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分之一的微笑》水清何蔚蔚

2、好久不见

　　连夜从澳大利亚飞回来，处处留意她去过的城市，走过的路，工作过的地方，住的地址，寻找，寻找，寻找。这不是第一次有发疯的感觉，不是第一次这样销声匿迹的折磨他，报复他，让他无迹可寻连道歉的机会都没有。她狠心，善良，每一个都像是极端，反反复复成了罪恶。准备放弃，准备离去，总又按耐不住，只要一呼吸所想的几乎都是她。
　　不经意间想起她喜欢的食物，路过他曾带她吃过的每一个地方。想起她第一次给他剥小龙虾的样子，不知不觉来到一个餐馆，看她坐在餐桌前，心无旁骛的剥着龙虾，样子倒是一点儿也没变。想去上前扯住她的手问她许许多多在脑海中预定好的问题，她认真的样子让他突然有些不忍心，只想静静的在一个角落看着。
　　去柜台拿了一包烟，她在结账，却没有在意身旁的自己，很仔细的算着找回的零钱，直接从他身边忽略而过，曾经多少次他看着她从自己身旁走过，又不得不克制住去看她身影的冲动。
　　点上一支烟，她远去的背影，真是又好气又好笑。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能做到对身边的事情不闻不问到这种境界？大概只有她能这样对他，也大概只有她能把他忽略千万次，他要不计前嫌的牵着她故作严肃的告诉她，若是再这样你走丢了就吃不到我做的了。果然，从那以后，她十分听话的跟在他身后。再也没有走丢过。再也没有吗？他自嘲，六年前她不是被他弄丢了吗？这一次，是曾经千万次加在一起的一场报复，找不到了，找不到她了，在他离开后的那几年，他拼命的去联系去忏悔，给她写许许多多的信，四处打听她在哪，过的怎样，可结果呢？一无所获。他近乎绝望。
　　是从何时开始她对他变得那么重要？他遇到过每一个和她相似的人，她们比她好千万倍，这样千万倍的她们在他心中不过是一个陌路人，没留下任何痕迹。看见任何事情任何物品，所想到的只有她，多少次想将过去忘记，去放下，烧了所有能够让自己想起她的东西，毁了所有与她有关的记忆。让自己变得麻木不仁，把自己折磨的不像样。那些日子里他连自己都不认识自己了。他认输，放不下的就是放不下，即便让自己死去她还是会在他的记忆里，因为他的心中一直有她啊。
　　哑然失笑，脑海里想到的是今天晚上遇见她的画面，穿着不符合自己的短裙，化着妆，还是一脸稚气。同她说话她还是会低着头不看人，这样炎热的夏季，她的手冰凉的十分舒适，让自己不想放开。却还是要克制，在众人面前克制自己的一举一动。餐桌上她一直都在低头吃食物，始终看着她，她倒是很乐意，享受这种被注视的感觉，怎么也不抬头，眼中只有桌子上的食物，看见自己喜欢的东西毫不露出吝啬，只顾着大口的吃，旁边的人都直接忽略她，她也毫不顾忌。看着她吃东西的样子自己竟然有点胃口大开，从出国后自己的胃口一直不好，还曾连续打过半年的葡萄糖维持生命，现在看见她觉得自己的肚子空空的想吃些什么。提起筷子又看了看她，不忍心和她抢食物。遂罢，放下筷子，耳边听着别人的工程介绍，实际却一直专心致志的看着诸小七吃东西的样子，心里一直留意，看着她总是想把刺从鱼肉里剔出来但一次又一次剔的十分辛苦，好想自己去帮她一把。想到这里，礼辞的眼神突然黯淡下来，以前的诸小七吃鱼从来不挑刺，他还为此说过她很多次。他喜欢吃剔刺的鱼肉，每次吃鱼诸小七都会很专心的帮他剔，放在一旁。偶尔她累了，他就剔好了喂到她嘴边，她回露出很夸张的样子然后撒娇说想再吃一块，他会懒得去动，她十分乖巧的自己剔。每每看见她这样都只觉得若是能一直如此就好了。管他何年何月。
　　指间的火已经暗下去，又从桌子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支烟点燃放在嘴边。嘴角开始浮出一丝的笑意。
　　从上一次看见她之后，梦里，脑海里都是她，她现在的样子，她以前的样子，原来六年是可以将一个人的面貌彻底颠覆的。清晨开车去公司，路上看她在急急忙忙的过红绿灯，老是那样着急，以前上课也是，不过那时候都是他在罩着她，要不然就是另一位。想到这里，忍不住拿起一旁的那盒烟，从里面抽出一根，准备放在嘴边，绿灯已经亮起，诸小七的背影也不知去了哪儿，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只要他没看好她，她好像就会莫名的走丢。
　　昨晚的合作案不是很成功，这是部长告诉她的，像是在间接的说明“都是因为你。”诸小七纵使有再强的责任感，到了这儿，也有些退缩，这是一比三千万的项目合作，对方接受了合作要求，但利润提高了一成。公司虽没有什么损失，可是赚的钱却少了很多。诸小七也实属无奈，只得听完抱怨回到办公桌埋头工作。在这里她感到的是压抑，也不知什么在压抑着，在逼迫着自己无努力工作，循规蹈矩。
　　周末在公寓，四处的嘈杂声，半年了，还是没有学会习惯这里的生活环境，像一只过街的老鼠，从一个地方搬到另一个地方，不断更换，每一条街都有一个固定的特点，离小吃街很近。诸小七想自己买套房子，但不小心瞥见自己银行卡里的数额，只买的起十平米的。邀着两个个平时玩才到一块的朋友去看房子，售楼小姐很热情，但诸小七未经大脑说了句“我们就看看。”恩，看看，售楼小姐的时间也迅速节约起来转向他人。
　　几个姑娘看中了市中心的那套房子，那是售价最高，人气最旺的一套，诸小七甚至在想假若自己买的起那一定要买第16楼的，当这个想法说出来以后，售楼小姐笑了，那套房子的十六楼早就售空了。带着小小的失落，想到自己又买不起，更加难受了。两位同行的人早就不知去了哪儿，诸小七知道她们的性子，拜金这事儿看个人价值观。
　　耳边突然响起昨天那温柔的声音，慢慢的越来越近了，低着头，不敢去看，自我隐瞒，又自我怀疑。只是怕那一瞬间抬头便会和往日一样对过去揪住不放，一个人徒劳悲伤。如果那时候自己是够勇敢的可以陪他一起去澳洲，假若真的是这样，会不会现在自己和他早就在一起了？不，他说的分手，她要是去了纠缠他，剩下的只有厌恶吧。
　　一本正经的交谈，目光不经意瞥见在一旁低着头的人，也许是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太久引来一旁人的好奇，带着半开玩笑的语气问他是不是女朋友，不承认，也不否认。她在一旁听得清清楚楚，，看得见她的脸快要滴出血来了。诸小七听见旁人说的那些话，脸皮再厚也招架不住，转身离开。正在交谈的礼辞急了，话还没说完就追了上去，看着她进了电梯，只得爬楼梯，整整六楼，下来的时候电梯又是向上的，四周不见她的人影。又气又恨，他哪里知道诸小七去了地下车库的楼梯口，看着他慌忙的样子，没有悲伤，没有快乐。
　　好不容易忘记一个人准备重新开始，却又突然出现，让人措手不及。为什么选择现在回来而不是两年前？不是在留学毕业后就回国？她清楚听见自己的心脏在跳动，跳的越来越厉害，无时不刻他的影子都在她的记忆里，白天黑夜，一直在这座空旧的城等着他，等着他回来，怕自己一不小心他就找不到她了，曾经说好毕业后一起在这里闯荡，到头来不过是她一个人在自欺欺人重复旧时的梦。
　　他进来了，在等电梯准备上楼，而她在角落里看着他，既然当初选择离开就不应该回来互扰彼此宁静的生活。在电梯响起的那一刻，诸小七有些松了口气，她在害怕，在恐惧，她怕自己等的那个人已经不再是六年前的那个人，怕自己无法面对众多的改变。六年，是可以将一个人彻底颠覆改变的时间，六年里谁也不知道自己曾发生过什么。她想着，忽略依旧站在电梯口的礼辞。他怎么不上电梯？怎么还不走？诸小七急的要跺脚，自己还在憋尿。越发的着急了，哪知，礼辞从怀里拿出一包烟拆开，从里面拿出一根点燃。向地下车库楼梯口走去，诸小七慌了不知往哪儿躲，底下车库昏暗，他的脚步越来越近，干脆直接冲出去算了，可是要怎么出去呢？
　　正在纠结如何离开如何冲出去的同时，礼辞早就站在她面前看着她一脸焦急的样子还在想办法，还和以前一样蠢萌蠢萌的。不想打扰她的自我纠结，但又看她这样慌乱实在不忍心，一只手握住她的肩膀，掐灭还剩一半的烟，抬起她的下巴，吻了上去。淡淡的烟草味在空气中散开，诸小七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这个吻好熟悉，唇里的烟味渐渐散去，他吻她，吻得那么温柔，让她无力反抗。她的手捏成小拳头轻轻叩击他的胸膛，他不厌烦，吻得更深了。把她抱在自己的怀里抱得更用劲。
　　轻轻咬住她的耳朵低声着：“诸小七，好久不见。”
　　他回来了，这一次是真的回来了，在她的面前，他是不是又要和以前一样定居在自己心中以后又突然离去？诸小七不敢想，如同明白什么，她幡然醒悟，落荒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