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夫那些事》如玄

3、败絮庄 “美人姐姐

　　迷迷糊糊中眼前的光线越来越亮，越来越亮，耳边传来清澈的鸟鸣，轻烟笑睁开昏昏沉沉的眼，低头一看，悲喜交加，喜的是，身上那条烦人的粗链子不见了，悲的是，昨日里穿的喜服也不见了，自己就只穿着薄薄一件白色里衣。

　　就一件薄薄的里衣啊！

　　脑中闪过那张带着一道狰狞疤痕，面无表情到吓人的脸，她猛地哆嗦了一下。

　　动了动身子，不痛不酸，全身无任何异常，再掀开被子，干干净净，清清爽爽，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

　　就在轻烟笑咬着指头，坐在一团被子上，仰看蚊帐陷入沉思的时候，一个身影突然毫无预兆地盖到她头上方。

　　她又哆嗦了一下，待看清来人才松口气，是第一次见到的那个小丫头，小丫头手里捧着一盆热水和毛巾，想来是专门伺候轻烟笑的。

　　“少夫人，该洗漱了。”小丫头轻轻唤了一声。

　　轻烟笑抬起眼皮看了看，面无表情地往后倒去，一头卷进被子里。

　　昨天她们一群人又是动她的身，又是动她的脸，想想都很过分啊。

　　“少夫人，起来洗簌吧“小丫头声音依旧淡淡的，没有什么情绪。

　　她继续装死，一动不动。

　　“少夫人，卯时过后就没早饭吃了。”

　　什么！轻烟笑噔噔噔爬起来，自己夺过小丫头手中的盆，拿过毛巾随便捣鼓了两下。

　　“好了，走吧。”

　　“夫人，您还未更衣。”

　　额额，好吧，她看了看自己，确实有点伤大雅，再看四周，可是，老子没有衣服穿啊！

　　“无妨，这叫风流，名士风度。”说完便要往外走。

　　衣角又被人拽住：“少夫人您这样出去，会被管家打的。”

　　“什么？”

　　“家规有云：衣衫不整者，仗七十。”

　　谁发明的这变态家规，简直了，大写的服气，可是他们家规管她鸟事啊，自己被莫名其妙被绑来拜了堂，成了亲不说，还被莫名其妙划分成了这里的一份子。

　　在她发呆的时候，又一众女仆进来，拿着各色衣服和发饰，经过前一天的痛苦尝试，轻烟笑这次很迅速而主动地选了一件素白烟罗裙，简简单单，唯独裙裾处秀了几朵零零落落的绯红桃花，别有韵味。

　　吃饭的厅堂离她住的屋子略远，穿过一个长长的假山，越过一座弯弯的拱桥，这样一趟漫长漫长的路走下来，吃了也等于没吃吧。

　　最主要的是等她进去饭厅一看才发现，诺大的屋子里一个人都没有，额

　　“都吃完了？”

　　“回少夫人，没有”

　　“不会就我一个人？”轻烟笑惊讶地看向带她过来的小丫头。

　　丫头点了点头，眼神特真诚：“回少夫人，是的。”

　　“以后也只有我一个人？”她又问。

　　“应该是的。”小丫头思量片刻，很认真地回答。

　　“所以，你们不能把饭菜端我房里么？”

　　“不能。”

　　“为什么？”

　　“不知道。”

　　额，额，她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开始陆陆续续有人端菜布菜，甫一会，就摆了满满一桌。

　　栗子焖鸡色泽诱人，荷花酥貌美如花，芙蓉糕酥松绵软，红枣燕窝粥黏而不腻，看起来真的真的很好吃啊。

　　走这么一大圈看来还是很值的，轻烟笑心里有了点安慰，迫不及待要将这一桌美食倒进肚子。

　　“啊呸，”鸡是酸的。

　　“噗，”荷花酥是辣的。

　　“额，”芙蓉糕咸得发苦。

　　“呃，”红枣燕窝粥有一股料酒的味道。

　　“啊····”她崩溃又绝望地长啸一声，赶紧端起桌上的茶水冲走满嘴怪味。

　　“有你们这么整人的么？”轻烟笑愤怒地看了眼身旁面无波澜的小姑娘，拖长嗓音幽怨道：“缺德--”

　　“不好吃么？少夫人。”小丫头一本正经地询问。

　　她拿筷子无力地串起一大块芙蓉糕递过去：“特别好吃，都给你吃了。”

　　“小的不敢。”

　　装，继续装！

　　“今天你不吃我就不走了。”她索性双手抱胸很无赖地赖在椅子上，反正自己无聊得紧。

　　“少夫人，这是您的早膳。”

　　“哦，是吗，我现在把它送给你了，要么吃下去，要么我们就呆在这里好了。”反正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她继续举着手里的筷子：“嗯？”

　　“小的遵命。”

　　小丫头恭恭敬敬地接过芙蓉糕，一口一口地细细地咬，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好吃么？”轻烟笑好奇地问问，料想她绝对含着泪也要说好吃。

　　果然，小丫头点了点头：“回少夫人，好吃。”

　　“是么？”轻烟笑笑得一脸贼兮兮：“好吃就多吃点，你看看你这么瘦，全身上下就只剩骨头了，女孩子就是要肉嘟嘟的才可爱嘛，来来来”说着拿过自己的空碗往里边夹了满满的菜：“小妹妹，不要客气，吃饱了才有力气替你家主人看住我，不然，我跑了你都追不上。”

　　小丫头接过碗和筷子，认认真真地吃了起来，没多久，满满一碗空了，眉头都不带皱一下的。

　　轻烟笑看得目瞪口呆：“真的好，好吃么？”

　　“回夫人，好吃。”小丫头依旧不改答案。

　　轻烟笑很仔细，很认真地打量她，从头到脚，从表情到眼神，都一本正经，一丝不苟，毫无撒谎的痕迹。

　　“那，你们平日里也是这样吃？”

　　“不是，”

　　看吧，果然，她在心底哼哼。

　　“平日里吃的没有这么好看？”

　　“什么？”

　　“夫人的早膳是厨子精心准备的。”

　　她静静地望了两眼满桌的菜，中看不中用要来干嘛，这就是精心准备的，呵呵。

　　心好累，难道这里的人味蕾与她全然不同？

　　因为见识过金锁链和无数件喜服及一众穿着华丽的丫鬟，轻烟笑理所当然地对这里的饭菜抱有深深的幻想，一路上可都是吞着口水赶路的。

　　没想到，败絮其中啊。

　　“你们厨房在哪？”

　　“夫人可是有想吃的菜？小的叫厨房做就好了。”

　　“那个，大厨天天要做那么多菜，肯定辛苦死了对不对，我作为你们少夫人，怎么说也要体恤体恤他们呀。”

　　终究是磨得人家小丫头带她去了厨房，看见那些青翠欲滴的蔬菜和活蹦乱跳的鸡鸭鱼时，轻烟笑高兴得简直要跳起来了，果然，这个世界上能喂饱自己的就只有自己了。

　　她欢快地奔来跳去，一会生火，一会切菜，不多时，一碗香喷喷的鸡丝青菜粥出锅。

　　“老天爷，这才是人吃的东西好不好。”轻烟笑抱着碗，激动得想哭，多久没好好吃过东西了。

　　旁边的小丫头一动不动地站着，不眼馋，也不厌烦，看得她佩服不已。

　　轻烟笑拿来一只空碗，将粥一分为二，拉了拉小丫头的手臂：“坐下来一起吃吧。”

　　“回夫人，小的不饿。”

　　“诶~”她深深地叹口气，愁眉苦脸：“可是我煮得这样多，浪费粮食要遭天谴的。”

　　“小的遵命。”

　　还蛮可爱的嘛。

　　瘦小的女孩双手接过碗，埋头认认真真地，一口一口喝着。

　　“小丫头，你叫什么名字？”

　　“回夫人，小的叫青荷。”

　　“今年多大？”

　　“十三。”

　　额，原来比她猜的还小，难怪比较好骗，

　　“可有婚事？”

　　咦，怎么不说话了，轻烟笑看着有点窘迫的小丫头，想起来自己脱口而出的那个问题，都是师父的错啊，每次见到姑娘家就问人家终身大事。
　　“我煮的粥好喝吗？”

　　“好喝。”

　　“比你们厨子呢？”

　　“一样好喝。”

　　呃呃，有没有品味。

　　“你们主人多大？”

　　“小的不知。”

　　”这是什么地方？”

　　“小的不能说。”小丫头低下头去。

　　“你们庄主是看上我哪里了？”

　　“少夫人，该回去了。”一道清冷的声音传来，轻烟笑回过头，厨房门口正站着那位一身青衣的高挑女子，迎着光，那人的五官清晰地映入眼底，略为硬朗的轮廓，女子少有的英眉，鼻梁高挺，嘴唇很薄，女生男相，骨子里自带一份威慑力。

　　轻烟笑展颜，笑得阳光明媚：“这位美人姐姐，我手艺还不错哦，要不要尝尝。”说着舀起一勺碗里的粥递上前去。

　　“少夫人请自重。”女子退了一步，躲开她的勺子。

　　这口气，简直自己就是那恬不知耻往男人身上扑去的红尘女子。

　　她索性趴到女子身上，往她耳边轻轻吹了口气,娇滴滴道：“好姐姐，人家哪里不自重了？”

　　“少夫人，您的粥要洒了。”对方无奈地将她扶正：“赶紧吃吧。”

　　···

　　回去的路又换了一条。

　　青衣少女熟门熟路地走在前面，轻烟笑突然双手捂住肚子：“唉哟。”

　　她蹲在地上，缩成一团，没多时，苍白的脸上就堆了一层层汗。

　　青衣女子闻声立刻顿住脚步：“青荷，去叫大夫。”说完，她快步走向轻烟笑。

　　“少夫人。”

　　“唉哟，唉哟····”轻烟笑只管哎哎哟哟，身体一颤一颤的，过了许久才抬起头来，满眼泪光，看向青衣女子：“美人姐姐，想必我是吃坏了肚子。”

　　“夫人稍安勿躁，大夫马上就到。”

　　“姐姐，我想去茅房啊。”她看起来真是又急又痛苦，声音里都是请求“我要是控制不住岂不是要丢光你家少庄主的脸。”

　　青衣女子沉默了许久才带着她走向一个地方。

　　“茅房就在榕树后面，还是小的背夫人过去吧。“

　　“不用，不用。”轻烟笑虚弱地摆摆手：“我这个人比较害羞，知道有人在边上就会不舒服。”

　　“那少夫人请注意安全。”

　　她左歪一步，右倒一步，终于到了那个豪丽的茅房。

　　一刻钟后，轻烟笑看着堵在茅厕另一边的青衣女子，干巴巴地笑笑：“真巧啊，我们真是心有灵犀，你怎么知道我会迷路呢，我们回去吧。”

　　她急急往前迈去。

　　“少夫人，这边。”

　　“啊，哈哈，你看，我从小到大就路痴来着。”

　　第一次出逃完败。

　　“唉哟，肚子撑得好难受呀。”她一下一下慢悠悠地摸着肚子，双眼直勾勾盯着走在身侧的青衣女子：“美人姐姐，不然我们散散步消消食怎么样，这个山庄看起来很不错的样子诶。”

　　沉默

　　“美人姐姐，你今年几岁？”

　　沉默

　　“美人姐姐，你有婚约了么？”

　　沉默

　　“美人姐姐，给你介绍美男好不好？”

　　沉默

　　“美人姐姐，你不会喜欢那个庄主吧。”

　　砰，轻烟笑一头撞上前面突然停下脚步的身子。

　　“哇哦，你果然喜欢那种人啊。”

　　青衣女子只看了她一眼，继续沉默着领路。

　　她看看天，看看地，再想想自己这几天莫名其妙的遭遇，和方才那说不清，道不明的神情，心底依旧空落落的，什么都抓不住，这到底是个什么鬼地方啊，轻烟笑丧气地咬了咬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