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春似锦》二十四月夜

5、序 莫肆锦

　　恶人谷依然弥漫着一股让人不舒服的气味，像腐烂的尸体散发出来的味道，让人恶心却又不得不习惯。莫肆锦想，恶人谷的存在，代表着人心之恶，是最卑劣的体现，也是生存的需要。
　　他牵着马在街道穿行，试图可以找到他想找的那个人。小乞丐，他相信她可以好好地活着。找了一大圈，就是没有小乞丐，他开始怀疑自己判断。想来也是，在恶人谷这个吃人的地方，有乞丐本身就是一件奇事。
　　“小乞丐。”莫肆锦自言自语的漫无目的的牵着马乱走，突然一个半大小子撞上他，他看着这小童一双大眼，眼珠滴溜溜的转着，显不出来的机灵和可爱，一副趁机想逃跑的表情，他默默的移了一步，堵住他的去路。这小童还真是在祖师爷跟前卖弄，若这事以后传出去，他的面子往哪搁？
　　“大哥哥，对不起。”莫肆锦蹲下来，看着他不说话，男童被看的紧张，想要躲闪，却又感觉自己像是施了法一般，动弹不得。
　　“走，我们去见你的父母。”莫肆锦站起身，拉住了男童的手，男童挣扎半天发现就是挣脱不开，还莫名其妙的被打了屁股，有点不安的低下头。
　　男童被拉着走了几步，一声也不吭。莫肆锦看他低头，像是地上有黄金一般，等着他捡的小模样，忍不住的抿了抿嘴角，掩住了笑意。
　　“你不告诉我你在哪住么？”
　　小童低着头没回答，“你若不说，我就带你去市集，将你卖个好价钱，你说可好？”男童听了这话，微不可查的抖了一下，眼圈就红了。
　　男童始终没说话，只是带路朝他住的地方走去，刚到小巷口，就被人一把抓着胳膊拉了过去，护在怀里。
　　莫肆锦看着从他手里抢人的人，心道：真是皇天不负有心人，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你是什么人，欺负小孩子，还要不要脸了。”
　　面对质问，莫肆锦笑了笑：“这位姑娘，你可莫冤枉好人呐，什么事不妨你可以问问这小童，我想，你会谢谢我的。”
　　“姐姐，我……”男童看他这样说，他再看看姐姐的表情，犹豫着没有说话。
　　“这位姑娘，我们不妨找个地方慢慢解决这事？”莫肆锦是个聪明人，也是个生意人，聪明的生意人知道何时收服人心是最好的时机，太过，就显得目的不纯，适得其反。
　　当然他做人一向的目标是：吃什么都不能吃亏。该护短时就护短。
　　看着男童这表情，她就知道，肯定是有问题，但是，她也容不得他受欺负，还没想好该如何解决，就听他的提议，想想，在自家地盘上，也没什么好怕的，转身示意他跟着走。莫肆锦无所谓，牵着马跟在后面，一直跟着进了座宅院。
　　“敢问姑娘姓名？”莫肆锦觉得这有点眼熟，就是不记得在哪见过。
　　“鱼苒。”莫肆锦听着她自报家门，觉得鱼这个姓十分少见，他今天也是第一次听说。
　　“鱼姑娘，你看看你幼弟的袖筒吧。”鱼苒听后，拉过站在一旁的男童，伸手就摸他的袖筒，皱着眉，将男童藏在袖筒里的东西拿了出来，她一看是一块玉玦。
　　“这……”男童低着头站在一边，他知道鱼苒很生气，他心里十分害怕，讨好一般的拉住了鱼苒的衣袖。
　　“鱼姑娘，在这恶人谷，你让你一个年幼的孩子偷窃，如果被抓到了，我想结果不用我说，你肯定能猜到。”
　　“这位少侠，幼弟年幼无知，做错了事，是小女的责任，我会好好教育她的。”鱼苒拿着玉玦递了过去：“这玉玦还给少侠，望少侠不要和幼弟计较。”
　　莫肆锦看着递过来的玉玦，没有伸手接，只是静静的看着。鱼苒看他没有接过，她也没有收回手，就这么一直伸着。
　　僵持了片刻：“鱼姑娘，这私闯民宅是犯法的你可知道？”莫肆锦一副玩世不恭的表情打量着四周，这屋内明显的有积灰，说明无人打扫，看他二人的身着打扮，虽然破旧，却是干净利索，和这一屋的的积灰格格不入。思来想去，就只有一个结论那肯定这里不是他们落脚之处。
　　他清楚地记得他见到这人时，可是蓬头垢面在街上被人追赶，而在这吃人的地界，像她这样的小乞丐基本上是没有落脚的地的，更别说在带个孩子。看她这样，肯定是在这期间又发生了其他的事情。
　　“这本就是空宅……”
　　“好一个空宅，就算是空宅，可也不是姑娘说进就进的吧。”
　　“哪里进得了，哪里进不了，我想少侠管的可有点多了，玉玦你拿走，幼弟我自会教育。”
　　莫肆锦看着放在手旁的玉玦，暗道：这就下逐客令了？这般行事，也是意外对了胃口。
　　“鱼姑娘，我能问问你幼弟为何行窃么？看姑娘你……”莫肆锦故意将后面的话没说完，拿着玉玦在手上，眼睛盯着鱼苒。鱼苒一听，自知理亏，将站在一旁的男童拉了过来。
　　“告诉鱼姐姐，你为何上街偷窃？”
　　男童支支吾吾了半天，才说道：“鱼姐姐，你那么辛苦，我只是，只是……”鱼苒听他这么说，在生气，气也散了，叹了口气，摸了摸他的头。
　　“长安，你要知道，鱼姐姐就算再苦再累，也不需要你干这等下作之事，你可知错？”名唤长安的小男孩咬着唇，点了点头。
　　“鱼姐姐，你不要生气，长安以后再也不会了。”
　　鱼苒站直身体，对着莫肆锦抱拳：“这位少侠，小女甚是感激，这孩子今日幸亏遇见的是少侠，否则……”
　　莫肆锦“呵呵”一笑：“小孩子罢了，还是要多加教导。今天，我还有一事，不知鱼姑娘是否想听一听。”
　　“少侠请说，小女子洗耳恭听。”鱼苒一直都很紧张，只是面上掩藏的很好。
　　“姑娘当日在市集被人追赶之时，我刚好看见，原本想出手相助，后发现姑娘你身形轻盈，虽被大汉追赶，却隐隐占上风，就知道姑娘你肯定会武，且在那几人之上，就是不知道姑娘你出于什么原因，没有动手，只是逃跑。”鱼苒听到后，防备的看着他。
　　“鱼姑娘莫慌，我的话还没说完，”莫肆锦看她一副防备的样子：“姑娘当时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我看姑娘你也年幼，还要带着幼弟，生活定不安稳，今日有缘再次得见，不知道姑娘愿不愿意。”
　　“少侠说笑了，小女我本就是一个乡野之人，带着幼弟虽生活不易，却也没有什么愿不愿意之说。”她是个没有记忆的人，但她知道，以前的那些记忆貌似不太好，她也不想管太多，现在她是鱼苒，以后是鱼苒不会改变。不论生活是否不易，她也只想带着长安好好地过日子，而不是受制于人。
　　“鱼姑娘莫急，你现在带着长安饥一顿饱一顿的，肯定不是长久之计，而长安又处于长身体的阶段，总要好好的喂养才行。我呢，也不是什么恶人，你带着幼弟跟着我，可少受点风雨。”
　　一番话下来，鱼苒虽然摸不清眼前的人到底想干嘛，但是，却也是有点心动，心里有点动摇。莫肆锦看她的表情，他就知道有戏：“鱼姑娘，我不深究你的过往，也不在乎，我这个人做事看人全凭一个眼缘，今日这玉玦留给你，你可考虑考虑，三天的时间，若你愿意，你就带上玉玦，出了恶人谷向北走，就能找我，若你不愿意，那这玉玦就赠与你，就当我们没有缘分。”
　　鱼苒看着手里的玉玦，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鱼姐姐，我饿了。”长安说话，才让她回神，她弯腰摸摸他的头，牵起他的小手：“长安，我们回家，鱼姐姐给你做好吃的。”
　　“恩，鱼姐姐，我回乖乖的，你不要丢下我。”
　　“傻孩子，姐姐去哪都不会丢下你的。”
　　莫肆锦站在一个角落里，看着鱼苒带着男童从屋里出来，又走进对面的屋子，听见他俩的对话，心情略微有点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