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获幸福》王一箪

6、西藏

　　西藏之行

　　在西藏。她遇到了杰。

　　那是她的大学同学。一个“古怪”的男子。在一起上学的时候，他时常会失踪。据说他每次失踪都是到了去不同的地方行走，一去就是几个月。但奇怪的是，他竟然在毕业的时候以所有科目优秀的成绩毕业。欣然对此感到不解。因为虽然是同班的同学。但她从没见过杰去参加过哪样考试。
　　西藏的阳光总是能给人一种神圣的感觉。当阳光照耀在每一座房屋或是街道的每寸地面时，都让人觉得自己是一个虔诚的信徒。走在朝圣的路上。
　　阳光照耀在欣然的脸上。她独自走在西藏的街道上。不时的抬起头，流连于店铺前的所有东西。她觉得这些东西都是有灵魂的。即便是再喜爱，也不能轻易将它们带走。只可在流连时遇到正真与自己有缘那个，才可将其据为己有。
　　在一条街的尽头。她被一股巨大的魔力吸引。她甚至感到自己无法移动。
　　那是一家唐卡店。古朴庄重的绘画铺满了门口的墙面。门前左右各放着一块黑色的木板。上面用红漆写着字。左面的写着心。右面的写着然。
　　这两个字像巨大的磁石。牢牢将欣然吸附在了它的身边。
　　就是这一天。天气晴好。日光照耀。她遇见了杰。在西藏。
　　欣然在门口遇见这个略显邋遢的男子时。他正点着一支烟，朝门口走去。他抬起头。看见欣然。手停在了半空中。长及脖子的乱糟糟的头发，浓密的胡须使得这个年轻的男子看起来多了许多的沧桑。像历经风雨后的青铜利器。浑身上下都是咄咄逼人的寒气。但他的眼睛里依然带着一抹稚气。像刚出生的婴孩。在他看见欣然的那一刻，眼中突然涌出泪水。
　　你终于还是来了。他说。我曾以为我会再也见不到你，可你，还是来了。男子有些激动。烟一直含在嘴中。未曾点燃。
　　对于终于的意义。欣然没有去猜想。但他的话已然出乎她的意料。她仍在意于他的外表。一如上学时那样格格不入。
　　杰。你怎么会在这里。欣然说。已经好久没有联系了。我记得上次聚会时你也没去，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你，还好吧。
　　可你还是来了。他依然执着于对这句话的重复。似乎。他已为这次遇见等待了太久的时间。
　　男子半天之后才开始继续说话。他说，我离开学校之后，便四处行走。本想一辈子都不停留。但我最终还是选择了这里。西藏。我喜欢的地方。但我说不出为什么喜欢。他说。或许。是这里的阳光能让我觉得自己被照耀时有一种被救赎的感觉吧。
　　这是我的店。店是用你的名字开的。只是。我把欣改成了心。
　　我一直在等你的到来。
　　杰的话。显然要比以前的话多的多。他一直在重复自己的等待。
　　你等一下，杰说。他把烟重新放回烟盒中。转身把两块木板和门口的东西都放进了店里。锁上了店门。
　　我请你吃饭吧。杰说。
　　好。欣然说。
　　欣然没有考虑便接受了他的邀请。她觉得这个男子身上有太多的故事。甚至有些故事与她自己有关。她决定跟随他。去发掘他的故事。她对这些故事充满兴趣。
　　他们走到街道的另外一个尽头。
　　杰打开了门。这是我的家。进来坐吧。杰说。今天让我做些菜给你吃。
　　你先坐。杰走到冰箱旁，从里面拿出了一瓶威士忌。
　　喝么。他往杯子里放了些冰。这是朋友从国外邮寄来的。这里一直都没的卖。他说。
　　好。欣然点了一下头。
　　不知道为什么。我只习惯喝这个。我每次去邮局见到这酒我就觉得自己处在幸福之中。杰做了一个小孩子式的鬼脸。拿过桌子上的围裙递给欣然。
　　帮我系上吧。他张开了双臂。转过身去背对着欣然。
　　欣然走到他身后。双手把围裙放在他身前。那是一个拥抱的姿势。然后又仔细的把围裙系好。
　　杰在厨房认真的做着菜。而她只在一边安静的看着。他什么也不要她做。
　　他做了很多的青菜。几乎没有一个菜有肉，只有一份鱼。他做的食物在西藏都是少见的。甚至有新鲜热带水果做成的水果沙拉。
　　他永远都让人匪夷所思。她永远不去猜测问题的答案。
　　她满足并陶醉于这些食物。
　　两个人面对面的坐着。享受着食物带给他们的欢愉。
　　他说。有样东西。我要给你看看。他从身后变魔术般的拿出一个画筒。递给欣然。
　　里面是一幅画。是我画的，画的人是你。他说。我只是给你看看。因为我要一直留着这幅画。他显得有些害羞。甚至眼睛在不停的四下观看。试图掩饰自己的紧张。但他显然掩饰的不够好。
　　她打开画。看着画中的自己。
　　那是她上大学的时候。站在天空下站着。抬起头看着忽然飞过的鸟群。那天，她穿着一件白色棉布裙子。
　　那天。我一直在看你。而你一直在看飞过的那群鸟。我喜欢你那件白色的裙子。他说。还有你看鸟时候的样子。
　　可我只穿过一次。她说。以后就再也没穿过。一直放在柜子中。只是偶尔会拿出来看看。
　　两个人在说话的时候，杰都一直很小心。只是在谈一些他认为欣然喜欢的事情。或许是因为太高兴。所以不停的喝酒。
　　两个人把所有的食物全部吃完。像是对欲望彻底的放纵。
　　你看会电视吧。杰说。桌子我来收拾。
　　欣然穿着杰的拖鞋，走到沙发旁坐下。拿起了放在沙发上的书看着。那是一本摄影集。关于西藏。关于西藏的佛教和寺庙。
　　厨房里传出盘子在水池中偶尔碰撞的声音。
　　这样的生活让人安心。欣然觉得。有一个会做饭的男子。不要吝啬。因为她不喜欢小气的人。并非是她喜欢花钱。只是觉得太过小气的人会让人觉得很不舒服。她突然想给李严打个电话。李严虽然偶尔有短信发来。但看的出来，他是一直十分愧疚的。欣然不想他这样。
　　她正要起身，杰从厨房走了出来。说，你把灯关掉。开关就在门后面。然后转身又走进厨房。
　　过了一阵。他从厨房里出来。手里捧着一个大的草莓芝士蛋糕。在蛋糕上放着一枚戒指。戒指和男子的脸在烛光的照耀下异常美丽。那种色彩，充满摄人魂魄的力量。
　　他说。我不知道，如果十年之内等不到你。我会不会放弃。但是我还是会一直留在这里。守着用你的名字开的店。我曾给你写过一封信，不知你是否还记得。我对你说的话，我做到了。我没有放弃。今天，我终于等到了你。我知道这次恐怕是我唯一的机会。我不知道现在你有没有男友，但我仍要对你说，我爱你。
　　而且我需要你的接受。
　　杰跪在地上，眼睛里的忠诚想是抚养了多年的忠实的犬正看着它的主人。杰在不停的说着话。几近语无伦次。
　　对于大多数的女子。我从不放在眼中。我并不是在抬高我自己。只是我从未遇见能让我感动的女子。直到我看见你。你知道么。直到那天我看见了你。欣然。我需要你。
　　对于杰说的那封信。欣然并不知道那是什么。因为她从未收到过杰的信或是有关于杰的信。只是现在再去追究已经没有了必要。但她确信。她所感受到的杰对她的感情，是真诚的。
　　只是。
　　她再一次拒绝了一枚戒指。
　　我出来，只是想暂时逃避一个问题。而不是卷入到另一个问题中。我没有能力解答这些问题。她看着杰。扶他起来。对于你，杰，你是让人如此着迷的男子。可是请原谅我。现在我不能给你答案。我已失去了回答问题的能力。
　　杰缓慢的站起来。小心翼翼的把戒指放进了衬衣的口袋。
　　对不起。他说。也许有些突然了。但当你有了答案的时候。还请你务必要告诉我。
　　他走到门口。把所有的灯重新打开。然后再次关上。
　　屋内只有蛋糕上的蜡烛是一直亮着的。像一盏美丽的草莓灯。
　　还是要许个愿的。他说。就当作今天是你的生日吧。
　　他把蛋糕捧在欣然的面前。真诚的看着欣然。欣然闭上眼睛。双手合十。沉默了一会之后。睁开眼睛。把所有的蜡烛一口气吹灭。
　　我想。明天我就该回去了。她说。我不知道这一次出走。到底是对还是错。我原本是想逃避的。在那里。在我生活的地方。有一个男子，不久前，也送给我一枚戒指。我拒绝了他。他是一个警察。和你一样。他也是个单纯的人。
　　我喜欢单纯的人。她说。这样的人似乎已经越来越少。人变的越来越不真诚。像我。我就是一个不真诚的人。她说。否则。你们两个的任何一个我都会毫不思考的接受。当然。这也是另外一种不真诚。
　　她认同他们是稀少的人。可她却无法做出选择。她愿意跟随他们其中的任何一个。这样的结合。对自己是不错的交代。可是。她拒绝了他们。她选择远远的观望。心怀尊重的观望。
　　或许。她仅仅只是还没有做好准备。
　　吃过午饭。她走出门口。大朵大朵的云像一个个心事从窗外经过。有些停留在上空直到被瓦解。有些稍停一刻便急匆匆离开赶往远方直到没有人再看见时沉默的化为空气雨滴获雪水。有些则被其他的云朵隐藏在其中。暗自承受着孤独。
　　她觉得自己或许不该只是因为李严的小气而放弃了他。她要说服自己去接受。毕竟。那并不算一个真正的缺点。她是喜欢李严的。她一直这么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