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异居》酉十三

6、第 6 章

　　眼瞧着天是一日日的变冷了。
　　天一冷，似乎连读书的心思都没有往日盛了。只想吃的全身热乎乎的，然后麻利的往被窝里钻。
　　早上剩下的半个馒头已经冷掉了，碗里剩下的苞米粥也是凉的。
　　张遥望着桌上这两样已经冷透的东西，轻轻叹了一口气。又重新披上了外衣，往屋外走去。
　　屋外正中堆着中午扫拢的落叶，仿佛是黄落落的一堆小山。张遥蹲下身从身后掏出两个白薯，又从腰中掏出一个火折子，将这堆落叶点起了烟，才将白薯放了进去。升腾的烟气慢慢从院落中飘荡而出，若有若无的香气开始一点点晕开，诱惑了黑暗中不知道谁的五官。
　　站起身子在院里小跑了两圈，那香气逐渐变得浓郁，也逐渐开始变得不可抗拒起来。在一堆灰烬里寻找那两颗小小的白薯是有点困难的，张遥小心翼翼的在落叶灰堆里找着，随着一点点的深入，那勾人的香气也逐渐变得赤裸起来。
　　“嘶嘶嘶···”不顾那滚烫的热气，终于揭下了一只白薯的外皮，里面绵软香甜的白薯袒露在秋日的深夜里，几乎是香得发亮。
　　狼吞虎咽的吃下一只完整的白薯，腹内的饥饿已经缓解了大半，而剩下的那一只，则足以让她心生满足，甚至是感激这个实际上对她并没有那么友善的世界。
　　“夜里吃独食可不是什么好习惯啊。”胡玖突然悠悠的从门背后钻了出来。即使在深秋也依旧是一身白衣，全然不怕冷的样子。
　　“小夫子···”张遥讷讷的站了起来。看到胡玖的模样，不知为什么突然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为了填饱肚子而显得自己有些落魄。
　　“恩，闻着香味儿就来了。”一双滴溜溜的眼睛时不时的往那还冒着热气的白薯上，稍稍翘起的嘴角则显得有些不怀好意。
　　“那这个······”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另一个声音打断。
　　“胡玖，你整天鸡鸭鱼肉的还能差这点吃的？”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她眼睛突然一亮，“呦，你怎么也来了？难不成你也是被这香气勾来的？”
　　琅毫没好气的白了她一眼，扬了扬手里提着的篮子，“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馋嘴？我这不是给张遥送东西来了吗！”
　　“哦？平白无故半夜送什么东西。”她瞟了瞟那只看上去就沉甸甸的篮子，没好气的哼了哼，“没事送殷勤，准没好事！”
　　“谁说是平白无故了！我这不是以后都要让张遥教我习字嘛！这点东西就当是我的见师礼了。”说罢，便把篮子往张遥怀里一推。
　　“不用不用···平日里我受小夫子的照顾已经很多了，怎么好意思再拿东西”张遥推却道。
　　“是些笔墨纸砚之类的，也不是什么贵重东西，你平日里读书都用得着。就拿着吧！不然我可不好意思每晚都来叨扰你教我写字。”琅毫一边说着话，一边使劲把篮子往她怀里塞。
　　“你就接着吧。对琅毫就当对我一样就行了，用不着客气。”胡玖淡淡的发了话。
　　张遥抬起头看了看看不清表情的胡玖，又看了看满面笑意的琅毫，眨巴眨巴眼睛点点头。
　　“这就对了。”胡玖眼光在二人之间打了几个来回，眯着眼睛寻思了会儿，突然低声喃喃道：“这般好生没意思，还不如喝酒来得有趣儿······”
　　“小夫子······”听到这话，张遥心里虽然疑惑，却还是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二人眼神交错，张遥立刻又低了头，愣了愣然后讷讷的递了个白薯过去。
　　“怎么？还想给我加个下酒菜啊？”她笑着揉了揉那满头的的黑发，“不必啦，说是喝酒其实也不过是一个人出去散散心······你就自己留着吧。你看，天色也不早了，琅毫还在等着你教她写字呢！”说罢，只抬起头来笑了笑，便一个人飘飘然然的消匿在月色里。
　　张遥愣愣的目送着，直到看不见那个白色的背影。在暗夜里徒留那只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手，和那个热乎的白薯。
　　夜色很长，月光很凉。恍恍惚惚之间，她突然想起白日里下了课之后胡玖来来回回所念的那句“道阻且长”究竟是什么意思。
　　道阻且长，遥遥无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