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战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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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日的楚翎过得很不安，是极其不安，近乎有一种等待着最终命运审判的无奈感……
斯穆鲁已经完全撤销对她的监管，整日在眼前晃悠的哲铎也不见了踪影，想来现在整个宫城的防卫都被斯穆鲁交托在他的身上。来往侍从也都一个个表情肃穆，整个皇宫似乎突然变得空旷寂静。倒是绾慕几乎日日都待在她这里。可是似乎就连她的笑声都少了很多，整个小孩变得沉默不少。楚翎也不知道该跟她聊些什么来逗她开心，因为楚翎自己也很不开心……多是绾慕坐在她桌前读书，楚翎站在门外看着远方目光渺茫，所有的一切似乎都是那么平静……
这天楚翎正和绾慕吃着晚饭，暮色深沉，一名侍从跌跌撞撞的传报，说前线传来了加急信件。楚翎一惊，手猛然一松碗摔在桌上，饭险些撒出来。
“哥哥他们怎么样了。”
楚翎还没来得及出声，绾慕就已经扑到了那人面前，目光焦急。
“公主，不好了”那人重重的叩拜了一下，“信中说，我军受到了汉军的埋伏，受了重创，陛下，陛下受了重伤不知所踪……怕是，凶多吉少……”
“什么，哥哥他……”绾慕跌倒在地，呜呜的痛哭起来，“哥哥，我要哥哥……”
楚翎目光沉重，眉头深锁，心里却是早已预料到……
现在该怎么办……该怎么办……楚翎感觉到深深的头痛，内心深处的那个想法却越来越清晰。
“绾慕，”楚翎起身轻步走到了坐在地上哭泣的妹妹身旁，蹲下身子将她轻轻抱在怀中，细声安慰，“你别担心，我会派人去找哥哥的，没事的没事的啊。一切都交给我好吗？”
绾慕像是有了些依靠一般，整个人埋在楚翎的怀里，懂事的压低了哭声，变成了细细的抽泣。
楚翎抱着绾慕，眼神望向一旁的侍女，吩咐道：“带二公主回去，让她好好休息。”
语罢，又向殿中的人说道，“这件事……”刚说到这里，一股莫名的感觉涌上心头，顿了顿，再次轻启双唇，语气却更加威严，“这件事，不许透露出去，更不能让城中的百姓知道。”
不能让他们知道，他们的王，他们坚信的依靠，已经渐渐消逝。起码，现在还不能……
“是”众人屈膝应允。侍女上前从楚翎怀中扶起绾慕，细声安慰着，带她回去自己的宫殿。
待绾慕的小身影渐渐消失在夜色之中，楚翎起身望向依旧伏在地上的侍从：“去叫哲铎将军过来……”
“是，”那人应声快步退下。
突然的安静让楚翎更是坐立不安，踱着步子走到了殿外的回廊之中。整个宫城青灯初上，有些凝重的美感。
楚翎靠在回廊的柱子上，抬头望向天空，不见月色，一片混沌。恍惚间似乎有冰凉的水滴化在了她的脸颊上……
这是……
“下雪了……”她的声音沉沉，缥缈的似乎不像是从她口中说出的一般……
从暗中疾步走来的哲铎恰好看到了楚翎暗自伤神的表情，他停在了原地，身后的一小队人马也静静的停了下来。
哲铎看着楚翎，又抬头看了一眼天空……有些愣神，转头轻声向身后的兵卒们吩咐：“你们就在这里。”
说完，他放低了步子，走到了楚翎身边，屈膝跪下。
“公主，”他轻轻的开口。
“啊……”楚翎一愣，转头望向声源，便看到了一身戎甲，跪在地上的哲铎，夜色映着他的脸颊，看不清表情，“你来了，哲铎将军。”
楚翎直起身子，整了整衣衫……
“你先起来吧，”楚翎吩咐道，待他起身，又向他开口，“陛下的事，想必你已经知道了。”
“是。”哲铎点头，又直视着楚翎的目光。他也是刚才接到了消息，也正准备前来与楚翎商议，就看到了楚翎差了人前来。
“城中现在还有多少人马？”楚翎接着问道。
“大小士兵加起来约还有800人。”
800人？要她带着800人应对大汉的虎狼之师？这……本不可能……
“你带300人连夜出城，去寻找陛下。”楚翎语气坚定。
“这……”哲铎的声音刚一迟疑，楚翎的心中便猛然惊慌了一下。因为她不知道她所做的是否正确，她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去做……
“公主，”哲铎一垂头，又重重跪了下去。
“公主，陛下走时曾吩咐，让哲铎必定守在宫里，保卫公主们的安全。”
……楚翎有些犹豫
“公主放心，哲铎定会差手下的将士带兵出城寻找陛下。”
是这样……
楚翎松了松有些紧绷的神经。
“也好，”她点头，顿了顿又说道，“你快差人去办吧。”
说完，见哲铎却不动声色，依旧跪在原地。
“怎么了？”楚翎不解。
“公主，有些下雪了，公主衣物单薄，还是回殿中先歇息去吧。一切交给哲铎去办。”
她才用这样的话语哄过绾慕，哲铎又说这话来安定她的心。
一切都交给他去办？当人承下这种诺言的时候，必是出自对他人极重的关心，可楚翎却知晓，这种话，不过是一种尽力的安慰罢了。
“我知道了，你去吧。”楚翎应声，抬步便向屋中走去。
哲铎目送着她进了屋子关上房门，才起身，疾步的走向一片夜色之中……
似乎真的是受了些风寒，又或许是连日来的压力，楚翎遣退众人后，坐在床边，头有些微微的晕沉。
这具身体还真是金贵，就说她来了多少天了。几乎有一半时间都是在各种病症中度过。想起当年她跟着考古队上山下海的时候，那身板简直比男人还硬朗。想着，楚翎的目光不经意落在了床前的桌案上。楚翎动了动身，走到了桌前，将抽屉轻轻拉开拿出一个木盒子，打开来，一枚温润洁白的玉佩躺在其中。
“霍……”楚翎用手擦拭着玉佩，轻轻的念着上面的字样。
霍去病吗？她以前读书的时候曾幻想过他，千百年前的他在她心中遥不可及，却实实的能感受到他飒爽英姿平定四方的威严霸气，也曾替他英年早逝而惋惜。只是如今……他却活生生的成了威胁着她的生命，威胁着她周围一切的人……
值了吧……楚翎转念暗想，能死在这位千古传奇的大将军手下，定时值了吧……
起码……比在沙漠里活生生让天气夺取了性命强了百倍……
想着，她不禁有些自嘲的笑了笑，一个念头在她的心底蓦然长大，她握着那冷冰冰美玉，手下的力度不自觉地越来越紧……
又是被急促的呼喊声叫醒，自从她来了这里，就没睡过几个安稳觉。所以外边一有风吹草动，她的潜意识就猛然一紧，清醒过来。
“长公主，不，不好了……”
一睁眼便看到一个侍女带着满脸焦急的泪痕跪在她的床前……
怎么了，她下意识的开口：“难道斯穆鲁他……”
“不，不是陛下，”侍女连连摇头，将手上的一张纸递在了楚翎眼前，“是二公主，二公主她……她……她不见了……”
“什么？”楚翎心中陡然一颤，一把抢过纸张，上面磕磕绊绊的写着几行稚嫩的字迹。大致就是担心国王，出城寻找的意思。
这孩子……楚翎的头更疼了，一把将纸扔在地上，语气凛凛的对侍女喊道：“我不是，让你们照顾好她吗？”
“长公主饶命，长公主饶命……”侍女连连叩首，“昨夜我陪二公主回去之后，她就躺下歇息了，我看她像是睡着了，便退门出去了……谁知……谁知……”
“啊……算了算了……”楚翎看她头磕的极响，有些不适应，抬手叫她出去，随手穿上手边的外衣，便急匆匆的推门出去。
一开门，便险些撞在了一个高大的身影上……
“公主，”那身影见到楚翎，便连忙退了几步跪下。“是卑职的错。”
“哲铎，”楚翎冷眼看向他，语气激动，“哥哥让你守卫宫城，你却连个小小的孩子都看不住！”
“是卑职的错，”哲铎头低的更深，“想必是昨夜卑职安排人马的时候，公主趁乱溜了出去……”
“去给我找，”楚翎一挥衣袖，“带着所有人，去把绾慕找回来，不能让她出任何事！”
“是，卑职已经派人去了，请公主放心。”哲铎应声刚准备退下。一个士兵却神色慌张的快步跑来，语气急促……
“汉军派信使前来，”那人气喘吁吁的扑倒在地，“二公主，二公主她……找到了……”
“找到了,”楚翎语气一松，转念又意识到了不对，“汉军？”
“是，”那人从袖中取出一支珠钗，“那信使说，二公主，二公主在汉军那里……”
楚翎第一眼便认出了那支珠钗，彩珠萦绕，碧光流转。那曾是楚翎宫中的，她嫌花哨，绾慕年龄小却觉得五颜六色的极为好看，她便送给了她拿去玩。
楚翎接过珠钗的手都在颤抖，声音却极不自然的开口，“他们，他们还说了什么。”
“他们说，他们会照顾好二公主，让长公主不必担心……”那人的语气也在颤抖，“还有……他们还说，姑息国已失了国王，又失了兵力，定会国力丧失人心涣散，三日后他们便会进城，保护姑息百姓不受近敌遭扰之难。”
听到这里，楚翎握着珠钗的手缓缓落下，微微仰头闭上了双眸，来不及挽起的秀发被寒风吹乱，脸颊格外煞白。眉头紧促，似乎在做着什么决定一般……
“公主。”哲铎在一旁急切的喊了一声。
楚翎抬手，示意他禁声，依旧闭着眼睛缓缓开口：“哥哥他，找到了吗？”
“没有。”哲铎听到这样的问话，语气又沉了下去。
“城中的百姓呢？他们知道这事了吗？”楚翎又接着问。
“城中百姓闭不出户，酒馆市集也都迟迟未有开张……想必……”
“举国上下又有多少兵力？”
“不到……千人……”说这话时的哲铎，声音微涩。
“若是迎击汉军，能撑多久……”
“若是城中百姓以死相抗，定来能撑三日……不，五日……”哲铎的语气愈加低沉。
“好了，我知道了。”楚翎深吸一口气，缓缓的吐出，睁开了眼眸，轻声吐出几个字，“通知城中子民，三日后，开城门……恭迎汉军……”
“长公主……长公主……”
阵阵呼喊声传来，一干众人齐刷刷跪下身去，俯首叩拜……
“就这样吧……”楚翎努力让语气平缓一些，握着珠钗的手却越握越紧，珠钗上的纹路凸起钩划了手掌，渗出些许血色她也没有知觉。
楚翎转过身向殿中走去……一步一步……脑海却渐渐清晰……
即使没有今天的一切，她也早就决定要降的……在她眼中，在她心里……其实并没有什么国与国的分别，她的世界里，这都是同一个国家，只不过就像是从姑息到了长安，从上海到了北京那样，对她来说没什么区别……也许有区别的吧，毕竟故土是会留住人深深的思念的……可她担心的，却不是留不留得住故土，而是绾慕的生命，城中千千万万百姓的活生生的命，她接受不了战争，无法想象战争……她不是姑息国的公主，她能做的，只是尽力挽救这些生命，这才是人本应该有的想法……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战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