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二十八章 雪中梅 ...
-
"陛下，户部尚书沈追求见！"武英殿外的内侍回禀道。
太子和工部尚书心里都是一紧，工部尚书头上全是冷汗。
"传。"
沈追未戴官帽，头上裹着白纱，纱布上渗出点点血迹，形容憔悴神色刚毅，稳步来到御前。
"陛下。"身姿笔挺跪地有声。
"爱卿请起，伤势如何了？"梁帝看着沈追的惨状，放缓了厉色，温言令人扶起。
"回禀陛下，并无大碍。"
"佛光塔到底是怎么回事，爱卿可知？"
沈追看了跪在一边抖如糠筛的工部尚书，拱手回禀："舍利交接乃是国之盛事，臣不敢怠慢，这几日一直在整理霞光寺工程的细则款项，发现其中有些含混不清之处，故而前去探查，这是臣整理的工程之中疏漏之处，呈陛下御览。"
"高湛，拿上来。"
"吕大人，霞光寺历时九年，这九年间你买了十几处宅院，在兖州家乡购置了上千亩良田，下面的工头都是你族人，其中你堂弟工部侍郎母丧返乡，守丧期间酒醉伤人，我与刑部蔡大人发文给兖州知府，兖州知府在你堂弟家中查出一本账册，上面密密麻麻记录了这些年各处工程的分赃细则，简直骇人听闻。其中仅石料一项，九万两白银工部就截流了近一半。这是账目，陛下请看。"
梁帝听完额头的青筋直跳，脸色阴沉的可怕。
"陛下，佛光塔塌陷与我工部无关呐，陛下明察！"工部尚书吕琚声嘶力竭涕泪齐下，整个身体趴在武英殿的地面上。
太子气的咬牙切齿，就要上前理论，余光瞟向身后的谢玉，谢玉不动声色的摇头，闭上了眼。
太子袍袖中的右手紧握成拳，强压怒火，闭口不言。
兵部尚书李林上前一步，斟酌着回禀到："陛下，佛光塔乃是靖王殿下下令推倒，实在是亵渎神灵，法理难容，陛下明鉴啊！"
"靖王？！人呢？惹了这么大的祸，人在哪？"
梁帝气的直哆嗦，高湛悄悄吩咐内侍去叫太医。
"陛下容禀。"沈追冷冷的看着唯唯诺诺的兵部尚书，愤然出列。
"沈卿还有何事？"
"靖王殿下推倒佛光塔，乃是为了救人，佛塔地基已垮，可是贺国公还被困在地宫之中，生死不知，难道贺国公的性命连一座倒塌的佛塔都不如吗！"
一记重锤砸在所有人头上，兵部尚书李林当场跪倒。
"贺国公？"连梁帝都站了起来，脸上惊怒交加，"那快救人啊，蒙挚，御林军！"高湛连忙搀扶着梁帝走下御座。
"陛下圣明，靖王殿下及时赶到，当机立断，推倒了佛塔，召集军士挖开地宫。微臣醒过来时，已经挖到地宫入口，贺国公吉人天相，一定会平安无事的！"
"对！对！景琰做得对，行事果断，对，应该的。"
梁帝踉跄着踢到瘫在地上的工部尚书吕琚，顿时大怒："将这贼子拖出去，打入天牢抄其满门，涉事官员人等一律抓起来，严刑拷问！枉朕如此信任，竟然欺君罔上，中饱私囊！简直该死！拖下去！"天子一怒，所有人都如惊弓之鸟，低头不语。
天色暗沉，到了晚间，淅淅沥沥的下起雨来。
"陛下，要不招太医来瞧瞧吧。"高湛给梁帝揉着肩膀。
梁帝闭目休息，闻言睁开眼放松了一下筋骨，坐了起来："不必了，这些日子六部接连出事，太让朕失望了。"
听着外面的雨声，想起今天殿上发生的事，还是怒气未平："要不是景琰反应的快，贺国公出了事，这天下信众，必定对我大梁极为不满，先不说朝中的御史，就是传出去，周遭各国当怎么想我大梁。贺国公出事，还是因为我大梁工部渎职造成的，不止朕颜面全无，大梁国威也会跟着蒙羞！"
"好在靖王及时将人救了出来，只是受了些惊吓，陛下恩泽庇佑。"
"工部，真该千刀万剐了他们！"
"陛下，切勿动怒伤身啊。"
"吩咐人好生照顾国公，明日召景琰觐见，是该给他些奖赏才是。"
"是，陛下圣明。"
"宗主，进去吧，外面冷。"甄平拿过披风给梅长苏披上。主仆二人相偕着进到屋里。
"景琰送走了？"
"送走了。"
"蔺晨和十三先生那里有消息吗？"
"都没有。"甄平十分沮丧的低着头。
"这次工部、刑部都折在这位贺国公的手里，誉王和太子这个年恐怕是过不好了。"
"他们自作自受，我看这位国公像是真心想帮靖王，不想做假，哪有人拿性命开玩笑的。"
"但愿吧，这位贺国公的身份一日没有查清，我们就一日不能放松警惕，她可以帮景琰，也可以把景琰拉进深渊。"
甄平还是心有余悸："地宫都塌成那个样子了，贺国公居然毫发未伤？！太惊人了吧？"
梅长苏搓着手炉，把整个事件细细想来一遍："景琰说，沈追手上霞光寺工程的账目都是贺国公提供的，这才是我所担心的，她一走十年，京城中发生的事情一清二楚，必然有不少耳目眼线，我们、十三先生还有琅琊阁居然一点都没有察觉。霞光寺的事情事前我们一点消息都没有得到。"
"十三先生也派人探查过，应该是被人可以抹去了痕迹。这个人很有可能是贺国公。"
"隐忍数年，一击中的，以自身安危做筹码，这样的决心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宗主？"
"我必须见她一面，我有种预感，她既然知道姚娘，不会是局外人。"
"局内人？不会。"
"为何不会？"
"你虽然查到了白府案中，那一家流放西极的刁民还有幼子在世，那又能说明什么呢？"
"般若的眼线查到此人就在归蜃阁中，此事必定是贺国公刻意为之，她所谋不小。"
"贺国公认识白夫人，现在的宣文县主，此事已经不是秘密，父皇也有所耳闻。本王何尝不恼怒，齐敏跟随本王多年，现在的刑部尚书蔡荃谁的面子都不给，简直目中无人！可恶至极！庆国公柏业也折在此人手中，本王心都在滴血。"
"那白府案的幼子就不再追查了？"
"现在正是夺嫡的关键时刻，一招不慎满盘皆输，这次太子没了工部，只怕银钱上更是吃紧，日子不好过啊！"
秦般若恨恨道坐下，满脸的不甘心。
"你还不知道。"誉王安慰秦般若道，"沈追上书，细数贺国公历年功绩，散尽身家用于资助贫民，施药救困，从不宣扬邀功。父皇现在对贺国公敬重的很，加上这次出事，她也没有叫屈，反而对外宣扬，自己是在府里养病，不曾遇险。现在往她身上泼脏水，不是自取其辱吗。"
秦般若直觉此人实在危险，就要答话。
"好了，这次太子又失了一个工部，与我们有利，暂时不要提及此事了。"
"是。"秦般若施了一礼，转身出去。身边的侍女扶她上了马车，不解的问道："姐姐，那我们还要查这位贺国公吗？"
"给我盯紧她，此人手段实在厉害，不得不防。"
"谢侯爷，此事还有转机吗？"太子的脸阴的能挤出水来。
谢玉也是回天无力，摇了摇头。
"萧景琰，动作真够快的！还有那个沈追，找谁不好，偏偏去找萧景琰！"
"殿下，我们接连损失来两部尚书，实力大减，要想个法子挽回啊。"
"本宫何尝不想，现在誉王在朝上洋洋得意，简直是可忍孰不可忍！"
谢玉摸着下巴上的胡须，嘴角提起："殿下莫急，这倒不是一件坏事。"
"这难道是好事吗？！"
"殿下近日只管示弱，不可与誉王力扛，陛下多疑，誉王越是得意，陛下的猜忌之心恐怕，，，"
太子回过味来，笑意渐渐在嘴角蔓延开："对啊，本宫越是示弱，老五越是得意忘形，父皇那里可就要掂量掂量了。"
"殿下放心，东宫势弱，越妃娘娘重新回复贵妃之位指日可待。"
"果真有办法？"
谢玉心中已有打算，看着对面的太子，信誓旦旦的点头。
"那就太好了！此事全全仰仗谢侯爷了！"
"殿下放心！"
"还有，这次的事没能誉王没有趁势打压，本宫总觉得不是他的作风，八成又是那个梅长苏！你无论如何，一定除掉此人！"
"属下明白！"
天气放晴，早朝上，工部尚书一案落下帷幕。诛其三族，所有涉案者按贪墨数量或斩立决或流放三千里，永世不得回京。
"蔡年兄，辛苦你了。"沈追和刑部尚书蔡荃下了朝，一起往宫外走。
"辛苦我倒是不怕，只是此次工部贪墨案实在惊人，怎么不让人叹息。如此下场，也是罪有应得！"
"我捡回一条命，现在想想还是后怕啊。"沈追摸着脑袋，长叹了一口气。
"沈兄可有去探望贺国公？"
"我母亲去拜访过，说了几句话，国公还病着，不好久坐。"
"国公上书，请靖王殿下督造新的佛塔，舍利入霞光寺之事也由靖王殿下领兵护卫。"
"是啊，靖王殿下性情耿直，一直不得志，此间事了，封亲王也在情理之中了！"
"但愿吧。"蔡荃感叹道，"若是靖王殿下，还可放心些。"
芷萝宫中，母子二人站在寝宫门前。静嫔还是清淡的妆容，气质如兰。
"母亲，我已经开始参与夺嫡了。"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二十八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