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命师》夷厌

6、残奥会 与其说是人

　　那人影的外貌太过天理难容，以至于即使我平铺直叙，也有危言耸听的嫌疑。所以我只能用最接地气的语言来形容一下：那玩意与其说是人，不如说是一个被鱼寄生的人。
　　它的上半身是人形，但皮肤是透明的，可能因为常年被重金属浸泡，显得摇摇欲坠，还微微泛着紫色。透过透明的皮肤，我可以清晰的看到鱼类一般的骨骼，只不过是纯黑色的，也不知道是哪种蛋白质和水银发生了化学反应，还有鱼鳔和唯一有点血色的鳃丝，而下半身已经完全没有了人的样子，双腿并在一起鱼尾骨从中清晰的显现出来，一排鳞片覆盖住柔软的腹部。
　　可以说，就像是把一个人从中掏空后，塞进了一个鱼的骨架。
　　这个鱼骨人似乎感受到了我们的存在，非常费力的用尾巴拍打着地面开始前进。随着他用尾巴一点点的往前运动，骨架随着肌肉收缩而扭动着，显得和皮肤越发不切合。好像稍微动作一大，那层人皮就会掉下来。
　　我真心被这玩意猎奇到了，以至于那把菜刀到底扔没扔准也不知道，只是盯着它愣神。
　　倒是董礼貌很警戒地蹦哒了一下，然后也松了口气：“看起来危险性不大，比我遇见的那个文明多了。”
　　我看着这个鱼骨人在岸上扑腾，跟菜市场里要杀的鱼差不多，除了长相猎奇之外，确实傻傻的没啥威胁，便往前走了几步仔细端详了一下。
　　“你说这玩意活在水银里？”我问道，“我看它的呼吸系统还是按照鱼类的来的，可氧气绝对不会溶于金属，所以说，这东西不可能生活在这里，更别说其他生……”
　　我一顿，接着狠狠地抽了自己一巴掌。
　　那鱼骨人在不停的扑腾，发出啪嗒啪嗒的响声，而在我说话的那一瞬间，我听见同样的响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我把这个发现告诉董礼貌后，他翻了翻白眼，嘟囔了一句听不清的，接着叫我别耽误时间，快跟上。
　　我俩环顾四周，暂时还没有发现第二个上岸的鱼骨人，说明这货还是先锋队里的先锋，暂时不足为惧。而且看它这个速度，追我就像是猎豹扑树懒、快银揍李菁，估计蠕动到这里的时候我已经出去了……
　　不过为了保险起见，我们还是决定离这条水银河尽量远，远远绕过鱼骨人，继续向雾气深处跑去。
　　本来计划中的一切都很顺利，没想到刚跑了十几步，董礼貌突然一拍大腿：“不行，我得把你那把刀拿回来，一百多块钱呢。”
　　我莫名道：“你疯了吧，这里到处都是这种诡异的生物正在往我们这里爬，你告诉我你要去捡菜刀？”
　　他摆摆手，把火把交给我：“我自己去捡好了，你在这里守着。”
　　说完，便扭头飞快地向后头跑去。
　　那把菜刀我都不知道扔哪去了，身后又黑，看他胸有成竹好像一定能找到的样子，我不禁为他捏了一把汗。
　　结果还没等我回过神来，丫竟然又飞快地跑回来了，一边跑还一边拼命挥手，雾气在他的动作下形成一股雾流，向这边涌来。我还没有看清他打得到底是什么信号，就听见了杂乱的噼里啪啦声，与此同时，一大群黑色的人影密密麻麻从雾中涌现。
　　有东西正在追他。
　　我下意识地骂了一声，赶紧跳起来挥舞着火把，做了个分头走的手势。董礼貌不愧是董礼貌，立刻明白过来，也就不再往我这边跑，反而又一头扎进了另一边的雾气里。
　　董礼貌又瘦又高，掉头轻巧地跟个兔子似的，可惜他身后的那些玩意可能是不大会转弯，直直的往我面前冲了十几米，似乎又把我当成了新的目标。
　　借此机会，我终于看见了比较靠前的几个，第一眼就被丑裂了。脸都烂了还能爬，那边那个肚子大的跟怀孕似的，还有一个长得特别像恶毒版的毕加索，果然大千世界无奇不有……
　　眼看着董礼貌越跑越远，渐渐跑出了我的视线范围，融入到黑暗之中。我顿时慌了，刚想说你大爷的等等没个火把我哪知道你往哪边跑，突然就听见了咚咚的脚步声，是鞋跟敲击地面的声音。
　　这些生活在水银里的生物有没有脚都不好说，自然不会穿鞋，所以那就是董礼貌的脚步声，指引着我前进的方向。
　　我第一次这么感谢他在身穿全套西装的同时穿了有跟的皮鞋！
　　我攥紧火把，向脚步声传来的方向跑去。
　　四周漆黑一片，还有雾气，天知道我正在往哪里跑。隐约中我只感觉龙脉里水银的奔腾声越来越远，似乎我们正在飞速远离水银河，向着暗河两边的墙壁进发。相反，那群恶心生物的爬动声越来越响，好几次我的余光都好像撇到一些螃蟹似的小动物从脚边爬过，仔细去看的时候却发现是错觉。
　　不得不说，像鱼骨人那样动作迟缓的东西还是少数，我的判断完全错误了。好多人型生物依靠两只健壮的双臂，迅速爬行着，眨眼间便掠过了我的脚边，向前方奔去。
　　想象一下一个残疾人以飞快的速度从地上爬走的情景，特别是在这个残疾人面目狰狞，皮好像随着他的运动都要掉下来了的前提下。我不由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感觉有点恶心。
　　这些玩意爬的飞快，我跑了几步路的时间，足以让它们掠过了我的脚边，又掠过了董礼貌的脚边，向前方奔去……
　　等等……
　　它们没有理身后的我和董礼貌，反而继续向前一路狂奔，就好像在逃命一样！
　　我头皮一炸，紧接着狂喝道：“错了！它们不是在追你，是在逃命，逃离那条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