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孩修炼手册》谢春生

26、血脉冲突【重】 奔腾的岩浆

　　奔腾的岩浆撕裂着身体，然后跃跃欲试地想要摧毁。而他却需要拼命地挣扎，必须要挣扎，否则他将死去！

　　啸君难受地闭上了眼，然后发出了嘶吼。这种嘶吼已经没有了任何情感可言，纯粹就是痛苦地宣泄。他抱着额头，在地上打滚。阿骨大惊，它低声吼叫，想要唤回少年的神智，可是这痛苦来势汹汹，啸君只能挣扎着不像这痛苦下跪。
　　阿骨这个时候还是没有放弃看顾啸君，它连忙挡在了啸君身前，不让他从山崖上坠下。它这个时候终于知道啸君已经失去了神智。
　　它只能焦急地喊叫，而围在少年的身边，尽量不让他撞上什么尖锐之物。

　　雪霰洞中，冰雪已经完全无法阻挡赋先了。他身上的法衣几乎破碎，整个身体都布满了细碎的伤口，这让他全身都在流血。而他流的鲜血是那么多，那么灼热，他的血在地上流成血毯，迅速蒸发成血雾。
　　这里已经不是冰雪的世界了，而是血气四溢。
　　在中心的赋先，他依旧闭着眼睛。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再挣扎。毕竟这种痛苦现在并不是他一个人在承担。

　　在血脉冲突之中，他从来不畏惧疼痛，哪怕这个疼痛是如此刻骨惊心。他也从来不害怕死亡，若死亡是从来注定。可他却无法阻挡来自血脉的另一个人。
　　他已经拦不下去了……
　　赋先的唇边出现一抹苦笑，血迹缓缓从他唇角留下。

　　突然，他抬手抹去了唇角的鲜血，眼眸也睁开了。那是漂亮的血瞳，可却燃烧着无尽的痛楚和暴虐。
　　他看着满地鲜血，很是不满地冷笑。他虽然还是穿着白衣，但是已经不再是那个温和的林下门座首，那一刻，他猛然发力，周边的冰雪瞬间散开成为冰尘，只有地上的鲜血蒸发成为血气。那一缕缕的血气就汇集在他的手上，结成一个圆润的血红色的珠子。
　　他猛然握紧了这个珠子，消失在雪霰洞中。

　　啸君满身汗水爬在地上。他终于不疼了，可是已经没有力气起来了。他的身边，阿骨一直都在安慰他，这个时候就乖乖地舔他的脸庞，给他收拾整理。
　　啸君摸了摸阿骨，说：“我不疼了。”

　　那疼痛来得奇怪迅猛，走得也是奇怪迅猛。
　　啸君知道这可能和赋先有关系，可他没有想到，他会这样见到赋先。

　　赋先突然出现在山崖之上。完全没有任何征兆，没有任何声音，他就是突然出现了。而他也不是之前他看见的那样，玉冠白衣，佩剑潇洒。他的脸上带着笑，但却不是温和的，而是冷厉的。
　　“好久不见，你还是这么弱啊！”他低头看着啸君，冷冷地说。那一双血眸让啸君浑身发寒。
　　啸君警惕地起身，明明已经是那么疲惫，但是他还是拼命挤出一丝气力，把阿骨揽在怀中。
　　赋先见了，又是冷嘲。
　　“呵呵，看来那个家伙也是没用啊！还是没有得到天行秘技。”

　　啸君只是看着他，不说话。
　　如果说是林下门的座首，啸君可能还会尝试解释。可这个把他从星烬秘境救出来的家伙，啸君就没有办法说什么了。

　　“要我说……”
　　他还没有说完，就猛然闭眼，眉头死死皱起。
　　“可恶！”他最后只能留下这一句话，就悲愤消失了。

　　赋先缓缓睁眼，这一次是漂亮的黑眼。眼里带着无奈和抱歉，他蹲下来，对着慢慢放松的啸君说：“对不起……”
　　啸君抿唇，他绷了这么久，一下子放松就有些脱力了。赋先连忙伸手，扶住他，然后小心翼翼地抱起。
　　他抱着啸君，也没有忽略阿骨，他将阿骨放到啸君怀中。他这就想要带着啸君飞回他的房间了，但啸君却拉住了他。
　　赋先回头。

　　啸君直视他的眼睛。啸君第一次发现，这个男人的眼睛很黑，但是也很柔软。他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用言语也能从中看到这个男人的关心。他的关心是那么纯粹，让人心不由自主的温暖起来。
　　但是啸君却有着无法释怀的问题，他一刻都不想要等下去，就想要从这个家伙的身上得到答案。
　　“你就是因为这个，才想要得到天行秘技？”

　　赋先一僵。然后无奈地笑：“你发现啦……是的，我有血脉冲突。很严重的血脉冲突。”
　　啸君抿了抿唇，问：“你……不是人。”
　　“恩。我有一半的血统是异兽，上古异兽。我的血脉冲突很严重……所以，我必须要得到天行秘技。”

　　如果他的血脉冲突不是那么严重，那么他现在并不需要为了追求一个虚无飘渺的天行秘技而如此奔波。可他这么多年来，随着他年岁的增长，他的两族天赋从来都没有消失，反而是更加强大，而血脉冲突也越加剧烈。

　　他甚至衍生了出了妖族的人格……那个人格嗜血残暴冷厉，但是却被他压制着。他一直依靠雪霰洞冰封着自己，而最糟糕的终于到来。
　　雪霰洞已经对于他完全没有效果了，而林下之风对于妖族人格的压制也落到了最低点。他根本不知道他还能够活多久，毕竟他已经完全压制不住他的血脉冲突了。

　　“我必须要得到天行秘技。啸君。今天这样的痛苦你只是经历了一次，可我几乎每天都会经历。所以……你就帮一帮我好不好？”
　　赋先低头，他们的距离如此之近，近到啸君可以看到赋先眼里的脆弱，进到赋先可以看到啸君清澈的眼底。

　　啸君觉得他的心口好像被人敲了一下，柔软了下来。但是他却只能沉默。
　　赋先等了很久，等到他眼里的光一点点地熄灭。
　　啸君还是不忍心，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粗糙得就好像是沙子划在纸上，“赋先，我不知——”
　　他猛然顿住，因为赋先眼里忽然一点红色大盛，那一刻，他们额头贴着额头。

　　就在那相连的一刹那，赋先闯入了他的世界！

　　即使已经进来了无数次，可他还没有这样进来过。完完全全的整个神识进入啸君的识海之中。那和之前的感觉完全不一样。之前他还是客人，而现在则是完全的主人了。
　　啸君的识海还没有开辟，所以他的神魂很容易就找到了。那是一个小小的少年，身上就是一块兽皮遮挡着重要部位，之后就全部是赤裸的了。他黑发黑眼，头发长长，眼神纯净二带着一点野性。

　　是的，这就是啸君了，他们初见的样子。
　　赋先没有犹豫，他狠狠撞上了少年，肆无忌惮地在他的记忆中找寻。

　　神魂相合是什么感觉？

　　赋先所见的就是在茫茫的天地，而这天地是静谧的，它没有一丝声音，而也没有一点危险。就好像是他很久很久以前从冰雪中走出，看见湛蓝天空的感觉。心中空明。
　　他不由怔了怔，那一瞬间的神思千里，好像从那湛蓝天空之中划过，俯视无尽天地。然后他便“醒”了过来，才意识到，那空明安宁是来自啸君。
　　而这安静的世界，就是啸君的记忆。

　　赋先在这白茫茫的世界找寻着。他和这个世界的主人联系紧密，并不需刻意寻找。心念一动，啸君的记忆就会徐徐向他展开。

　　这种方法如此快捷，所以成本也就巨大。
　　如果他不是啸君的道侣，想要在啸君的记忆里翻找，那么唯有搜魂术这种阴邪残忍之法。搜魂术会破坏一个完整的神魂，令其承受撕裂的痛楚，只是因为记忆是灵魂最深的秘密。

　　赋先看到啸君的过去的一幕幕。看到年幼的他骑在大狼之上，严肃着小脸跟着去狩猎；看到他坐在高崖之上，沐浴这月华长啸成歌；看到他抱着小狼给它们梳毛，恬然在一群毛茸茸之中睡下……

　　啸君很简单。他的记忆里全都这样的画面。因为简单，所以才让赋先绝望。

　　他轻声下令：“天行秘技。”
　　白茫茫的世界毫无变化。
　　没有新的记忆涌入。

　　世界还是一片安静。

　　赋先看着这个白茫茫的世界，眼里第一次出现隐隐的绝望。
　　原来，啸君真的不知道。

　　而他，则是一个全然的懦夫。

　　赋先查找不出和天行秘技有关的记忆之后，就退出了啸君的神魂。
　　在识海之中，他看到小小的啸君神魂不安。那神魂远远地躲开了他，蜷缩在识海的一角。
　　明明知道神魂是不会有情感的，但赋先心中还是一动。

　　他和啸君神魂相合，理论上他对于啸君所做的一切，啸君都可以对他做。可是他和啸君还是不同，他的体量要比啸君大上太多了，因此全程都是他主导，所以啸君根本不能对他做什么，只是在敞开神魂的那一瞬间，啸君可能窥到一点点的信息而已。

　　等到赋先睁开双眼，看到的啸君便是一脸苍白的样子。赋先把他送回房间。

　　赋先看着沉睡的啸君，心中不知道应该做什么。他把啸君黏在光洁额头上的发丝撩倒一边，轻声说：“对不起，让你卷入这一切。”

　　赋先终于知道了，啸君是真的不想要在这个世界生活，在他的记忆中最美好的画面仍然是在寒月之森的日子。而现在的生活，说实话，啸君并不喜欢。他的生命之中没有满意不满意，只有喜欢不喜欢。所有的一切生活他都会接受，可他还是会怀念他所喜欢的那些日子。

　　“对不起，让你在林下门还是这么不开心。”

　　赋先从来没有和别人说过，他的真实身份，而只有啸君一人得见。而他也没有和啸君说过，他本来是想要啸君在林下门生活下去。林下门有林下之风，以内门尤胜，那种温和舒朗的气息，他知道啸君会喜欢，会和他一样，爱上这里。
　　可他还是动了心思。他相信啸君知道天行秘技，他没有动手，可他却没有帮助啸君。
　　心有狭隘，不是君子所为。

　　赋先看着啸君，给他掖上被子。
　　“好好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