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叙安秋》银河少女啾啾啾

8、捌 雪与糖

　　安秋在那个人的怀里好久好久，久到安秋都快睡过去了，突然就被自己的少爷揪起来。
　　“安秋要先把衣服脱了再睡哦。”
　　唔……安秋困得眼皮都撑不开啦，但还是努力地，乖巧地脱掉了自己的衣服。冬天包裹地严实，小孩儿还没脱完就又迷迷糊糊地摇摇欲坠。
　　易景桓没办法，却不忍心把安秋完全叫醒，小心翼翼地帮助小孩儿脱衣服。在脱到最后一件时，虽然是再普通不过的白色棉布内衣，还带着洗久了的泛黄痕迹，但那里面包裹着的少年纤细的身体还是让易景桓感觉到欲望的口干舌燥。
　　安秋毫无防备地躺在宽大的被子里，小小地蜷着，头也不安生地枕着枕头,好像睡得并不安稳。
　　易景桓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摇了摇头，晃去烦人的绮思，也把自己的衣服脱下，小心地掀开被子，珍惜地把小孩儿完完全全地圈在自己的怀里。
　　好像生命中缺失许久的那一份,终于得之补全。
　　安秋在睡梦的罅隙里，隐隐地感觉到很舒服的温暖，好像是自己悲惨的童年里所不曾经历过的，被人小心翼翼地珍惜着的温暖。
　　那么暖，午后晒过的被子也及不上其半分，安秋贪恋地往那边上靠，那感觉愈发地浓郁起来……

　　安秋这一夜睡得很安稳，梦里娘亲的惨状也没有出现过。日日夜夜地，安秋受够那梦魇的折磨，却在自己的少爷身边睡得格外安稳。

　　唔……？
　　安秋还在清醒与梦呓的当口努力地挣扎着，手指所触及的是高级织物的舒适绵软……咦？……今天自己的被子居然没有被旁边睡着的抢去？
　　一个激灵，安秋从那温软梦乡里惊醒，坐起身来，昨天夜里的事情蜂拥浮现。
　　天呐……
　　安秋刚还酣享那温暖呢，这会儿却反应过来被自己当作人体暖炉的是谁了。安秋呀安秋，冬天冷得把你的脑子也冻住了么！安秋暗暗地骂自己。
　　正不知道怎么面对少爷呢，就恰好那人不知道干什么回来了，笑盈盈地从屏挡后面出来，眉眼弯弯地盯着自己看。
　　安秋心里止不住地跳，又回想起昨晚上的事儿来，脸上飞快地绯红了一片，手脚也不知道怎么放好了。
　　易景桓看着安秋笨拙的样子，越发觉得这少年可爱而可贵，心底里那最美好的情愫全被勾了出来，巴不得全部给了那少年。
　　安秋脑瓜儿里还忙乱呢，蓦地想起林管家今天吩咐过把书房打扫干净，怕是要来查，抬头发现冬天的太阳已经暖洋洋地挂着了，大概连辰时也已经过了，心里一阵懊丧，不管天寒地冻的，当即就掀了被子，就着一件单薄的内衣便赤脚下了地。
　　易景桓哪能看见小孩儿这般糟弄自己的身体，昨天那手脚冰冷、哭得脱力的样子还在脑海里挥之不去呢，忙把小孩儿按回床，盖好被子，摆出严肃的面孔对着安秋。
　　“少爷……小人还要打扫书房呢，晚了怕是要被林管家责骂了。”安秋心里急，挣不脱那人的桎梏，又不敢对着那严肃的面孔做忤逆的事，声音里带着七分恳求，三分哭腔。
　　易景桓最见不得他那样，忙说：“这事儿你不用担心，今天晨食的时候我已经和父亲母亲说了，闭关读书准备不久后的春试，也顺便把你从书房要了过来侍候我起居。以后你做我交代给你的事，林管家那边你不必听。”
　　安秋听此，稍稍舒了心，弦一放下来，腹中就开始“咕咕”地叫，安秋听见那丢人的声音，悄悄地拿被子往自己面上掩。
　　易景桓被小孩儿逗得直笑，转身打开放在桌上的食盒，说：“这是我刚让人送来的点心，放心，我让他们放在外面就走，今早上起了吩咐，谁都没进来。”
　　说话间，就是一碗混着淡淡奶香的糖蒸酥酪，那人手里还端了一碟芸豆糕，安秋这会儿真觉得出饿着的难受了。
　　“要是喜欢吃咸食，那食盒里还有一碟炸春卷，其他的，紫薯团子喜不喜欢？”
　　“咕——”这会儿肚子叫得愈发厉害了。
　　易景桓的嘴角抑制不住地翘了起来，端着那些吃食给小孩儿递了过去。安秋本就饿着难受，这时也管不及什么少爷下人之间的规矩了，从少爷手里取了便吃。
　　那芸豆糕估计是刚做没多久，送来便赶上安秋醒了，微热的温度熏着与芸豆混合的食物香气，安秋从未吃过这样精致可口的点心，饿极了有些狼吞虎咽。易景桓怕小孩儿吃噎着了，舀了一勺糖蒸酥酪见缝插针地喂给小孩儿，安秋毫不大意地乖乖咽了，却在下一秒愣住了。
　　这样的气氛……是不应该出现在他们之间的。
　　易景桓看到小孩儿停了下来，还没及细想，看到小家伙那刚刚还努力吃东西的嘴唇停了下来，上面还沾了些食物的碎屑，便不由自主地伸手想帮其抹去。
　　安秋也料想不到易景桓突然伸手。那个人的手指在自己的唇上细细摩挲，脑中又是一瞬的空白。
　　易景桓看到小孩儿吃惊的神情，自觉自己的失态，伸回手掩嘴隐饰，想到这手是刚刚触碰过小孩儿的唇的，联此及彼，不由得感到脸上发热，心虚地搓了搓手指头。
　　安秋停下刚刚吞咽的动作，怔怔地盯着着易景桓搓手指的动作。很久，才缓缓地用手中的勺子切着芸豆糕，小口小口地吃着，那发丝披落在肩上，易景桓只能看到小孩儿小小的侧脸。易景桓只觉得屋子里刚刚暖融融的气氛突然尴尬了起来。
　　手中的糖蒸酥酪也不知道该不该递送，却眼见着小孩儿越吃越快，已经塞不下嗓子眼了却还要硬塞，赌气似地、还伴着逐渐红起来的眼眶，易景桓又气又心慌，把小孩儿的碗夺了，牵住小孩儿的手，把快要掉下的眼泪拂了去，急声问：“你吃这么快做什么！”
　　安秋憋住自己哽咽的声线，想说话却被喉间来不及咽下的食物噎得透不过气来，气急之下泪珠越滚越多，易景桓见状，便明白是小孩儿是噎到了，忙给小孩儿灌下一口水，抚着背，方缓过气来。
　　安秋觉得自己狼狈异常，东西吃得那么急那么快，像个饿死鬼一样的，少爷怎么看得上他？心里失落的阴影越扩散越大，明明是早就不该存在的自尊心却在此时敏感脆弱得要命。
　　易景桓见安秋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焦急地很，柔声地安慰，却不得其法，小孩儿一抽一噎地，小小的身躯颤抖着，连说话也不利索。易景桓着急透了，索性把人往怀里一抱，将小孩儿的头狠命地贴在自己的心口，安秋掉落的泪珠全被揉入了易景桓的衣服里。
　　“安秋，我不知道你在难过什么，但是……如果难过，以后就不要憋着，也不能像刚才那般赌气伤害自己。你要过来找我，你什么事情都可以说，也可以不说，但是，起码让我能知道你在难过，”易景桓顿了顿，“过去的你，你的悲伤你的灰心，我都没有办法知晓和宽慰，但是，以后，请不要一个人藏于心底。”
　　成长了十四年的安秋从来没有像这样被人紧抱着柔声安慰着，眼泪涌出了更多，直至此刻，安秋才确定，自己荒芜黑暗的十四年，迎来了第一颗破晓的晨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