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你温暖》明月枝头

9、戏外 温言念知道

　　温言念深刻的意识到，每个人也并不都是一层不变的，总有意外能逼得一个人忽然做出不符合自身人设的事情来。
　　就好比蓝岚。就好比蓝岚的父亲。也好比她自己。
　　后来，姨父妥协了。他说，“我不逼你，你不想要那就不要了。我和你姑姑说一声，咱门这就回家，回家。”
　　再后来，温言念陪着她的岚岚表姐坐车回了家。姨父留下来收拾摊子。
　　温言念不知道事情的结果怎样。可是，她知道当时的情况下姨父很为难，不管是应对男方还是应对姑母。她知道表姐的姑姑还有那些长辈对表姐都很不满了，“无理取闹，不知轻重，无视长辈，眼高于顶”，或许就是他们给表姐的标签了。
　　乡下大多重男轻女。他们看不到蓝岚声嘶力竭的反抗，看不到蓝岚的近乎无望的祈求。
　　岚岚表姐向来温顺体贴。她在十五岁初中毕业后就主动离乡打工，只是为了减轻家里负担。她是家里最大的孩子，在她之下还有一个弟弟两个妹妹。这是超生。可是在十几年前，落后偏僻的小小农村里，谁家大人不是想要多一个儿子？
　　多要一个儿子……呵！温言念清澈的眼里蓦地浮现丝丝冷意和嘲讽，以及……悲哀……
　　后来，表姐在外与一个男人相恋。貌似是因为那个男人大了表姐七八岁，已经到了而立之年却依旧只是个穷打工的，一事无成。还有就是男人家在外省，离姨父他们家实在太远。所以家里所有人都不赞成他们。随着年纪见长，实际周岁未满二十一按家乡算来却是二十三了的表姐只能无奈听话回来相亲。
　　听说和表姐相亲的那个男人，家里办起了工厂，有房有车。这样的条件在这偏远小镇上已经算得上家大业大，很不错了。也不知该说幸还是不幸，对方看上了表姐。
　　可惜，男方或许是听了算命先生的话，急着在过年前把人娶进家门——腊月底离过年也就那么两天的事了。表姐本就心有所属，肯来相亲已是莫大的勇气和忍痛了。所以，后来表姐的反抗在温言念看来似乎不意外。
　　只是，温言念没想到表姐是那般不顾一切的反抗，在男方当晚提出时间之后第二天就当着诸多长辈的面跑了。就算当时温言念还未满十七岁，心中暗想的也是表姐太过莽撞。温言念不明白，当爱情与家人和婚姻有了冲突，怎样的抉择才算是正确的？是不是真的就不能两全？
　　这个问题真正发生时，大抵也没几人能明白。
　　温言念尤其不喜欢那个没见过面的男人，甚至是看不起。无关其他，仅仅是看不起那个男人的不担当。
　　身为男人，他既然与她相恋了，就该争取让她开开心心的和他在一起，而不是，认为自己配不上就懦弱的逃避了，一丝努力也不肯尝试。既然觉得配不上了，为何不早跟她说个明白，彻底断了她的念想？
　　想到那个男人，温言念的眼神冷了下来。只是她自己都不知道，她的眼底除去冷意还透着些许迷茫。
　　或许是对感情的迷茫。人是多么奇怪的动物啊。爱情分明是那么虚无或者说是玄妙的东西，不管温不管饱，偏偏让那么多人为之苦苦挣扎甚至生生死死，还依旧能说出一句“甘之如饴”来。
　　然而不管“情”这玩意叫人怎样“生死相许”，温言念始终觉得这种看上去没有丝毫理智的事是不可能发生在她身上的。且不说，她会不会爱上一个人。就算爱上了，也定要爱一个肯为她一起对抗所有阻力的男人。若是像电视上小说里的那些故事一样，狗血的误会和意外一盆接一盆，温言念觉得她断然会直接放手，也不要那么纠结的上演虐恋情深。两个人在一起有那么多阻力，说明月老爷爷都不看好这段感情，干脆给彼此一个痛快，断个彻底。
　　唔，生活大多时候还是平平淡淡的，两个人互相喜欢了，带着满心欢喜在一起就是，哪来那么多阻力和狗血误会？何况，喜欢……又是什么？
　　温言念知道自己很理性。说难听了，其实就是凉薄无心。
　　活到现在二十六年，她从来都不懂那些情情爱爱，她只是在自己的世界里冷眼旁观着身边人的爱恨嗔痴。所以她笔下的故事，主人公的情绪是真实的独属于现实中的原型，那样的爱恨纠缠从来不属于她这个落笔者。她能够分析勾勒出每一个人物细腻的感情，能够理解故事里的人物做出的每一个选择的意义，却独独无法将自己代入其中，感同身受。
　　哪怕是她亲近的岚岚表姐，她也无法感同身受。所以她到现在也不赞同表姐当时的做法。尊重，理解，但不赞同。温言念心想，蓝岚表姐的做法或许是不合时宜的，但是起码摆脱了当时摆在她眼前的她不想要的“命运”。
　　命运这位大神似乎就喜欢和渺小的人类开各种各样的玩笑，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在某个人平淡的生活里投下一块或大或小的石头，投完就不给管后续了。那块石头是溅起赏心悦目的水花还是掀起惊涛骇浪就只能来句“端看个人道行修为”了。
　　重温故事的前半段，将接下来的情节脉络理清，温言念低头，继续敲打键盘。神色始终淡然，此刻连方才眼底的冷意茫然也不见痕迹，只余下纯粹的认真。
　　一如她所说，不曾入戏，只是冷眼旁观的落笔者。
　　一如古时的说书人，说尽戏里的悲欢离合。却也只是个立于戏外的说书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