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春似锦》二十四月夜

9、序 莫肆锦

　　“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莫肆锦拿着酒葫芦站在院里，就听见长安念书。长安在窗户里看见他，就跑出来：“肆锦哥哥，一早你又喝酒了。”长安的眼睛里有一丝的嫌弃。
　　“长安啊，我这是好酒，不是烂酒。”莫肆锦拉着长安到一旁的柱子前，比划了比划：“长安长高了呢。”
　　“恩，我要长高高的，和肆锦哥哥你一样高！”
　　莫肆锦看他的表情，顿时很想笑，但为了不伤他的自尊，强忍着：“恩，长安，你要多吃点，才能和我一样高。”
　　天字号水楼现在来往客商都很多，鱼苒也变得忙碌起来。现在整个店里，最游手好闲的莫过于莫肆锦了。他无事练练剑，然后教长安识字习武。要不然一出去就是大半天，在绿洲和狼群们想方设法的增进感情。
　　天气越来越冷，莫肆锦在大堂上架起了火炉，店里的闲人总算派上了用场。这接近年关，客商就更少了，谁不想回家和家人团圆，过个喜庆的新年。
　　“老板，这马上就要过年了呢。”
　　“是啊，咱这店，再开几日就可以闭店了。”
　　时间就是在不经意间，说走就走。自打天字号水楼开业至今，已经半年过去了，也马上迎来第一个新年。闭店后，带着鱼苒和长安入关。
　　“小鱼，你带着长安去街上转转，买点需要的东西，过年嘛，就图个喜庆。”
　　“老板，往哪放？”
　　“哈哈，我去找牙侩看着有合适的院子租下来，你们买好东西，我们就在醉仙楼见，怎么样？”
　　鱼苒点点头。小孩子都是喜欢热闹的，长安听到要去市集，就显得十分高兴。他们就分头行动。鱼苒拉着长安的手，一路穿行。长安长时间待在店里，没有什么玩伴，对外面的还是显得十分感兴趣。
　　他左看右看，觉得哪个都新奇，看见有一个老人，在吹糖人，他就站在那好奇的看着。鱼苒看他喜欢，就让他挑了一个，给他买下来。长安拿着糖人笑的眼睛都要找不到了。
　　“走，长安，姐姐带你去看别的。”一大一小牵着手，玩了个遍，买了很多东西，两个人都快拿不住了。饿的肚子咕咕直响，才朝醉仙楼走去。
　　“您几位啊？”小二殷勤的相迎。
　　“找人。”小二一听找人，就直接带他们上了二楼。鱼苒一上去，就看见坐在八仙桌边的人，穿着一身白衣，像是不食人间烟火反误入人间的仙人。长安已经跑了过去。
　　莫肆锦看他们坐下：“你们这是扫荡了么？”
　　“你不是说过年嘛，图个喜庆。”
　　莫肆锦嘴角有点抽，心道：你们这不是图喜庆，而是激发了买东西的欲望吧。三个人在醉仙楼大吃了一顿，长安吃的小肚子鼓鼓的。
　　“长安，鱼姐姐平日可没亏待你吧？”
　　“鱼姐姐做饭是好吃，可是，我也想尝尝其他人做的饭嘛。”
　　莫肆锦笑着：“喜欢吃就多吃点，小鬼头。”
　　出了醉仙楼，莫肆锦带着他们避开闹市，拐了几个弯，推开一座宅子大门：“这就是我们最近要住的地方，赶紧进来把东西都放下，休息休息就大扫除吧。”两大一小，里里外外的跑了大半天，总算收拾了个大半。最后实在是累的不行，剩下的，留到明天打扫。莫肆锦觉得这打扫卫生要比练剑累多了，也不容他多想，贴着被子就睡着了。
　　转眼已经是正月初一，长安穿着新衣在小院里玩耍。莫肆锦今天也是起的格外早，心情极好的出来在院子里练了一套剑法，才回房洗漱。
　　“肆锦哥哥，新年快乐。”莫肆锦从怀里取出早就包好的银钱，放进长安的手里。长安回了个更灿烂的笑容，把红包收进怀里，又跑着去找鱼苒了。鱼苒正好在厨房，就看长安跑了进来。
　　“鱼姐姐，新年快乐。”鱼苒看他笑的一脸贼兮兮的，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脑门，从身上取出一个荷包，放进他手里：“新年快乐，长安。”
　　鱼苒早早地起来包了饺子，看他们都已经起来，让他们都去饭厅等着，没一会，鱼苒就端着两个大盘子进来：“北方有过年吃饺子的习俗，我就包了点饺子。大家快吃吧。”两大盘饺子都被吃了精光，莫肆锦吃的是最多的。长安想要上街去玩，鱼苒不放心他一个人出去，毕竟，这时候也是一些歹人趁水摸鱼的时候，谁知道会不会发生什么。
　　从正月初一一直到十五，鱼苒每天都带着长安在外面玩。莫肆锦则混迹于各个酒馆，喝了个遍，还是觉得不太过瘾。
　　“新的一年开始了，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不着急，你带着长安我们在小镇上住一段时间，等开春了再回去。”
　　“开春？不会太迟么？”
　　“安心住着吧，我明天要离开一趟，一个月后回来。你们自己万事小心。”
　　鱼苒也没有再问他要去哪里，只是对他这一离开就一个月的行为感到了不解，没错，在她眼里，莫肆锦就是个懒人，能坐绝对不站，能躺着绝对不坐着。就这么一个懒人，居然要出门至少一个月，有点费解。
　　第二日，莫肆锦就悄悄地离开了。长安发现他不在后，连忙跑去找鱼苒：“鱼姐姐，肆锦哥哥去哪了？”
　　“他出远门，一月可归。”
　　“那不知道肆锦哥哥会不会给长安带好吃的呢？”
　　“小馋猫。”
　　长安咯咯笑着，又跑去院子扎马步了。
　　莫肆锦一路快马加鞭的赶路，此时已入夜。行至某地时突然开始下起小雪。他抬头看着雪花，在看这荒郊野外的，夜路难行，最后找了间茅草屋过夜。找了些干柴枝和杂草，点燃取暖。他围着火坐着，算了下，这马上也要出了九九，还下起雪，也真是冷啊。再想到他这次得到的消息，如果这时候不出门，还要快马加鞭的赶路，恐怕又要扑了个空。他心里恨得牙痒痒，实在搞不懂，那人怎么就不能老老实实的待在一个地方，成天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让人心烦。
　　茅草屋早已被弃，多年无人修葺，冷风呼呼的从门缝等等缝隙中吹进来，莫肆锦整个人蜷在火堆旁，希望能将寒气逼退。刚刚有点睡意，就听见外面有动静。他坐起身，放轻了呼吸，静静地听着。只是窸窸窣窣的一阵响声之后，安静了下来，仿佛刚刚一切都是错觉。莫肆锦又静静地听了一会儿，此时已经除了风声，再也听不到其他的声音，一刹那，他也觉得是自己听错了，最后他还是打着火折子，走了出去。
　　举着火折子，看了看四周，一切如常。又向前走了几步，脚下一个踉跄，被绊了一下。他赶忙将火折子照过去，他才看清绊他的是一只手。刚准备起身离开，心道：“一只手。”猛地站直身体：“一只手！”他想他一定是没休息好的缘故，才会脑子不够用。他蹲下去，伸出手放在鼻下探了探，想看看还有没有气。感觉到还有些许气息，他也管不了这是好人还是坏人了，将人横抱起，回到了茅草屋。将人轻轻放在干草上，找了块布将人脸上的污渍擦净。他发现昏迷着的人，伤在腹部，待解开衣物后见伤口窄而长，还很深。他对此也无能为力，为了避免感染，他用酒葫芦里的酒简单的处理了下伤口，又在自己包袱里翻着找出了一小瓶金疮药，洒在伤口上，随手将自己衣服撕下一条，给他包扎。人还昏迷着，他开始发愁，这人重伤他也不能把他扔在这不管。
　　他发现此人身形较小，不像男子那般骨架大，且手和脚都比男子要小，他有个大胆的猜测，他将手摸上了昏迷的人脖子以下的地方——胸部。莫肆锦觉得自己一定是犯蠢，随后，自己嘟囔着：“非礼勿看，在下什么也都不知道。”最后，他把人放在火堆旁，他坐在对面守着。
　　昏迷的人，有了点意识：“水……水……”莫肆锦赶忙打开水壶，将她扶起来，给她喂水。意识还未完全清醒，又昏了过去。他看着她这个样子，叹了口气，原本他是想走捷径，能在十五之内赶去江南风雨斋，然而现下要先去望城了。幸而此地离望城也就是大半日的距离。
　　望城，妙仁堂，最大的医馆，没有之一。
　　莫肆锦抱着已经开始胡言乱语的人，冲了进去，吓坏了一群伙计和病人，都以为他是来找事的。有小伙计上来阻拦，他也管不了那么多，躲开阻拦直接进入后院。后院的小伙计看到进来的人，心里也是诧异。
　　“叫慕惊梦来，我抱着她去你们的病房。”
　　“谁啊，在这里大呼小叫的，想死么！”慕惊梦从里屋出来后看见来人也是吓了一跳：“你不是要去风雨斋吗？怎么到这来了。”
　　“一会再说，你先看看她。”
　　慕惊梦看他怀里抱着的人，立刻让伙计带着去了病房。莫肆锦将人放在床上：“交给你了。”
　　“恩，你先去洗洗，休息下吧。”莫肆锦也没客气，等他洗完换了一身衣服，就坐在院中的石凳上，一时松懈下来，就睡着了。也没人敢上前打扰，也不知道是谁拿了件衣服给他披上。一个时辰过后，慕惊梦才出来，就看见他披着衣服睡着的样子。
　　“要睡去里面睡吧。”慕惊梦走过去，伸出手推了推他。
　　莫肆锦睁开眼睛，人还迷迷瞪瞪的。等意识清醒时，看着她问：“怎么样？”
　　“恩，现在睡着了，这几天撑过去就好了。”
　　“嘿，果然，你医术也不差。”
　　慕惊梦鄙视的看了他一眼：“你的脑子都喂狗了么。”
　　“你不是晕血么？”
　　“闭嘴吧，既然你醒了，就滚到客房去，别在这碍事。”
　　莫肆锦习惯了她这样子，也不在意，站起身动了动有点发僵的脖子：“给我找点吃的呗，饿 了。”
　　慕惊梦翻了个白眼，最后还是端着一碗面条去了客房。莫肆锦吃的极快，没两下就吃完了。一碗汤面下肚，胃里暖暖的。一抬头就看见对面的人满脸鄙视：“你这什么表情。”
　　“你怎么跟饿死鬼似的。”
　　莫肆锦一脸“我吃饱了，我不在乎你说什么的表情”让她想讽刺也说不出口，只能换了个话题：“你们咋回事？”他组织了组织语言，才将事情说完，说了那么多话，好渴。哪知道慕惊梦听完后，直接站起来指着他说：“你连人是谁都不知道，就送到我这来！我不管，诊金一分不少的你得给我付了！否则，你别想出门。”
　　“诊金……”莫肆锦觉得自己好蠢，他怎么就忘了，这人不仅爱钱，还是个铁公鸡：“糟糕了呢。”
　　“这人不是还没醒么，你怎么知道她没钱？”
　　“那万一她赖账，我不就亏大了。”
　　“……”
　　慕惊梦看他不说话“哼”了一声：“你看见的伤口虽然严重，但不至此。所以她远比你看到的伤的重，要不是凭着一口气，她早死了。这几日是危险期，她熬过去，短时间内也不能下床。”
　　“她……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谁又下这么毒的手。”
　　“你听好了，她要想完全好，不想以后成为一个废人，她至少得在我这躺半年以上，这花销……”
　　“姑奶奶，这人不是还没醒么，等醒了，你和她慢慢说，诊金有我在又不会跑。” 莫肆锦真的很想很想叫她一声：“铁公鸡！”可是他不敢，他那些出门必带，杀人必备的毒药都要仰仗她。
　　“你知道的我要去风雨斋，明日一早我就离开。”
　　“恩，本姑娘还是有慈悲心肠的。”慕惊梦像是想到了什么，笑的一脸深意。莫肆锦看着她的笑，打了个冷战。
　　烛光落了一室，他连夜赶路也是疲惫，待慕惊梦离开后，他就扑倒在床上映着烛光卷了被子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