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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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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季过得很快,昼短夜长的日子也无非是蛰伏在一个温暖的地方罢了。
虽说胡玖离位列仙班只有一步之遥,可现在到底也还是一只狐狸,到了冬季难免还是会昏昏欲睡精神不济。自从上次见过琅毫之后,她便一直缩在某个不知名的小树林的某个树洞里昏睡,直到除夕这天才被充斥了一天的爆竹声给吵醒。
她是只爱清净的狐狸,这般聒噪自然是不得她心的。可这四处飘香着的酒香饭香菜想却是颇合她心意的。说来也是可笑,最不欢喜的东西里若是包含了所爱的某样物什,那这不欢喜也会因着那所爱的而打了折扣,时间一久也就渐渐分不清当初自己到底是多讨厌这不喜欢了,所以胡玖常常感叹这世人健忘。可却没想过若是这除夕不是一日之短,而是半年之长,是不是自己也会得了健忘这个毛病呢?
胡玖伸着懒腰打着哈欠慢悠悠踱着步子从树林里慢慢走出来,横竖也没有什么要做的事情,索性就找了一块看上去还算干净的是有,一屁股坐了上去远远的看着不远处的世界忙里忙外,仿佛自己是个局外人一般,倒也算是自在。
“咔嚓咔嚓。”是踩断树枝的声音,清脆果断的断裂声让人听了也觉得颇为舒服。
“咦···小夫子?”
顺着声音转过身去,胡玖这才看到张遥早已站在了自己身后,她背上还背着一捆竹子,绿油油的样子显得有生机极了。
“好久不见啊”胡玖微微颔首,然后伸出手指点了点她背上的竹子,“你背着这捆竹子是······”
“青竹节节高嘛!竹子的意寓好,在逢年过节的时候大户人家总是愿意出高价买些新鲜的竹子摆在堂前。”张遥呼了口气,从肩头上卸下那捆笨重的竹子放在地上,“这就是一会儿准备送去给李家上供用的年竹。虽说还有半个时辰才到上供的时候,休息一下也无妨。总之可不能因为我耽误时辰就好了呢!”
“李家?”胡玖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李敖?”
张遥顺势坐了下来,擦了擦额上的汗,“就是他。其实李家是老主顾了,连着好几年在我这儿定了年竹不说,价钱还给得高。其实平日里看李敖那一副嚣张跋扈看谁都不顺眼的样子,其实心还是很善的。他知道我年初就要上京考试怕我盘缠不够,今年特地比往年多定了一倍的竹子——还是李家老管家偷偷告诉我的。”
听罢,胡玖看了眼地上那一捆截面还冒着汁水的新鲜竹子,心里有些顿塞。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好默默的点了点头。
“小夫子这些天好久不见你······”
“恩,怎么?”
“好像变得壮实了。”张遥满脸认真的看着胡玖那张圆润的脸庞,不假思索的脱口而出。
“······”一个毫不留情的白眼。想当初冬季入眠之前可是一口气连吃了八只烤鸡呢,那烤得金灿灿的脆皮,那香味四溢的鸡肉,那饱满多汁的口感···啧啧啧,即使是现在回想起来也还是馋得人直流口水呢!
“小夫子···”不知为何,她的语气突然变得羞涩起来,“这里家家过年有铁对联的习惯,我想着小夫子你一定不记得买吧?”说着,便从腰间解下一个小竹筒递给胡玖,“这里边的对联是我亲手写的,如果小夫子你不嫌弃···不如就收下学生这点心意?”
“这···你怎么知道今天会遇到我,随身还带了对联?”胡玖一边问道一边接过竹筒,揭开盖子将里边的纸卷倒出来。
“是日日都带在身边···今天遇不到那就明天,明天遇不见那就后天。总之总有一日会遇见的。小夫子你快打开看看,这对联写得合不合心意?”
“日月迎朝青万物,盈仄调阳朗乾坤。啧啧啧···这未来状元写的对联,我可不敢往门上贴,万一有人利欲熏心半夜来揭我的对联拿去街上卖,这想来也是颇为可怕的。”一边调侃着张遥,胡玖一边转过身去对着光又将对联细细的看了一遍。
不知为何,这副对联她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可字的确是张遥的字,这墨也是她常用的墨,纸也是没有丝毫的差错···到底是怪在哪里呢?
正当胡玖还在细细端详这幅对联之时,张遥却开始讲话了······
“小夫子,今年雪下得大,往年都是过了十五才启程的,今年恐怕是刚过了大年初一就得上路了呢。虽说这次侥幸得了乡试第一,可京城人才济济倒也不知这次能不能得以高中。这次去了,也不知前途如何,更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小夫子你不管在课业上还是平日里都对我多有照拂,遥对此感激不尽。只是这一别不知何时再见,世事变幻无常,遥只是想······”
“这副对联···是用的那只狼毫笔写的吗,张遥?”胡玖慢慢卷起对联收进竹筒,,脸色却变得有些奇怪。
“啊?”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打断,虽然觉得有些奇怪,可她还是如实答道,“不是。那支狼毫笔在半个多月前糊里糊涂就不见了,再怎么找也找不到。我就只好用兔毫笔写了这幅对联···小夫子,你连这都看得出来?”
“不见了?”胡玖不动声色的皱了皱眉头,心里隐隐觉得有些不安,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小夫子?”张遥站起身伸出手在她面前晃了晃,“我这就先去给李家送竹子啦。今晚虽说是与家人团圆的日子,可小夫子你若是想找个酒伴···其实我也还是很愿意的······啊呀呀!我先去送竹子啦!”话音刚落,张遥赶忙一把拽起地上的竹子,飞快的消失在了胡玖的面前。
话说了如果没有人记得,其实是没有痕迹的。
那么这一次······
胡玖握着脖子里的墨玉,脑袋里却早就已经一片混沌。
专属琅毫身上的那股子墨香,在这方圆几里似乎都没有出现,在这对联上也没有她的气息。
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