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降的礼物》衍袭

8、第 8 章 男

　　男人转动着轮椅，他的速度相当缓慢，不时还得停下咳嗽几声，但这个孱弱异常的男人，却令沃森毫无反抗之力——这是种力量上的本质差异，而他痛恨这种感觉。
　　“我是在十年前第一次接触死亡的。”那个男人轻轻地说，他转动着轮椅，向前缓慢地移动，沃森只能木然地跟在他的身后——看上去就像保镖之类的，“我的身体十分脆弱，就像你看见的这样。”他说到这里的时候停顿了片刻，从沃森的角度只能看见对方佝偻的身子，他猜他估计是在忍住咳嗽。
　　过了一会儿，当他终于止住咳嗽之后，他又继续说了起来，“不过我遇到了图书馆，既然你的身上有属于夺取者的气息，那么我想你一定知道我说的图书馆是什么。”他在沃森的面前停下自己轮椅，“虽然很淡，但是我能感觉到，那股气息里传来的鲜活强大的力量。”
　　我的身边只有一个夺取者，沃森想，难道他说的强大力量是属于康特的？不知道为何沃森突然想起了对方在花园里，摆弄花朵的手指——那样干净、纤长——看上去和一切暴力活动无关。但是他觉得那大概是假象，虽然康特没有明确说明，但是事实就是这样——夺取者的生活充斥着死亡，那样的温和柔软只是表象，血腥与残暴才是根本。
　　“图书馆不能直接给我延长寿命，但是它提供了我一个法子。”男人说，“我可以不断杀死其他夺取者，然后把我夺取的能力分享给其他人，那种感觉很奇妙，就像神一样。”
　　沃森看见前面那个颤抖的背影，直到听到对方传来的笑声后，他才发现，那个人居然是在大笑。
　　“就像神一样。”停止了大笑后，他又把刚刚的话重复了遍，“那些人的眼神，你知道吗？他们就像在看神一样看着我，因为我赐予了他们能力，让他们也成为了支配着，他们可以任意的支配着这些弱小人类的生命……”
　　“你也是人类。”沃森看着眼前的疯子，觉得自己有必要提醒他这个事实。
　　“不，我和你们不同。”他转动轮椅转身，看着沃森，“我们是支配者，而你们……这些愚蠢的脆弱的人类，只能像猪猡一样被我们操作。”他说着露出嘲弄的神情，在原本就有些可怖的脸的映衬下，显得狰狞异常。
　　沃森看着对方不怀好意地目光，就在他思考男人准备对他做些什么的时候，就已经趴在了地上。猛烈的撞击令他全身都在叫嚣着疼痛，他的脸颊紧紧地贴着冰冷潮湿的地面，酒吧后巷地面上流淌的污水很快就流进了他的上衣。
　　那股难闻得令沃森窒息的气息，随着这些污水的流淌，全部涌入他的鼻腔。
　　“看，就像这样。”男人转动轮椅，慢慢来到沃森的面前。
　　沃森敢打赌，如果对方的脚还能动的话，肯定会踩在自己头上。
　　由于脸紧紧贴在地面上，所以沃森最多只能看见对方放在轮椅脚踏上的双脚，露出的脚踝已经变形，看上去就像枯萎的树干……他现在不敢说话，因为他生怕那些污水会随着他张口，就流到他的嘴里去。
　　“你们只配趴在烂泥里，啃着那些污泥。”男人说，或许是沃森苦闷愤怒的表情取悦了他，他让沃森从地上站了起来。
　　沃森越来越觉得眼前的这个男人就是昨天康特说的那个夺取者，对他来说，也只有疯子才能干出那些事儿，“那个中年男人。”他问，他想知道答案，“他的能力是你给的？”
　　对方或许是没有想到沃森居然还会说话，表情有些惊讶，在思考了会儿沃森说的是谁后，他笑了起来，看上去十分愉悦，“你说那个可怜虫？”
　　虽然对方的语气十分轻蔑，听起来他一点都看不上那个中年男人，但是沃森还是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那个男人的能力确实是他给的。
　　他觉得眼前这个男人大概真的以为自己是神，毕竟这种随意给人能力的权利，是有够令人迷失的。或者说，夺取者的身份就会令人迷失，起码昨天他们遇到的那个中年男人就是那样。
　　这种几乎无所不能的强大力量，确实会给人自己不同于他人的错觉。
　　和那个初学者不同，眼前的这个男人虽然迷失在这种权利中，但显然不会犯下那样愚蠢的错误。
　　“我想你身边的那个人一定有许多能力。”那个男人突然说，沃森不明白他为什么又转到了刚刚的话题，“如果我杀死他，那么我将会得到他全部的能力。”
　　“全部的能力？”沃森惊诧地问，他想起康特对他说的，“夺取者不是只能获得最近的一种能力？”
　　“当然不是。”男人正想说些什么，却被一根钢锥刺穿了身体。那根钢锥出现的太突然，沃森楞了一会儿，才发现钢锥是从地底直接冒出的，在刺穿男人的轮椅后，扎进了他的身体……最后，在男人的后颈冒出了钢锥的顶部。
　　这种血腥到极点的画面震慑了沃森，即使他发现自己又重新掌握了对身体的控制权，也依旧没法行动。
　　沃森盯着那个被穿在钢锥上的男人，直到钢锥消失，那具失去了支撑的尸体倒地前，他都没有眨眼……血液疯狂地从尸体的伤口里喷洒而出，有些甚至溅到了他的身上。
　　突然靠近的脚步声引起了沃森的注意，他抬头看着巷口，发现那儿站着个男人，对方穿着长长的风衣，脖子上还搭了条围巾。
　　沃森看着对方向他慢慢靠近，然后把脖子上的围巾围在了自己的脖子上，对方的手指和他记忆里的一样——干净，白净、柔软——看上去就像只适合摆弄花朵。
　　“夺取者的生活就是这样。”康特对眼前的年轻人说，“所有柔软美好的都是假象，血腥与杀戮才是本质。”
　　康特把沃森带回家，然后给他冲了一杯热可可，塞到对方的手里。他看着这个浑身散发着臭气和血腥气的年轻人，建议道，“浴室在楼上。”
　　沃森木然地看着康特，最后点了下头，手里的热可可散发着热气，透过杯子温暖了沃森的手心，他喝了一口杯子里的饮料，看着那个男人离去的背影。
　　一如既往令人讨厌的甜腻味道，他想。
　　很快康特又返回客厅，给沃森带来了一些换洗衣物。
　　沃森接过这些新的衣服，把热可可放在桌上，然后拿着衣服上楼。
　　康特家里的格局和他的差不多，不过这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毕竟他们住在同一个地方，相隔不超过一百米，沃森抓着衣服走进浴室，他脱下自己的脏衣服，喷洒而出的热水淋在了他有些僵硬的身体上。
　　闭着眼睛在热水下淋浴了很久后，沃森睁开了眼睛，水流不断冲刷他的睫毛，令他有些不适，他用手把粘在额头上的潮湿头发拨到脑后，然后呼了口气。
　　老实说，虽然他早已想过夺取者的生活，但是当这一切活生生地展露在他面前的时候，他还是觉得，这样的生活实在太……残忍了？
　　永无止境的狩猎，随时会被他人猎杀，你永远不知道会在什么时候死去。
　　洗完澡后的沃森穿上新衣服，走下楼的时候发现康特并不在客厅，客厅的桌子上也没了那杯热可可，只有一些伤药。
　　沃森看着自己有些青紫的膝盖，以及手肘，他接受了康特的好意，然后带着伤药和自己的脏衣服离开。
　　当沃森离开之后，康特重新出现在了客厅，他的手里端着和沃森一样的杯子，里面装着的也是热可可，他喝了一口杯子里的热可可，然后皱了下眉。
　　“太甜了。”他看着杯子里的咖啡色液体说。这股属于甜品特有的味道那样浓烈，包裹了康特的全身，充斥着他的鼻腔，令他再也闻不到身上的血腥味。
　　康特一直觉得，这些甜腻的味道是那样可怕，只要一点就可以覆盖那些不好的气息，让你看上去温暖而无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