名的陈赫。
灵魂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唤醒,开始与脑海中残存的记忆碎片互相磨合,发出刺耳的滋滋声,像一个找不到家的孩子在低声哭泣。
还记得那日在杭州她坐在弹跳椅上紧张到不知所措时,大家也是这样,一边喊着Baby,一边嘲笑陈赫,然后看戏一般观赏着Baby与郑恺像两片轻飘飘的翅羽般被椅子弹飞,重重地摔入冰冷的水里。
其实,在现实面前我们都是微不足道的鸿羽。顺从地接受命运无情的安排,而反抗的唯一结局,就是被硬生生地拦腰截断。
就像郑恺。
就像Baby与郑恺还未开始就已夭折的爱情。
白蛇传说中的趾压板与弹跳椅一直是他们心中挥之不去的噩梦。大约是因为,那是他们的光鲜之后的人生里,第一次感受到生命的渺小。
他们被迫踩过给他们带来无数疼痛的趾压板,被迫坐上能轻易决定他们去留的弹跳椅。被迫在游戏结束后,重新戴上墨镜口罩,回到黑暗的现实中。
那也是他们第一次体会到,兄弟们之间同甘共苦的力量。
正如在跑男最后一期结束不再录制后,那些曾经的经历,不管是快乐的,痛苦的,统统都在他们的记忆里发光发热。即便是最最恐怖、令人闻之色变的趾压板,也成了他们兄弟心中最宝贵的精神财富。
如果可能,他们九个人还能再聚在一起,痛痛快快地再一起踩一次趾压板,该是多么幸福的事。
陈赫不知所措,拿起一块面饼摊在掌心,却一时忘记了要做什么。
“第一个!……第一个是什么?”“……是藕片!”
还处在回忆中的王祖蓝被惊醒,及时营救了僵硬的陈赫。
“你不是说比吃饭你一个人能胜他们六个人吗?陈赫!”Baby害怕到语无伦次。
虽然早已没有了摄影机,没有了泳池,没有了弹跳椅,更没有了当年兄弟们一起玩耍的那份心境,然而此时她身临其境的表情,令他们恍若回到了过去,回到了杭州西湖边,回到了相亲相爱的大家庭里。
“第二个是东坡肉啦。”邓超也上来帮忙。李晨和宝强拼命搜刮记忆,也在尽力帮助。
豆芽、虾仁、辣椒油、胡萝卜、咸菜一一按照当年的顺序被卷到了春饼里。陈赫的手在发抖,当初真正做这个游戏时,他的手都没有抖过。
帮不上忙的鹿晗和包贝尔正支着头,看其余五人绞尽脑汁地在回想那个恐怖的游戏。鹿晗突然喊了一声,“快看Baby姐在干什么?!”
李晨抬起头来,正看见Baby伸出的左手浮在半空中,在试图抓住什么。
他突然回想起来,当年她坐在椅子上如坐针毡,左边的少年便是这样向她伸出手来想要安慰她。那是他印象里,他第一次向她伸出手来,只是当时她心烦意乱,没有搭理。
“Baby这是要干嘛?”王祖蓝未解其意。当初他光顾着嘲讽陈赫,没有看见他身后的少年收回手时那个失落的眼神。
李晨会意地跑到Baby左边,伸手轻轻握住了她。
她的手小而冰冷,却在肌肤相触那一瞬间散发出温暖的热来。
她紧紧握住了李晨,力道大到李晨都抽不出手来。
她一定是想用今生的缘,来填补曾经的劫。
郑恺,你没有做到的事,我来替你完成。
“晨儿,你的姿势不对。恺恺和Baby牵手的时候,都是十指连心的那种……”邓超在一边添油加醋。
李晨一脸苦相。这说得容易,做起来简直难上加难。“我的手都快被她握死了,你还想怎样!”
“超哥超哥,放过李晨吧。十指连心是郑恺和Baby的专属姿势,我们就不要解锁了,郑恺会生气的……”包贝尔打个圆场,压根不看一眼身后神色愈发冰冷的黄晓明。
【听青春迎来笑声羡煞许多人那史册温柔不肯下笔都太狠】
“超哥晨哥,当年你们黄队可没来帮忙啊,自己就赢了……”一边抱怨着,陈赫迟疑地咬下第一口卷好的春饼,几滴辣椒油随着发抖的指尖落在桌面上。
众人的目光皆转向坐在陈赫身后、正紧紧握住李晨的手的Baby。
数秒转瞬即逝,她兴奋地从桌上跳下来抱住陈赫,“耶,我们赢了!恺恺,恺恺我们不用落水了,你高不高兴啊?”她转身朝李晨的方向直扑过去,“恺恺,恺恺!”她环抱住李晨的腰,头靠在他的肩上,哧哧笑着,“恺恺,你太胖了……”
“够了!”李晨终于受不了她的癫狂,在她将自己当作郑恺、扑向怀里后,一把用力掐住她的脸怒吼起来。“Baby你醒醒!这里没有弹跳椅,没有摄像机!郑恺他已经死了,你这样疯下去,还有什么意义吗?”
面前的女孩满脸茫然,脸上还带着李晨用力过度留下的两个红红的指印。双眼无神却紧紧盯着他,不经意间抬起头来,却早已满面泪痕,“恺恺!”她放声大哭,“你不要我了么……我是Baby,我是你的Baby啊……我不嫌你胖了,不嫌你了,好不好?”她胡乱地哭着,脑袋却拼命地往李晨的怀里钻。
许是她的眼泪击垮了他,李晨叹息着搂住她连声安慰,“Baby不哭不哭啦,我在这里。”他看了眼沉思的邓超,“郑恺在这里……”
她蓦地睁开眼睛,痴痴地看着李晨,眼睑内蓄积的泪水再次夺眶而出,哗哗地流下雪白的面颊,紧紧地抱住李晨不松手。
一遍遍地回忆,一次次地重复,不过是在桎梏中越囚越紧,在绝望中越陷越深而已。于是,他与她,爱得更深,痛得更深。
陈赫还在嚼着嘴里的饼,鹿晗看见没人在意食物了,这才敢偷偷地吃几口饭。这种时候,连食物也无法满足他们的内心铺天盖地的悲哀和愤懑,只是单单为他们继续悲伤提供气力而已。
一边,宝强和祖蓝不忍再看下去,将一直默默旁观的黄晓明按倒在座位上,“快说!后来你们到底发生了什么,Baby变成这样?”
此恨何时已。料也觉,人间无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