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复羽栾木灯笼屋 ...
-
玉锵哥哥是孩子王,村子里同龄的男孩子都愿追随在玉锵哥哥左右。那时,玉锵哥哥自称大将军,手下有骠骑将军、车骑将军、卫将军、中郎将、校尉等等,当然我身为玉锵哥哥最疼爱的妹妹,则担当军师。
玉锵哥哥命令众人,必须尾随我们兄妹二人之后,不得超越。有时大家冲进百花山,与假想的匈奴大军厮杀时,我总是因为裙罗的缘故,跑不快,我身后一群欲血沸腾的男孩子们纷纷向“大将军”抱怨不能第一时间上战场“杀敌”。大家建议下次上山“杀敌”时不带我,玉锵哥哥就将他们训斥一番,甚至有次为此降了骠骑将军的职。
有时,我不想上山“杀敌”,只想在家中庭院里玩球,玉锵哥哥也会留下来陪我,这些男孩子们就会集体蹲在我家院中,嚷嚷着让玉锵哥哥带他们去杀敌,嫌我碍事。
当然我也不总是让他们讨厌我。每天晚上,我都会在家中帮他们完成《山海经》里的画,十一二个男孩子画同一只异兽,我能画出不一样的神采来,为此我经常洋洋自得。有时,我也会为他们画像,他们也都很喜欢。
秋夜比夏夜有一种淡淡的微凉感。傍晚,太阳落在麦垅的大后面,一抹余晖将成熟的麦子衬得更加金灿灿。饭后,祖父总会带着大伯、二伯到自家的田垄里走上一遭,回来后感慨今年得上天僻佑,又是一个丰收年。而我与族中众兄弟喜欢依在祖母膝下,听祖母讲故事,玉锵哥哥也会来。祖母知道很多上古的故事,我知道在遥远的南昆仑有一个扶桑国,国内有一棵名叫扶桑的神树,是上神少昊所种,此树通天。后来,每晚我都会梦见自己爬上了那扶桑树,看见了上神少昊,也见到了天宫。我将此事告诉家中姐妹,柔嘉姐姐笑着说:“依我看,众姐妹中属荣妹妹最痴。”但祖母却摇头,“荣儿才六岁的年纪就能有如此的想象力,可见心灵聪慧,日后必成为我郁家的非凡才女。”
“从前秦穆公在祖庙里,看见有神进入庙门,向左面走,鸟身,脸是方的。秦穆公吓得逃跑。神说:‘不用怕,上天念你有德行,给你报赏,派我赐你十九年寿命,使你的国家兴盛,多子孙,不会失掉秦国。’秦穆公再拜叩头,说︰‘敢问大神名字。’答道︰‘我是句芒。’”祖母在讲故事时,我斜眼见玉锵哥哥蹑手蹑脚地走进来,我夹着木板蹲着一点一点蹭过去。
“玉锵哥哥!”“玉锵!”
我回头一看是大伯家的柔嘉、柔惠姐姐,伊们与玉锵哥哥年岁一样。柔嘉、柔惠姐姐长得极美,伊们二姐妹与巧倩、美盼二姐妹在北冥乡合称“四大美人”,四人中我觉得柔惠姐姐最美。
“荣妹妹手中拿的是什么?”柔嘉姐姐轻声问道,眼睛大而明亮。
我拿出木板,“我画的句芒。”
“句芒?”玉锵哥哥歪着脑袋看,突然嘿嘿一笑,拿手一指,“眉目间倒是极像柔惠!”
柔惠姐姐先是一惊,转而面上有些恼,“我竟像那鸟不鸟、人不人·······”
伊的话还未说完,玉锵哥哥便拉起柔惠姐姐的手,“你应该是我们的春神,荣妹妹,今日百花山上复羽栾木的灯笼花已开,我们明日就上山为我们的春神盖一间灯笼屋,好吗?”
漫山遍野的灯笼花海中有一间灯笼屋,灯笼屋内供奉着极美的春神。“好美!好美!”我跳起拍手叫好,“柔惠姐姐觉得呢?”
柔惠姐姐面上绯红,一低头,算是默许了。
抬头间,早已是月上柳梢头,满天星辰,我想起了远方的父亲、母亲,想起了眼睛像月牙儿一般的信芳,不知他云游到何处了?他们知道我在北冥过得很好,交了很多朋友吗?父亲、母亲自然不必说,想必信芳那样一个随性的也该是交了许多朋友。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随着玉锵哥哥的“大军”上了山。到了山上,众人才发觉灯笼屋到底是怎样的,谁也不知道,大家七嘴八舌争论后也没得出个结论。
“荣妹妹,你身为军师,你说灯笼屋应该是个什么样子?”
我想了想,“我想灯笼屋首先得在树上,在。。。。。。复羽栾木上的屋子才能叫灯笼屋!”
我话音刚落,没想到竟得到众人的认可。说干就干,可撸好袖子后,又发现我们根本不会盖屋子。
“我们得回乡里请李大叔帮忙。”“校尉”说。
“可现在秋收,李大叔未必有时间。”“骠骑将军”摊开手。
这确实是个问题,秋收一到,家里的大人们都在田间赶着收割麦子,就连祖父也每天早出晚归。就在我们一筹莫展时,玉锵哥哥以拳打手,“那我们就帮李大叔秋收,让他尽快忙完秋收,好帮我们盖灯笼屋!”一锤定音!
晚上一回家,我就飞奔着找祖母,“阿姆!阿姆!”
“荣姑娘有什么急事,看跑得满头大汗。”大娘、二娘正在厨房为秋收的男人们准备吃食。
“我明天要和玉锵哥哥去给李大叔家割麦!”来不及仔细说,我对大娘、二娘笑了笑就跑开了。
“阿姆!”终于找到阿姆了,我一把扑进伊的怀中,“阿姆,明天我要跟玉锵哥哥去给李大叔家割麦!”
“我的荣儿怎的就想起割麦了?”阿姆温柔地将我揽入怀中,用手绢仔细地给我擦额上的汗。在祖母怀中,总让我感到宁静。我静下心来,将我们要为作为春神的柔惠姐姐盖一间灯笼屋的事。祖母听后,脸上很是惊喜,“盖在复羽栾木上的灯笼屋,想想都觉得极美。”
晚上,大伯、二伯和家里的仆役忙完回到家中,大娘、二娘布菜中就将我明天也要割麦的事告诉了他们。以至于,晚饭间,家中长辈都在说我明天也要下地的事,说得我都有些不好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