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氓》点烟汀

5、关于众人 凯纳发现，

　　凯纳发现，近日以来楚庭的脸色都不太好。问他是怎么了，他只闷闷回答一声家里弟弟又闯祸了。楚庭这话回答得很是轻巧灵活，可实际上关于楚听笙的事一点也不轻巧。

　　两天前楚听笙打架被回家途中的楚庭当场逮住，那个着了烟粉裙子戴着及腰黑色假发的女装少年听见楚庭愤怒地喊他，在一愣神的瞬间被身后人用刀划了一笔。手臂上破开的口子汩汩鲜血染红款式华丽的裙子，接着那个少年双眼通红地抡起手中钢管往那人身上狠狠一砸，一声惨叫便把夜色划破。

　　楚听笙在学校一向是伪装得很好，从不在学校范围内惹事打架，况且一般情况下他打架都是穿女装，看起来就是个高个子的漂亮女孩在夜色里很违和地抡酒瓶砸钢管。可在今天他把人打得锁骨骨折，还在哥哥面前暴露了女装身份。

　　处理完一切已经是半夜，楚听笙的伤口挺长，裙子红了一大片，脸上没了什么血色。果然又是一顿恶骂，楚听笙恨恨往楚庭身上砸了头上的假发，撒丫子就跑。楚庭下意识地追在他后面怕他路上在有什么闪失，少年回头一看发现后面有人追着就更慌了，差点撞上街边的路灯杆子。

　　楚家两兄弟是分开住的，光是两人的房子隔着几条街，更别说医院了。楚听笙一路狂奔回家，包扎的好好的伤口又一次裂开。他看看后面已经不见了楚庭的身影，粗喘着气强忍住疼痛翻找钥匙想开门，可找了半天什么都没找到，可能是刚才跑掉了。他蹲在门口，疼得嘶牙咧嘴，伤口是碰都不敢碰。那天不怕地不怕的楚听笙是怕极了疼，刚才又是被哥哥一顿痛骂，委屈得不行就掉下泪来。

　　隔壁的柳杏闻声开门，见那原本漂亮骄傲的孩子狼狈不堪地窝在门口，拼了命地压低哭声，一双剪水流光的琉璃目红肿着，可怜兮兮地哭着，就柔声唤他先来自家待一晚。柳杏是个标准的江南美人，声音始终温柔气质始终温婉，楚庭跟她关系不错，便让她有空就帮着照顾楚听笙。可惜了柳杏双腿因祸残疾，失了练了十三年的舞蹈能力。楚听笙和柳杏玩得挺好，两人看上去像是对姐弟。

　　蹲在路边灌木丛躲起来的楚庭见他被柳杏领回去，长长舒了口气。

　　楚庭闷了几天总算是正常回来了，只不过在那几天里凯纳有事没事就被楚庭一声不吭地亲下脖子喉结，蹭下耳垂锁骨之类的。一开始凯纳很不习惯，但考虑到楚庭近日的心情也就任由他去，等他恢复过来在跟他说说。很快凯纳就发现那有事没事的几下是不会影响自己工作学习的，便渐渐忘掉了，毕竟那箱子的机关锁还是很烧脑的。

　　今天凯纳向健身馆的杜汝泉请了假，学校的项目他必须在今天做完。从早上一直到夜里快11点半才得以完成任务，凯纳揉揉酸痛的小臂，细细收好桌上的东西，胡乱吞了两口同学送来的、一直放在旁边没喝的粥垫了垫肚子，便启程回家。和楚庭待在一起久了，嘴被渐渐养得刁钻，学校食堂的东西他还真不是那么喜欢。
　　满脑子都是楚庭做的饭，凯纳的脚步略微加快了些许。嗯……楚庭做饭时认真细致的模样也是很好看的。他那样想着，一不留神就踩到一段东西——

　　“呜啊啊啊……”那是段很清亮的少年嗓音，可音尾却渐渐沉下，带上些许迷茫的鼻音。凯纳吓了一跳，蹲下来一看才发现那是个浑身酒气的少年倒在路边，刚才踩到的是少年大大咧咧露在外面的一截白皙手臂。他拍拍少年的脸说对不起，可那少年只是半闭着眼迷迷糊糊嘤咛，顺便死死抓住凯纳的衣袖。

　　凯纳倒了点水擦擦他的脸好让他清醒一些，一细看发现他竟然是那天晚上打架打得威风凛凛的楚听笙。楚听笙没有要放开他的意思，但那些水让他恢复了一点。他喃喃道，我哥太讨厌了。

　　“是楚庭吗？”凯纳轻声问他。

　　“绿眼怪你认得他啊……”楚听笙一抬手臂就把凯纳抱得严严实实，“你不会是我嫂嫂吧……”脸颊绯红似桃花的少年醉眼朦胧，“那好那好……！我们……我们回家！肖篁那个混蛋，不理我了……”真如楚庭说的，他的眼睛实在是明净好看，灯光下有如荡漾着万千星辰的大海，“嫂嫂……我错了……我不该生我哥的气，也不该去打架……”凯纳正疑惑着他口中的肖篁，不想那喋喋不休的少年又来了个突然——

　　“嫂嫂……你跟我哥说一声好不好，我错了我错了……呜……”满身酒气的少年忽地脸色一白，一松手转了身子低下头突然就是一阵呕吐。楚听笙几乎把所有吞下的都吐了出来，身子一软差点儿倒下。凯纳蹲在他身边想了想，又倒了半瓶水让他洗干净口腔，接着把他双臂一搭环住自己脖子，把楚听笙背起来。

　　楚听笙迷迷糊糊地靠在凯纳背上，含糊地低喃着肖篁肖篁楚庭楚庭，最后换了个颇为高兴的调子，喃了声嫂嫂。

　　凯纳先是一愣，随后便是极轻的一笑。

　　他不知怎的就开了口回答他，嗯，是在的呢。

　　楚庭发现有人跟踪，跟踪的好像还是背着楚听笙的厄里昂多先生。

　　他今晚又“下班晚了”，本来已经看见了凯纳灯光下璀璨漂亮的金发，正想过去，可突然就窜出来个人，一直跟着凯纳和楚听笙走了一大段路。楚庭哭笑不得，本来路上就没有多少人了，凯纳堂而皇之走在路上居然没有发现有人在跟踪他们。

　　他加快脚步，悄无声息地靠近那人，一发力就把那人扯进旁边一小巷子里。“你干什么？”楚庭压低声音问，语气里突然就没有了平时的轻佻，浑然的阴抑强悍迫压着对方。

　　“你哪位？”那人平静反问道。

　　“跟踪他们，你想干什么？”

　　“我没有跟踪，那个金发青年背走了我的……我的学生。”那人突然停顿，“你跟他是一伙的？我劝你赶快放开我，我已经报过警了。”

　　楚庭并没有松开那人，反而更为用力：“证件。”他补了一句，“我从来不怕警察。”

　　“……不可理喻！”那人突然撞向楚庭，挣脱开来。

　　楚庭很快反应过来，一拳朝那人脸上挥去：“看起来你就不是什么好人。”

　　肖篁从来没有跟人打过架，教师的儒雅几乎浸入他骨髓，很快他就被楚庭一拳打到在地。手机掉出来了，屏幕恰好被碰亮——

　　那是一个穿着校服的少年侧脸，白净漂亮，更要命的是少年弯起的含笑眉眼，眼角精致的一粒小痣更是让那少年明丽好看。照片的背景是片生机勃勃的爬山虎，采光配色精巧，显得他更是清秀如画。

　　“阿笙……？”楚庭一眼看出那是谁，小小惊呼了一声，“你……”

　　肖篁捡起手机关掉，飞快离开。

　　楚听笙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马路边回到家里的，反正醒来是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阳光透过湖蓝窗帘的缝隙，在地上画满常春藤的花纹。周身暖醺醺的，头已经不疼了，可嘴里很干。他掀开被子发现自己是在哥哥楚庭家里，他慢慢回想昨晚发生的事情，嗯……肖篁肖老师愤怒地把他从酗酒现场带走，然后自己嚷嚷口渴让肖篁去买水……一个金色头发的青年不小心踩到了自己，嘶，挺疼。那个人碧绿的眼睛很好看，像是一对名贵的祖母绿……然后他就拗不过自己，背着自己回了家。

　　那个酩酊大醉的楚听笙，唤那青年嫂嫂。

　　哎呀，怎么就给自家哥哥拉郎配了呢。他揉揉太阳穴，轻手轻脚开了门出去想找点水，可想不到那样一幅画面就这么映进自己眼里——

　　那是个很暖很柔的早上，黑发的楚庭闭着眼睛坐在米色沙发上睡着觉，修长的、节骨分明的手轻轻握着另一只较为白皙的手。而那手是主人也是在睡觉的呢，只不过是很信赖地靠在楚庭肩上。他金色头发像是用阳光细细编织梳理而成，金灿的蝶翼样子的睫毛微微颤动。那一切啊，温柔得让阳光都化作三千绕指柔水。

　　那一瞬间，楚听笙觉得，唤那青年一声嫂嫂，是很正确的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