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孩修炼手册》谢春生

27、负罪离开【重】 赋先临走之

　　赋先临走之前，看过了啸君的伤，留下了几瓶丹药，之后便头也不回地离开。

　　他并没有离开多远，只是回到了内门。而他也没有走向雪霰洞，而是朝着他师尊所在之地而去。
　　赋先的眼还是黑色，但是已经蒙上了一层血色。

　　内门之中，要数明光殿最为耀眼。那一座殿堂不是在地上，而是在天上，由十二条天柱承接，而霞光笼罩。而进入明光殿只有长长的一条白玉阶。
　　赋先一步步从白玉阶走过，来到了明光殿内。

　　而进入殿内，赋先便长跪在地。
　　“弟子赋先请罪。”

　　他的声音落在空旷的大殿之中，没有激起一点声息。这里明亮光辉，让人看着就觉得很温暖，但是其实根本没有任何温度。
　　林下之风吹不到这里，但是这里有一位更加强大的人。

　　他跪在哪里，就如同之前的每一次犯错一样。
　　他不是经常犯错，但是只要犯错，就会有惩罚，不会因为他是寒山一脉惟一的弟子而例外。可因为没有人会常常来到明光殿，所以也就没有人知道他还被惩罚过，也就没有人知道他犯过错。
　　于是，他便成了近乎完美的林下门座首。

　　“何罪？”
　　近乎叹息的声音缓缓想起，那声音明明是落在这样空旷寂静的大殿之中，但是却没有让人觉得不对。就好像是那是这大大殿中的一粒灰尘，现在只是缓缓落地而已。

　　“滥杀，暴怒，以及，欺压。”

　　赋先几乎苦笑，“师父……真的有天行秘技吗？”

　　没错，这便是赋先的师父，寒山之主，林下门掌门。

　　赋先没有收到回复。
　　他闭上眼，缓缓说：“弟子已经无药可救。请师父逐出林下门。”

　　从小，赋先就知道他的身体还有另外一个人，另一个人不像他，那个人不会修剑，但是天生便有无尽法力还有神通。从某种意义上，赋先从小就不能放松，若他弱小了，那么另一个人便占据了他的身体。
　　那个人心中总是焦躁，血脉的灼烧令他们都不舒服，可赋先会有戒律约束自己，但是那个人没有，他只想要发泄出来。所以那个人总是嗜血残暴的。
　　每一次，假如赋先不够强大，那么那个人便会出来。而即便是赋先足够强大，有的时候他依旧不能阻挡心中的冲动。
　　每一次，赋先放出那个人，都是血流成河。

　　这是血脉上无法阻拦的冲突和天性。唯有传说中逆天改命的天行秘技可以帮他。

　　掌门沉默了。
　　最后却是说：“赋先，这和你何干？”
　　这个孩子是他亲自养大的，他最是清楚赋先的天性。如果没有血脉冲突，他便是这修真界再完美不过的人，偏偏他的血脉冲突如此严重。

　　赋先道：“掌门，明天醒来，我也许便不是我了。”

　　最后，当赋先从明光殿走出，他依旧还是林下门的座首。
　　掌门最终都还是留下了他座首之名，而没有理会他逐出门派的请求。

　　他环视整个林下门，青峰处处，蔚然深秀。
　　他真的不想要离开这里，可他已经不能留在这里了。

　　当赋先准备离开的时候，唯一放心不下的，便只有啸君。
　　而这一次他也不打算为难啸君了，只是不知道怎么见他，于是，赋先难得去找了一位管事。他所能见到的人自然就是内门的管事，而内门的管事之中，又只有一人可以和他说得上话。

　　“什么？师兄你又要离开？”
　　白宿坐在蒲团之上，眉头微皱，他轻声问：“师兄，你这是为何？明明刚从星烬秘境中回来。”
　　赋先不答，而是递出一方须弥戒，沉声道：“我要你帮我看顾一个人。”
　　白宿还想要问，但是看到赋先的脸色，便不敢再说。
　　“师兄你这是？”他看着须弥戒问。

　　“这戒中之物，你看着合适时机给啸君，务必照顾好他。”

　　第二天，当啸君起来的时候头疼欲裂，毕竟就算是道侣，可啸君终究不是自愿的神魂相合，对于啸君还是存在着很大的损伤。
　　阿骨蜷缩成一个半圆，尾巴缠着他的手臂，随着他坐起，它也起来了。
　　而啸君第一眼就看到了桌上的玉瓶，按照他的经验，这就是赋先给的疗伤药了。啸君一时说不出话来。

　　这一次的神魂相合不像是灌顶，但是带来的刺激要比灌顶强很多。啸君第一次不是被动的接受赋先的信息了。
　　他看到了赋先一部分的记忆。

　　这就好像是一扇大门，啸君在这边赋先在那边，而赋先打开门走进啸君的世界的时候，他也把自己的世界敞开给啸君看了。虽然只有一部分，但是对于啸君而言，也足够看到事实了。

　　啸君摸了摸随着他的动作起来的阿骨，心中还在想着赋先的样子。
　　一闪而过的画面中，天空黑暗阴霾，持剑少年的背后血流成河，厚重城门顶着乌沉的天空。他的眼是猩红血色，透着凶狠的光，全身遍体鳞伤。

　　他怔了怔，觉得那样的眼神很熟悉。

　　不管怎么样，日子还是要过的。
　　但是随着比斗的日期一点点临近，消息也就扩散得越快。但是啸君却没有什么感觉了。

　　他很清楚，他已经做了他全部的努力了。

　　摆在他面前的道路曲折难辨，他几乎找不到什么路。他和阿骨已经断粮了很久了。阿骨这一次很聪明，再也没有和他说过饿。只是皮毛渐渐失去了光彩。

　　啸君怎么也无法向南翼开口，而以他的骄傲也做不出克扣天风熊的事。所以他们也就这么饿下去了。

　　南翼也不是没有听说了啸君和莫方的比斗之事，但是他并不当一回事，因为他深深知道，啸君既然连天风熊都能够征服，那么这比斗应该也不在话下。

　　他知道莫方已经是筑基了，但是他不认为筑基就能够打败啸君。否则他怎么会拿天风熊毫无办法呢？！

　　而除了外门之外，还有一个人也是在关注着这一场比斗，或者说他关注的是啸君。这个人当然就是内门被赋先托付重任的白宿。

　　他是亲眼看到分殿的那一幕的，他并不是特别看好啸君，但是赋先已经这么说，白宿也就打算好好照顾啸君。

　　不过，白宿的照顾和别人想象地不一样。

　　他知道，此前从来没有听说过大师兄和这个小孩有过什么接触，所以或许赋先只是想要他保护啸君而已。
　　如果是想要这个小孩加入内门，那么赋先早就动手，而赋先还没有动手也意味着他是知道这个小孩是在外门的。而且赋先对此没有什么意见。

　　白宿认为这件事没有什么难度。
　　而让他兴奋的则是——这可是赋先迄今为止的惟一的八卦。

　　所以他特地通知外门的小弟子把啸君的消息随时传到他这里。

　　这一场外门比斗，他也在内门用水镜术暗戳戳地偷看。

　　那一天到来的时候，百炼峰的战斗疯子们难得抽出时间去围观。说真的，他们有很多人只是对于这个好不容易在外门站住脚跟的啸君很感兴趣，最重要的，当然是因为啸君在百里长梯之下创下了记录。这个记录是真的少见，很多人都会为此而惊讶。

　　啸君来到百战崖的时候，莫方已经在了。

　　百战崖地势险峻，这里唯有中间有一块不大的空地，而三面深渊，唯有一面却是乱石高耸。这里的土是深褐色，饮血而成。

　　这里是所谓的百战之地，因为战斗过的修士太多了，总有人在战斗中突破的，所以这里就总是留下了很多人的印记。这种印记让每一个后来人都能隐隐约约感受到，所以站到这里的人总是战意十足。

　　这也就是为什么挑一个地方比斗都要算积分的最大原因。

　　莫方先来，因此占了一个巧劲。他站在了乱石的那一边，而啸君为了和他拉开距离也就只能站到了深渊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