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霖褚风云之一叶缠绵》黄飘逸

8、千里独行侠

　　在得知白忆悠与叶洛羽也是刚刚结识之后，白大公子之于梅影，便等于她“未来夫婿”的泛泛之交。至于叶洛羽为何会对这萍水相逢的江湖菜鸟青眼相加，梅影甚觉莫名奇妙。
　　内功——零；硬功——零；软功——零；轻功——零；声名——零。
　　虽有冠玉之貌、如绢青丝，可是站得稍远一点，不也一样是模糊一片嘛。
　　梅影不明所以，却也记得他的恩情。于酒楼中先出手“帮”她的，是白忆悠，尽管实在太自不量力。就连现在叶洛羽愿意跟自己去梅谿山庄，应该也有部分是因为白忆悠想去。
　　外加自己也做过相关承诺，所以也不能对他的合理要求太敷衍。
　　何况，对于江湖名流遗闻，梅影也从不敷衍。
　　她很八卦，敢问谁又不是？
　　但见她掏出一本写满蝇头小字的札记，把她那秋水之瞳凑得近得不能再近，翻看了几页后，找到了她想要的：“甲申年十月己卯，‘千里独行侠’司空懒盗济洲府尹官印开仓放粮，通缉一月有余后归案。”
　　梅影收起札记喝了口茶，又道：“据说济州府如今都是些贪官污吏当道，且刑法严酷、野蛮擅断，弄得民不聊生。”
　　“天呐！怎么能让这样的坏人当官呢？”小葡萄听了也看不进书了，“不过，偷官印也不怎么好，应当上京告御状才对。”
　　白忆悠摇了摇头：“登闻大鼓朝前放，状者半途已遭殃，又无清官私下访，惟靠草莽出英侠。”
　　梅影赞许地看了一眼白忆悠，白大公子现在除了有脸，还很有见地。
　　梅影道：“官府这次布下了天罗地网，司空大侠还未来得及远走便被扣押。外加现由‘威马’镖局负责押送，‘千里独行侠’这回不得不与万人同行了。”
　　叶洛羽又低声嘀咕了一句：哼，什么鬼名号？
　　小葡萄道：“这么说来，司空大侠偷官印好像也不是做了什么坏事！”
　　白忆悠道：“实属应民心而起的江湖豪侠。”
　　小葡萄的声音瞬间带上了哭腔：“公子，为什么好人要被这样对待？太不公平了！太可怜了！”
　　豪侠？好人？叶洛羽心想：结论别下得太早！
　　白忆悠无语沉思。
　　叶洛羽喝着茶，看着白忆悠，揣测他的失落。
　　但对方接下来的表现就立马让他失语了。
　　白忆悠突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道：“我要去救司空大侠！”
　　此语一出四座皆惊。
　　小葡萄拉了他坐下：“嘘！公子你小声点儿。”
　　梅影不可置信地道：“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白忆悠正色道：“我说我要救下这位‘千里独行侠’。”
　　梅影道：“勇气可嘉，但却为匹夫之勇。”
　　叶洛羽道：“白大公子你可认得清现实……”
　　“吗”字未出。“我一定得去，你们去不去？”
　　咽下嘴边的这个字，叶洛羽为他的天真犯了难。

　　镇外面是村，村外面是林。
　　村后树林中，还是那四人。
　　白忆悠目前正在兴奋与担忧中矛盾着，若救得了司空大侠，这将成为他涉入江湖所作的第一件大事；但如若敌不过对方，这也将是他在江湖之中所做的最后一件事，爹娘的养育之恩也只能来世再报了。
　　他前后左右认认真真看了看地势，道：“嗯，不错，我们只要在这个小出口堵着，他们铁定过不去！小葡萄！你找个离远点的地方躲起来！待会儿不要拖我们后腿！”
　　小葡萄含着泪嘟着嘴。
　　白忆悠道：“听话，你说你一点功法都不会，在这儿能派什么用场？”
　　“可是，公子你也一样不会呀！”
　　白忆悠抽出怀中的“拳法入门”扬了扬道：“谁说我不会？不是刚学了吗？你作为锻造学徒难道还不了解趁热打铁的必要性吗？去去去，听话！”
　　小葡萄撇撇嘴，一步三回头地走了约莫五六丈路，融进了围观群众中。
　　叶洛羽正冲着他们一声不吭地傻笑。慨叹自己是走了哪门子运摊上了这么对不着边际的活宝主仆。
　　叶洛羽道：“白公子拳法入门看完了？”
　　白忆悠道：“没。”
　　叶洛羽……
　　梅影……
　　白忆悠道：“还有最后两页，我现在看了便是。”说着真的翻看起来。
　　叶洛羽道：“那白公子看完能记得多少？”
　　白忆悠合上书本，闭上眼睛想了片刻道：“不敢说满了，但八九成总是有的。”看着对方惊异的表情，又道，“连晦暗生涩的八股文我都几能过目不忘，这本浅显易懂的拳法入门自是不在话下。”
　　“不用太羡慕我，天赋羡慕不来的。”
　　叶洛羽……
　　梅影……
　　叶洛羽极力忍住胖揍对方的冲动，道：“要知道，理论和实践完全是两码事。”
　　梅影也正色道：“白公子真的想好要出手？不后悔？作为过来人给你一个忠告，选择此战作为首战，起点过高了。”
　　白忆悠道：“绝不后悔！我入江湖便为的是伸张正义、惩恶扬善！”
　　梅影点点头道：“有志气。但话说在前头，若自顾不暇，我不会前来助你。”

　　押送的队伍来了，可以听到村子中众人开始呼喊，呼的是“司空大侠”，喊的是“放了他”。
　　队伍又近了，足以看清浩荡的规模，以及随风飘扬的数十面‘威马’镖旗。也足以看出此趟镖的领头镖师便是镖局的大当家——号称“金马蹄”的马霄。别看他其貌不扬，可脚上功夫却硬得很。据说他曾率队押运珠宝出塞但中了关中匪徒的埋伏，仅凭着这一双脚，连续踢死了数百贼，之后便声名远播以至再无人敢动“威马”的主意，于是便有了“威马一出，一路畅通”之后话。
　　此外，他身边的副镖师高北也是大有来头，以一对破天锤极负盛名。
　　看来官府此次破费不少。
　　囚车中坐着遍体鳞伤的司空懒，貌约三十、平凡戆直，他闭目静坐着，似乎在想他的心事。
　　一百尺，五十尺，愈来愈近。
　　“吁！”看见前方站着三个挡路的人，马霄示意队伍停下。
　　高北下马上前，扬了扬手中的对锤，道：“你三人速速让路！”
　　白忆悠挺直腰背高抬起头，甩甩两袖清风，抱拳道：“请镖师们放了司空大侠罢！”
　　高北一惊，众人一惊；高北大笑，众人大笑。
　　“马大哥！有趣有趣，居然来了三个劫镖的，这可是三十年来头一遭！”话刚说完，高北抡起铜锤便向白忆悠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