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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再见 小倌看着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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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寒在门前静立良久,店小二是个有眼色的,就出门来招呼:“这位客官,您不进店来看看吗?”
“不必了。”他说,店小二也不再理会,径自忙自己的事了。
秦寒又等了一会儿,就离开了。
“爷,那小子形迹可疑。”手下对一个衣着朴素的青年男子说道。
那人只是懒洋洋地望着秦寒离去的方向回了句:“别一惊一乍的。”
秦寒在诸多之前憧憬过的馆子前都站立了一会儿,但都没有进去。这一路,他愈加偏离主道,越走越荒凉,直到来到了再熟悉不过的地方。
欢意楼门口还是那样的桃红柳绿,生怕走过的客官错过了。
“这位公子进来瞧瞧吧,咱们的姑娘可都是百里挑一的,包您满意。”见他一副想走近又犹豫的沉思模样,自然会有人来拉拢。
他微微一笑,点点头,一边走进一边漫不经心地问道:“你们都有哪些头牌?”
那人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他一番,心里默默算计大概能从这个客人身上榨取多少油水,最后才说道:“看您喜欢哪类姑娘呢,环肥燕瘦的我们都有。”
他随口说道:“我要豆蔻年华的。”
“有的有的,今日那姑娘才开始接客呢。”
秦寒冷笑:“是不是今日才□□呢?”
“您说笑了,咱们家可是向来讲信用的。”他寻思着,这少年一副白净书生的样子,没想到却连青楼里的暗语都明了,果真是人不可貌相,若是一位大主顾,少不了分多一些提成了。
“我可从不说笑。”秦寒满脸的冷漠,看都不看他。
他这一回来,自然是不想惊动其他人的,但也不知怎的,沿着安康路走下来就不知不觉到了欢意楼门前。
按照离开的日子算起,她应该有十四岁了,估计是开始接客了。只是不知道她的名字又没有改过、
“公子,那您就去来烟姑娘那儿如何?”小倌问道。
他不言语,小倌就当他默认了,腹诽这公子别看人年级不大。可这架势那可大着哩,若不是看着平日里来烟她娘如月的面子,帮衬着她们娘俩的生意。不过话说回来,这个是不好讨好的主儿,也算是块烫手山芋,既卖了人情又甩了包袱。
开玩笑,若是给来碧来桃那些姑娘这样难伺候的,自己少不得兜着走。
一晃八年就过去了,半生了,可这欢意楼还是原来的摆设,小倌看着他目不斜视的样子不禁八卦,这人都到了这地儿了,还学习柳下惠呢,呵呵,那你来欢意楼干嘛呢,是不是要检验一下自己是坐怀不乱的好君子呢?
其实,是有这个可能的。
他们见的人多了,什么稀奇古怪的都有。你说,林子大了什么样的鸟都有,更何况是人呢。
来烟才刚起来,上午时间是没有什么客人的,昨日服侍娘亲睡得迟了,这会儿正对镜梳妆呢。
见到小倌,她赶紧站起来赔笑:“您来了!”
小倌也略微行了礼,在客官面前还是要给足自个儿姑娘面子的:“来烟姑娘,这位爷可要好生伺候了。”
来烟行礼后,就对着这俊朗少年说道:“爷快进屋说话吧。”
小倌的职责就到这儿了,他知道这个点也就这几个不入流的姑娘还看着点,其他的都在补觉呢。想来如月还在休憩,这小姑娘能招架住这公子么?
按照规矩,谈天说笑是一个价位,可这要进姑娘的香帐就更是一个价位呢,毕竟还是未□□的黄花闺女呢,还要找妈妈呢。
所以自己还是留个心眼提防些吧。
秦寒冷着一张脸就进入了这个来烟的香闺,他也懒得废话一推客套话,关上门后就开门见山地说道:“来烟姑娘,想必这不是姑娘第一次接客吧。”
来烟的脸涨得通红,面上只是淡淡地敷了一层粉,还没有抹匀开。
“我之前都是和娘亲一起接客的,学着。”她不知怎的,就对着这一个完全陌生的青年实话实说了,怪只怪这个青年讲话如此直截了当,目光又是如此逼人,想来自己也不是要刻意隐瞒,索性就说开了,省得麻烦。
当然,还有个原因自然是放不在明面上的。
秦寒倒也不惊讶,只是笑笑:“姑娘好风度。”
“这欢意楼里人来人往,不知二十年前的花魁还在否?”他突然问这个,让来烟有些惊讶,心想这少年口味不会如此……二十年前的花魁,那不就是自己娘亲和之前的如玉姨姨么。都是能当他娘亲的女子了,但还是保持面上的冷静答道:“这位公子不知,如今欢意楼里如字那一辈的也就只剩下我娘亲了。”
“可惜啊,听闻二十年前的欢意楼可是这城里数一数二的,全仰仗如字辈的。”
来烟大概明白此人的意图了,估计是打听某一个头牌的来历了,也就顺着他的心思说道:“可不,如字辈的前辈岂是我们能比的。”
“你们现在的妈妈是哪位?”他又问道。
“陈妈妈。”她回答,他点点头,那媚上欺下的小人,倒是混出了一些明堂了。
“如月可在?”他看这个姑娘口风还是很紧的,估计是不想招惹什么是非,基本上就是有问有答,绝不多说,还不如自己直接就那么问出来呢。
“如月姑娘么?”她倒是愣了一下:“那是奴家的娘亲。”
果真那少年面色有些古怪,可能是有些受到了惊吓吧,更有一种被人逮个正着的窘态。
但他并没有顺着如月继续说下去,而是问道:“那如玉呢?”
秦寒听到思远平淡地说道:“如玉姑娘在一年前去世了。”
“怎么回事?”那少年有些好奇。
她却不想多说:“如玉姑娘是我的姨姨,人最是温和,只是命苦。”
那客人理解地看看她:“逝者已逝,节哀吧。”
说罢还递了她一块手帕,她这才意识到自己落泪了。
真是奇怪,明明如玉当初还讽刺过自己,明明后来她还算计过娘,给自己撂脸,可自己却还说她多好,多可怜,居然还在一个生人面前哭了,真是莫名其妙。
“那后来如玉的丧事如何办理的?”少年待她冷静下来不再流泪了就又问道了。她心里说不出的异样,这个少年的真正着力点应该是如玉,估计是以前的哪个想好派个小厮打探。
虽然有些不太高兴,但是客人是不能得罪的,只得答道:“姨姨还有些积蓄,各人再出一点,很体面地下葬了。”
然后忍不住加了一句:“如玉姨姨曾有一子,后早夭,之后她时而欢乐时而悲苦。”她说道。
“真可怜。”那个少年说了句。“悲苦是能理解,可欢乐什么呢?”
“妈妈为难她少了,日子也轻松了。”她懒懒地答道,似乎陷入了往事中,自己无论是问了什么都会勾起什么事情,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秦寒知道了自己想要知道的事情,也不想停留,就说道:“来烟姑娘,这钱,就算一个时辰的吧。”
“多谢爷了。”她总算来了些力气,对他笑了。
“姑娘,你不施脂粉亦动人。”临走前他告诉她。
她自然不会蠢到认为这个男人是在单纯夸自己,其实是在暗讽自己妆容不整就接待他。看在他银子给得很实在的份上来烟就赔笑。娘不是说了么,等你见到的主顾多了,那些好听话也就不中听了,左右不是那几句,有几分真心,有几分情意,你就不要细究了,权当是一个笑话,听过了就过了。还有,借着好话变相损你,你也要装作不知。
虽然天资愚笨,可耳濡目染之下还是明了的。
待那客人离去,小倌迫不及待地走上前来,来烟给了他十文钱,他有些不高兴:“姑娘您可千万别心心疼钱啊,那位公子临出门前还问我这些姑娘的赎金多少呢。您要当少奶奶的人,可不能……”
来烟皱皱眉,听他这话说得粗俗直白,都到了露骨的境地。可见平日里母亲是有多巴结奉承这些人,都骑到自己头上了。少奶奶,拿那种话来烘自己呢,是在挖苦吧,哪有什么正儿八经的人家会来这种地方还看上自己。
“您说笑了。”她冲他笑笑就离开了,也懒得和他争辩什么。
小倌在身后冷笑,不就是个婊子,娼妓,还有什么拽头的呢?
直到午膳的点儿都过了,她才被如月喊进去伺候。
如月早已不复当年那个如花美眷的模样了,脸上也添了许多皱纹,可那姿态确实越发慵懒和妩媚了。
“听说你今日独自儿见人了。”来烟听她语气平平,似乎并没有什么情绪在其中,只是她这才刚醒,如何知晓自己私自揽活的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