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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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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寒时发现自己昏沉后,直接回了清颐殿。她凭空出现在殿外,周围长相奇特的仙植纷纷晃动起来,叶子虽少却沙沙作响,那带有尖刺的植物竟用叶片圈圈缠住了尖刺,枝条翻飞,探到寒时身下慢慢缠成一张毯子,涌动着举着寒时向大殿内堂移去。
望舒正与江离吹嘘大王如何英明神武,如何骁勇善战,完全不知道若不是江离已经见过了寒时,寒时在他脑海里便已经是身材魁梧的大汉形象了。
他正说到兴头上,突然停了下来,竖着耳朵一听,便立刻向兔子一般猛的跳起来像殿外冲去。
江离睁着一双浅灰色眼睛,微微转了头听了听,却只听到了沙沙的声音。
望舒一眼便看到了枝藤缠绕中的寒时。
“大王!”
江离凝神。
“大王,这是如何了?怎的像是醉了酒?”望舒着急的蹦跳着,试图看清寒时的神色,“大王?”他每跳一次这些枝条就向上抬一些,就是不让他看到寒时。跳了几次,他终于急了,“你们这些小混蛋,小心我烧了你们!快快把大王放到灵池里!”
江离忍痛小心的动了动身体。
细细嗦嗦了一会儿,他又听到望舒叫起来,“小混蛋们,还不出去,想挨抽吗?”
望舒看着在灵池上方飘飘荡荡的寒时,撅起嘴巴,自言自语道,“大王好久没这样了啊,像是喝了灵酒?天衍那家伙也不看着点,真是的……”
“望舒,可是大王回来了?”
望舒转头看了眼不远处的撑着上半身的江离,连忙嘘了一声,“你别吵着大王。”他想了想,又跑过去拍拍他的手,“仙君你放心,大王一向做事稳妥,肯定已经向君上解释过了,仙君便在此安心养伤,只要在这琉璃玉上躺上那么一阵子,再重的伤都会好的。只是,仙君的眼睛不知到底怎样,还要等大王亲自来看。”
江离轻轻一点头,“我知道了。谢谢你,望舒。”
“不用谢,嘿嘿。”望舒挠挠头笑道,“仙君安心便是,只是我每日此时要去照顾后院那些小祖宗,仙君在此修养,切记不要扰了大王。”
“我记住了。”
这样便过了五日。
寒时猛然睁开眼坐起来。
她正悬空坐在灵池上方,随着她的动作,灵池水漾起一波一波的纹路,本静静地悬浮在空中的光球晃晃悠悠围着她转起了圈。
“唔。”她晃了晃头,仍然觉得有些眩晕。
“大王,您可是醒了?”
真好听啊。寒时在心里念叨。她曲着一条腿,动作吊儿郎当的看着下方那人一张五官俊美鲜明的脸,半晌才在心里感叹了句,真是好看啊。
“大王?”江离灰色的眼睛转了转,又轻声问道,“大王可是醒了?”
“吾名寒时。”寒时晃着腿,“你叫什么?”
“吾名江离。”
“哦。”寒时舌尖顿了顿,名字也好听啊……她站起身,凌空走了几步,突然一旋身跳下来,“我说,汝言呢?你爹怎么让你这么个娇弱的人来?没有仙骨支撑,你还不得给压扁了吗?”
“我爹……我爹已经死了。”江离闭了闭眼。
“啊?啊。”寒时愣了下,很快反应过来,“不对啊,为何万事簿上没有记载?汝言怎么死的?”
江离心中蓦然升起一股火气,“既是罪人,早已被天界除名,又哪里来的记载?你这般问我是在故意揭我伤疤吗?!”
寒时微挑了眉,想说即便是被天界除名也应该有记录才是,但看他一脸怒去,两颊都泛起了红晕,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过了许久才慢慢道,“吾无意提起……汝莫气……”她走过去轻轻摩挲了下琉璃玉台,玉台便慢慢泛起了一层柔和的白光,将他二人绕了起来。
“眼睛可是不能视物?”寒时歪了下头。
她见江离闭着眼睛不愿作答,便静静站了一会儿。片刻,她突然抽了发簪,任由长发飘散到地上,然后截了一握头发,看着发丝在手心中颤颤变成了一片薄薄的玉片。她又绕着琉璃台走了一圈,半晌突然叹了口气,抬手猛劈了一块琉璃下来。
江离感到身下突然轻轻颤了下。他皱了皱眉,咬紧了牙关未睁眼。其实刚才说过那话他就后悔了,毕竟在他看来,现在他正是为人鱼肉的时候,逞一时口快并没有什么好处。
寒时看着手中琉璃和玉片,眼神一转吹了口气出来,这两样物什便如同融化了的冰块般渗入了琉璃中,待到再仔细去看时,她手中已经滴溜溜滚着两颗碧玉般的珠子。寒时看了江离一眼,想了一想,那两颗珠子便又成了江离眼眸的浅灰色。
她稍稍满意了些,“啧”了一声,“江离,我现在要将你的眼珠子挖出来,给你一双儿新的眼睛,你可愿意?”
江离握紧了衣摆。
“这有何不愿?”望舒正一手提一个绕着雾气的桶一脸气喘地走进来,“你可知这琉璃玉台……”
“望舒。”
“……是。”望舒看了眼寒时的表情,不满的瞪了眼江离,只得躬身退下。
“不必怕。”寒时看着灵气已经将他全部包围起来,轻轻呼了口气。
江离只觉得全身飘飘忽忽的没有方向,整个人从未有过的轻快。他正迷糊想要睡去的时候便觉得双眼处一阵撕裂般的疼痛,又觉得整个头像是被劈开了一般,疼的他差点痛呼起来,但很快,这疼痛便被一种奇异的,似是被人轻轻抚摸的感觉代替了,他便又迷糊起来。
“江离。”
江离猛的睁开眼。
寒时微微凑上去看他,“可有不适?”
江离转了转眼睛。他看着头顶纹路复杂的殿堂,周身发光的生物,白玉镶金的殿柱,还有裹在墨蓝色长袍里长发垂地的女人。
她确实是美丽。
这种美丽无法言喻。
当年幼清仙君貌美之名天界遍知,一旦出门,围观的小仙能把路都堵死。最后幼清嫁给了老实憨气相貌平平的岚月天君汝言,随着汝言被贬至西方,声名便渐渐淡了,现在天界多以碧桃仙君为貌美之首。然而众人实则是不敢称赞寒时容貌,毕竟谁都不想被一拳打到嘉卉山上去……
精美绝伦。
江离想。
如果说幼清的容貌像是按着所有生物审美捏造,五官放在一起让人赞叹,那寒时的一张脸庞便像是天地直接打磨出的艺术品,像是春天最动人的桃花冬天雪下的艳艳红梅,没有任何一处不好不美。
这是任何女子都想要拥有的一张脸。
奈何脸的主人无人敢碰。
“我说……”寒时顿了顿,声音里带有一丝好奇,“你这小娃娃看着我作甚?”
江离心思一转,将视线移开。他面前从琉璃台上下来跪在寒时面前,“冒犯了大王······只是不知大宴上天帝可是同意将仙骨赐给三方了?”
寒时一皱眉头,“不曾······”不知怎的她竟然有些心虚,“咳,你太过柔弱,现在这样即便能取得仙骨也是受不住。”她想了一想,便腾空走到灵池中间,“你来。”
江离晃晃悠悠站起来来。他虽然筋骨已经愈合,却像出生不久的婴孩般脆弱。他努力站直了身子,咬牙走到灵池边。
“啧。”寒时一挑眉,“你这娃娃长得这般好看,身子却弱得很,岂不是连个小仙都能掀翻了你?”她绕着簪子随手挽了个结,头发却仍看起来乱糟糟的。她不耐的抓抓头,头发便更乱了。
江离抬头看着她,“我今年将将两千一十岁,已经不是小娃娃了。”
“唉,小娃娃一个。”寒时竟然有些愁得慌,不知这娃娃与自己年纪差了这么大该如何是好,“去池子里泡着。”
江离犹豫了下,还是抬脚进了灵池。
“咳咳!”
寒时看着在灵池中挣扎的男人,蹲下身把他拎起来,“慌什么?不过是个小水洼子,你不会淹死的。”
江离抓紧她的手咳了两声,“不知这,咳,不知这水是何物?明明表面平静无波,内里却似有惊涛骇浪?”
“啧。不知道还下来?”寒时略略不耐烦道,“你安心便是,我能让你从半死不活变成现在这样,总不会害你。”
她手一松,见江离仍然抓着她,便盯着他莹白修长的指尖看了一会,“你怎么和没断奶的小娃子一样……你再试试,不会淹死你的。”
江离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松了她的手,整个人便又下沉了一段,当灵池水漫到脖颈时他便觉得整个人飘了起来,似是站在了平地上,脚底一踩却又什么都没有。他这才感觉到全身像是泡在暖水里,似乎身体里每个细胞都充满了力量。这种力量与斩邪魔时得到的力量不同,它是活跃的,温暖的,横冲直撞的,让他意外的安心。
寒时见他明明紧张却偏偏假装镇定的绷着一张脸,便勾了嘴角。
“你是汝言的儿子……西方邪魔作祟可能抵挡得住?”
“尚可。”
“你那仙骨······”
江离猛的抬起头来,双眼闪闪看着寒时。
寒时呼吸都顿了下,只觉得天地之间只剩他的一双眼睛。她动了动嘴唇,见他满脸隐秘的期待,转过身道,“你先把血肉淬炼一遍再说吧。”
江离有些失望的看了她一眼,便不再说什么,只静静的感受身体的变化。
“汝为何不谢?”寒时等了半天,没有听到声音便转头看了他一眼。
江离皱了眉。
“即使汝貌美,怎可恃宠而骄?”寒时眼神轻轻落到他脸上,“吾虽误伤,然已补偿,汝为何不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