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长，衣裳薄》courageMA

2、chapter2

　　生活没有你，我也过了许多年，我一直说服自己回来，只是后来我才明白，我的生活不是没有你，而是一直把你放在心里，你成了我远离家乡的原因，也成了我回来的动力，好像这些年，我从来没有逃脱你，可是我回来，并非是想要和你在一起，而是想要一个结局。
　　——又夕
　　兜兜转转了几天，终于挨到了上班的日子，又夕回来没有几个人知道，也没打算告诉以前那些朋友，其实又夕还是从潜意识里排斥他们，因为那些人，无一不和他息息相关。
　　假期最后一天，又夕在姥姥家吃完早饭，赶回去整理东西，又跟姥姥说周末就回来陪她了，才恋恋不舍地离开。出门时接到杨乐的电话，杨乐开口便说送又夕去新家看看，又夕不好推辞，一想确实有些远，提着一大堆东西坐车也不方便，便同意了，说了地址在路边等他。
　　杨乐开着入门的宝马三系，看来是才买不久，还崭新的样子，稳稳地停在了又夕脚边，下车把东西都放到后备箱里，给又夕拉开车门看又夕坐了进去才返回座位。又夕只暗暗打量车子，却不开口问，杨乐等了半天也没等来问题，回头看一眼又夕，又夕坐在那里像是静止一样。
　　“新买的车，前两天刚买的。还想着你夸夸我呢。”
　　又夕听完，回头瞥了他一眼，淡淡地说“我不太懂这些，不过颜色很漂亮。”
　　杨乐听完嘴角微扬，开了车载电台 ，悠扬的音乐传出来，又夕靠在车边看着窗外，再也不说话。
　　杨乐对又夕住的地方熟门熟路，也不问在哪里就直接把又夕载到了目的地，等到了又夕也不下车，坐在那里直勾勾地盯着杨乐看，杨乐最后终于忍不住说了“我询问以前的老师了，然后也问过老师你住在哪里。”
　　又夕这才反应过来，这是杨乐的母校啊，虽然他不从事这个行业，可是毕竟是他的母校，他也算母校的杰出代表，这么说的话，自己以后的事情，只要杨乐想知道肯定会知道的。又夕有些恼怒，也隐忍着不发。便下车去拿了东□□自走了。
　　杨乐提着剩下的东西跟在她身后，也不说话。杨乐还想着，又夕是真的变了，以前的又夕不会这样忍着自己的情绪，所有的表情都写在脸上，也更不会在他面前这样委屈自己。杨乐知道又夕在外这些年定是不好过，自己只有想办法查一查了，也不可能听到又夕自己说的。
　　又夕进门便收拾东西，也不说话，里里外外都打扫一遍，杨乐帮又夕检查了水电都正常，又仔细查看还缺些什么东西，等又夕收拾完都已经晚上了，杨乐说去吃饭，又夕也想麻烦人家一天了，请他吃饭吧，便换了衣服和杨乐一起出去了。
　　又夕没有晚上吃饭的习惯，上学时就戒掉了，思忖许久决定请杨乐喝粥。好在喝粥的地方也不只有粥，还有许多主食。
　　杨乐似乎是这里的常客加贵客，进门之后带着又夕就往二楼的包厢走，一点也不含糊，几年没回来，又夕不知道粥饼店都开出了这样辉煌的气势，看这架势完全是用来大宴宾客都不足为奇。二楼的走廊曲曲折折，乍一看就跟迷宫一样。进门以后，服务员小姐将菜单放在了又夕的面前，又夕翻了翻，点了一碗粥，便推给了杨乐。
　　“不吃别的？“
　　“你吃什么？你点吧，我请客。“
　　杨乐也不推辞，径直点了几个菜，又点了些点心。服务员小姐出去了，杨乐刚要开口说话，电话响了，又夕无心听他和那边的人聊些什么，只听说话的声音便知道电话那边是个女的，还是个让杨乐牵肠挂肚的女人，又夕想依照杨乐的家庭背景与现在的地位，加上年龄，杨乐不可能还没个相好的。
　　又夕示意杨乐自己要去卫生间，便独自出去了。顺着指示又夕找到了卫生间，洗手的空档进来一女人，最起码穿着十二厘米的高跟鞋，妆容浓烈华贵，香水比妆容还浓，又夕低头悄悄打了喷嚏，只见那女人从包里拿出手机，张口就说：“哎呦张总，人家刚去了趟卫生间就被你催，你等会人家补补妆行不行。”
　　挂了电话照了照镜子就扭着腰出去了，又夕等她走了许久，周围的香水味也散的差不多了，才转身出来，果然，自己迷路了，又夕凭着记忆顺着走廊就走，好像是找对地方了，也不确定上去就开了门。门开之后又夕一时之间愣了，做在面前主位上的人单手搭在旁边椅子上，而旁边的椅子显然坐着刚才那位女士。那人处在烟雾缭绕之中，定定地看着她，震惊之余又满是戏谑。又夕忙低声道歉，赶紧关上门走了。在走廊尽头又夕找到一服务员，让服务员带着自己走回原来的包厢。
　　杨乐已经打完电话，看到又夕的表情就问怎么了，又夕只说差点没找到回来的路。又夕看清了，那个包厢主位上那个嘲笑自己的，不是别人，是王子行，是又夕辗转几年都不能忘记的男人。期间杨乐又接了几个电话，又夕看出他有急事，而自己的心也乱的像一锅粥似的，匆匆吃了几口就催促结账，杨乐也不出口解释。结账的时候又夕执意要自己结，杨乐实在拗不过，便随她去了，走到门口电话又来了，又夕不等他接电话就说“杨乐你快去吧，不用送我了，我正好要去买点东西。”便往反方向走了。
　　走了几步便看到前面的车，堪堪挡在自己身前，车里坐着刚才还被美女环绕的男人，只一脸沉着地看着她。她自知躲无可躲，也不打算上前，就站在原地看着他，彼此凝视良久，他打开车门走下来，只说了一句“上车。”又夕思忖良久，知道自己回来就是要面对他的，趁这个机会问清也好，便上车了。
　　车子行驶了好久他才打破沉默“住在哪里？“
　　“附医家属区。”
　　“不打算走了？”
　　“恩。”
　　“回来干什么？在外边不是发展的挺好的？”又夕闻言也不答话，只侧过脸看他，他好像被看恼了，声调提高了说“问你话呢！”
　　“回来想要一个结局。”又夕想到了，他既然知道自己在外面发展地挺好，必定已经打听过自己这些年的生活，不隐瞒说出实话最好，也能放自己早早解脱。又夕不知道对于自己回来这些事，他到底知道多少，可现在不是玩心眼的时候。
　　这回轮到王子行沉默了。看他犹疑不定的面孔，又夕有些吃不准他的想法了。时间真的很厉害，连王子行都不再是当年那个傻傻的孩子了，可想而知，自己又变了多少呢。叹口气望向窗外，再也不发一言。
　　到楼下，又夕打开车门，拎着包下车还未站稳的时候，背后冷冷来了一句“林又夕，我们之间还没有结局，正好你回来了，继续履行当年的承诺，我给你时间考虑。“
　　又夕不懂他所说的承诺是哪一个，等到想要开口的时候，王子行已经把车开出去老远。又夕看着呼啸而去的车，怔怔出神好久，才转身上楼。
　　上班第一天，又夕早早去报道，科主任已经等在门口，又夕不太明白自己何来那么大的颜面，让主任亲自接待，不过又夕也不会傻到去问主任，愣了一下就接过了花，和同事挨个握手问好。
　　主任带她办好手续，就说让又夕回家休息一下，明天来正式上班，还给她一些机器操作的详细目录，让又夕熟悉一下，又夕抱了一沓东西，和主任握手言谢之后就走了。站医院门口半天也想不起自己该去哪里，把东西放进包里，招了辆出租车决定去逛逛。天快要凉了，自己回来还没带几件衣服，去买点东西吧。
　　又夕踏进一家旗舰店，店里的服务员都是经过专业训练的，一看你的装扮就知道你适合什么价位的衣服，又夕穿的并不很出众，可仍有服务员围上来给又夕介绍，有个小姑娘拿了一件淡粉色的羊绒衫，又夕看裁剪确实很喜欢，前面吊一层珍珠，设计也简单大方，可是颜色，又夕有些犹豫，小姑娘一看就明白，劝阻地说“您穿粉色肯定好看，您皮肤白，如果实在不喜欢，那里还有一件鹅黄色的。”又夕最后拿了鹅黄色的进去试，站在镜子前良久，又夕好像看到了当年那个胖胖的自己，那时脸上的稚嫩未退，哪有今天这样沧桑的眼神，最后还是买了件鹅黄色的，逛了一圈也没有喜欢的裤子，要不就是低腰的，要不就是紧身的，又夕自嘲自己果然老了。
　　那些服务员也丝毫不介意，还微笑地送她出去。又夕心里感慨，还是家乡人亲切。
　　逛了一下午，总算买了几条自己看的过眼的裤子，还买了两件外套，一看天都黑了，匆匆吃了晚饭就回家了。笔电是从家里拿来的，又夕回到家，泡了茶，坐在窗台上翻电影，登上□□，头像一直闪个不停，又夕也懒得看，全部点了忽略，专心看电影。看到一半，起来添水时，一闪看到楼下停着一辆雷克萨斯，又夕很喜欢这个车型，忍不住多看了几眼，不知道哪个同事这么大气。
　　回来时关了灯，一时屋里陷入黑暗，只有笔电微弱的光照着，又夕突然没了兴致，突然间想起那天王子行冷漠地说“林又夕，我们之间还没有结局，正好你回来了，继续履行当年的承诺，我给你时间考虑。”又夕突然生出些勇气来，好吧，承诺，当年的承诺。
　　翻出高中时的班群，准备找找那个人，自己连他的联系方式都没有，怎么履行承诺，哪知一出来看看到无数人在群里聊天，大致浏览了一下，说是同学会，同学们七嘴八舌地订时间订地点，班长忙着统计人数。又夕思索了良久，还是决定去参加，这么多年了，从来没有参加过，一直忙着逃避，可今天终究是没有逃避的余地了。正准备打字，电话响了，又夕这个手机号，怕是没有几个人知道的，估计是家里打来的，又夕跑去拿电话，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响了许久，有一点你不接我就一直打的架势，又夕按了接听。
　　“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
　　又夕一听这声音就愣住了，那边也不等她回答，声音更沉地说了一句“那天让你想的事情，你考虑地怎么样了？”
　　又夕恢复了神智，淡淡地说“好。”
　　王子行好像笑了，声音也温柔了许多“同学聚会你去吗？”
　　“去吧，好久都没见过了，都回来了不见不应该。”
　　“那我帮你说了。“又夕还来不及说话，电话滴地一声就挂了。头像又在闪，又夕点开一看，果然，王子行一直都不说话的，突然来了一句”我和又夕也去。”
　　班群里顿时炸开了锅。又夕只觉得眼前纷纷扰扰，不停地闪过消息。
　　“你们什么时候又勾搭上了？”
　　“天啊，又夕回来了？竟然是你先知道的！”
　　“王子行你不是不参加聚会吗？”
　　“你们这是世纪复合吗？”
　　又夕已经不想去解释了，也许吧，履行当年的承诺，可不就是又在一起了，又夕突然抑制不住地开心，胸口满溢着幸福，自己都忍不住倒在窗台上兴奋地笑。
　　右下角的图标不停地闪，又夕点开一一看，不外乎都是问她什么时候回来的，真的和王子行和好了吗。又夕看着有人加她，果然，是王子行，点了确定，王子行张口第一句就说，不要管他们，交给我。
　　又夕看群里不停地刷新消息，看的又夕只乐，既然都说了不要管，那就不管好了。过了几分钟电话又响了。又夕接通，王子行淡淡的生意传过来“你怎么不给我回消息？“
　　“回什么？”又夕一头雾水地问，
　　“那么早点休息，别管了，交给我。”
　　又夕笑了一下，轻声地说：“好，那你也早点休息。“
　　又夕关了笔电，躺到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又兴奋地捶床，等到凌晨两点才有了一点困意，卷着被子慢慢睡了过去。
　　星期四的下午快要下班了，又夕突然接到王子行的电话，距上次他们通话已经过了三天，这三天里杳无音信，让又夕以为这一切都是幻觉，可是翻出通话记录，确实有他的通话记录，也许他很忙，又夕这样安慰自己。
　　又夕已经脱掉了白大褂，电话突然响起来，又夕拉开抽屉看到那个闪动的号码，怔了一会儿才接起电话。又夕无声接了电话，那头也沉默起来。
　　过了许久“我在你们医院门口，出来。”说完就径直挂了电话。又夕突然有些挫败，有些怀疑自己的决定到底对不对。坐在椅子上半天，等缓和好了情绪，才站起来往出走。
　　过道里许多护士正在忙，看到又夕都笑着打招呼“林医生下班了？”
　　又夕微笑着回答“恩，你们忙。”
　　一出医院门，眼前停着那辆又夕那天看到的那辆凯迪拉克，又夕突然有些醒悟，暗骂自己刚才为什么怀疑自己的决定，突然心情就好像好了。王子行已经下车来，走到另一侧打开车门，又夕坐进去，他关好车门才走。
　　一路上也不问又夕，两人之间一阵沉默，好在路途短，又夕其实有些习惯不说话了，自己这些年确实变得不怎么爱说话，有些迟钝有些矛盾。车停在了一家饭店门口，已经有门童过来停车，王子行把钥匙给了他，回头看又夕，似是笑了一下才开口“走吧。”
　　又夕只好跟在他后面上楼。大堂经理走在前面引路，哪知是带到了包厢，又夕忙低头检查自己的着装，好在自己的着装一向挺稳重的，珍珠色的羊皮小高跟，高腰的阔腿裤，鹅黄色的羊绒衫外罩一件灰色呢子大衣。大堂经理低低的说“王总，到了。”
　　王子行拉起又夕的手，推门走了进去。屋里乌烟瘴气，几人见王子行走了进来只点头示意，有好事者还让王子行介绍一下自己，王子行拉自己站定，沉稳地说“林又夕，附院医生。”
　　那个坐在又夕右边的男人一下跳了起来“呦，子行你换口味了，医生啊！”
　　王子行也不答话，接过又夕外套和包挂起来，就带着又夕坐在了上座。又夕就是再傻也听出了那个男人的意思，心情突然有些低沉，王子行这些年，想是带着不同种类的女人参加过这种场合。又想想自己，离开这些年，王子行现在变成了王总，势必要逢场作戏的，自己也不可能要求他仍然干净的像一张白纸一样。这样想果然好了许多。又夕向在坐的众人都点头示意，对面的男人夹着烟还搂着个穿着清凉的女人靠在椅子上，再看看周围的人好像都是这样的。哪个不是带着比自己妖娆许多的姑娘。又夕皱皱眉。
　　王子行将打火机扔在桌上，桌子是玻璃的，清脆地发出声响，众人都看过来，王子行头也不抬地说”烟都灭了，一会儿吃饭乌烟瘴气地怎么吃。”
　　有人笑着骂王子行开始怜香惜玉了，都摁灭了烟，招了服务员进来开窗散了散烟味。有菜陆续上来，又夕也不含糊，有人问她什么她就答什么，都是些周围的女伴问的，又夕夹了菜就吃，周围那几个女孩好像都不吃，为了保持身材吧，男人们已经高谈阔论起来，不是政治就是商业，又夕安静地听着，周围的那几个女孩都用那种戏谑的眼神看自己，又夕也不理会，低头吃自己的。
　　王子行看又夕不停地吃，想来她是真饿着了，她一天工作量大也不怎么吃饭吧，招来了服务员，要了燕窝粥，一边说一边不忘给又夕夹菜，自己也不吃，靠在椅子上，手搭在又夕的椅子上，那样的场景突然说不出来的和谐。
　　一顿饭吃完又夕已经有些撑了，王子行也看出些又夕的不舒服，载着又夕去了附近的商场，又夕也不问，就跟他走进去。
　　旗舰店的服务员看着王子行进来都迎上来，王子行坐在沙发上指了指又夕，那些姑娘又都围着又夕，给又夕不停地推荐衣服，又夕也不推辞，挨个都试了，周围的姑娘都称赞，王子行拿出卡要结账，又夕才知道他来真的，回头惊讶地看着王子行。王子行站起来伏在她耳边说“我王子行的女人，一定要穿着最好的。”
　　又夕摆摆手，走过去，只挑出那两件羊绒衫，一件短款的外套，一条裤子交给服务员，剩下的让服务员拿回去。服务员回头看王子行，王子行耸耸肩，笑着点头了。
　　又夕拎着袋子出来，看也不看就往出走，王子行也不拦着，走到门口拉着又夕上了车，才送又夕回去。
　　王子行知道又夕别扭了，好像情绪一直在积累，自己也不解释，等到了门口看着又夕上了楼，灯亮了，从车上下来打了电话。那边响了很久才接，接通也不说话，自己只好先开口。
　　“别别扭了，我就是给你买几件衣服而已，没别的，早点休息吧。”
　　又夕听完就挂了电话，拉开窗帘看到王子行还站在楼下朝他挥手，心里没来由地凉了半截。
　　又夕知道，今天那个举动并没有贬低自己的意思，可是那样的熟稔，连服务员都认得，可见是经常这么做的，那些服务员，怕是也把自己当做王子行的又一个女伴，只是这个时间会有多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