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何一世离别苦》玉琉言

24、红衣人，心中印 她见他还跌

　　八岁那年，他偷偷跑到边城的集市上去玩，他一个人。每次和娘上镇上采买，他都很羡慕那些可以成群结队一起玩耍的小孩，可是他娘不让他和别人接触。所以他乘他娘练功不注意的时候，偷跑了出来。

　　他看到几个小孩蹲在地上玩着什么，便凑过去，想要和他们一起，却没想到踩到了他们堆的东西。几个年纪大点的孩子一把把他推到在地，说他是野孩子，没人要，不配和他们玩。他倔强地看着他们，一双小拳头紧紧握着，嘴唇紧咬。他们朝他扔沙子，笑得那样肆无忌惮，却没想到自己毫无防备地被一个小小的人儿推到了。他们扑倒在地，匍匐在他面前，惊讶地回头看向那个白白嫩嫩的红衣女孩。

　　只见她站在那，沙漠的干燥好似和她并没有关系，她的皮肤闪着水嫩的光泽，眼睛亮亮的，似是天上的星。她一手拿着鞭子，插着腰似个小大人般，指着几个大孩子说，“让你们欺负人，信不信我让我爹爹把你们吊起来抽一顿？”她生气的时候，小脸气鼓鼓的，十分可爱。几个大小孩害怕地跑开了，似是被她嘴里的爹爹吓坏了。她见他还跌坐在地上，便走了过来，她朝他伸出手，甜甜一笑道，“走，我们玩去。”那笑容是他从未见过的，像是阳光下盛开的花，娇艳欲滴。

　　她和他玩沙子，他们把沙子堆得很高，笑得那样开心。她朝他扔沙子，他却一点也不生气，抓起一把就往她身上扔去，两个人就这样绕着沙堆打闹着。可是玩了没多久，她就被带走了，临走她朝他挥手，脸上的笑明媚动人。他呆呆地看着她越走越远，终是消失在街角再也看不见了。

　　那几个欺负过他的大小孩见她走了，便有过来欺负他，他们说，“你个癞蛤蟆想吃天鹅肉，那是万马堂的大小姐，这整个边城都是万马堂的，你个穷孩子多看她一眼都是奢侈。”他们朝他扔沙子，脸上满是厌恶的表情。

　　自此以后，他便没再偷跑出去玩过。万马堂是他仇人的地方，那女孩是他仇人的女儿，再怎么可爱，都必将成为他复仇的对象。云泥之别，隔着万水千山的仇恨，便是再见，也无法微笑面对。他勤加练功，将那几个人凶恶的嘴脸想象成脚底的烂泥，踩了又踩。将自己的精力全副投入到他娘给他的期望里，不再有一丝一毫的懒惰。

　　可是任他再抗拒，依旧无法抵挡偶尔出现在他脑海中那明媚一笑的动人，他只得甩甩头，继续努力练刀，练得筋疲力尽瘫倒在地。

　　如果年幼时那一面之缘，只是在他为数不多的关于古墓外的记忆里短暂的一瞥，那16岁那年，沙漠中那一次相遇，便像是命中注定。

　　那段时间他的刀法总不见突破，所以心中烦闷。花白凤正巧外出几日，所以他也得以放松，便独自去沙漠走走，看着这里的宽广，能让他沉静很多。

　　他坐在沙堆之上，看着这浩瀚的沙漠，心沉如水。

　　“放开我。”他听见有个女孩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他回头，朝那个方向看去，只见沙漠中，热气模糊的虚影渐渐清晰，三匹马奔袭着，越来越清晰，为首的那人马上躺着个红色身影，她挣扎着，却不敢爬起来。

　　“放开我，你们这些坏人。”她又喊道。

　　傅红雪躲在沙堆后，看着他们越走越近，在他不远处停下。为首的一拉缰绳，拎着马背上挣扎眼睛上蒙着白布的少女道，“你再不听话，我把你杀了扔这沙漠里。”他瞪眼朝着被绑着侧躺在马上的少女恶狠狠地说道。

　　“你敢，你要是杀了我，我爹爹定会杀了你全家替我陪葬。”她抬起头来，胡乱地找着方向大喊着，不依不饶。她颈后的衣服突然被拎起，整个人吊在半空，秀美的双手腾空漫无目的地抓扯着，双脚搓动。被蒙着双眼的脸上，唇红齿白，那一头如丝缎般的秀发在空中飘荡。

　　傅红雪看着，眉头微皱，这女孩好厉害，对这样的凶恶大汉居然毫不畏惧，真是勇气可嘉。

　　“到时候我们往别处一逃，你爹爹都不知道是谁做的，如何让人为你陪葬，哈哈哈哈。”另一个男人道。

　　少女冷笑一声道，“哼，你们这群不用脑子的，万马堂能在江湖立有一席之地，定不是吃素的。你们杀了万马堂当家的女儿，就算是掘地三尺，万马堂也会把你们拉出来给万马践踏，再没有翻身的余地。”
　　三人都是一愣，对视了好一会，为首的才道，“你这小丫头，牙尖嘴利，我真应该把你的嘴堵了。等你爹送来银子，我们便把你放了，你若是乖乖的，我们定不会动你分毫，但若是你不听话，那就别怪我对你不客气了。”他人说着，双眸一冷，杀气逼人。

　　三匹马渐渐走远，傅红雪的心却不再安静，有段被尘封的记忆又被开启，搔弄着他的心。“走，我们玩去。”那张笑吟吟的脸，就这样突然出现在他脑海。那是他此生活到现在最温暖的记忆，连他那向来严厉的娘都不曾给过，他跌坐在地上，不知所措。

　　“傅红雪，你记着，他们在你爹身上做的，你要一一讨回。你是神，复仇的神，你将用这刀将他们的头颅一一砍下，否则非但天要诅咒你，我也要诅咒你。”花白凤狰狞的模样出现在他脑海里，撕扯着他刚刚浮现的一丝美好记忆。他看着手中的刀，表情痛苦，他想救她，那个曾给他美好记忆的女孩。可是她是他仇人的女儿，就算他此刻救了她又能怎样？迟早她都会成为他刀下的鬼魂。他越想越痛苦，俊秀的眉眼挤作了一团，为什么要让他遇见？为什么要出现在他眼前？为什么老天要这样作弄他？让他如此纠结。

　　但是任他如何挣扎，脑海中少女的模样却越来越清晰，水嫩白皙的皮肤，远山般秀气的眉黛，流波水转的双眸，高挺的鼻子，微微上翘的嘴角。他猛然睁开眼，不可思议地看着这空荡荡的大地，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