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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你是不是傻 我也没心情 ...

  •   他也不想继续发什么脾气了,土方抬手盖住眼睛,平静地问:“你下午去干什么了。”
      银时沉默了一会儿,回答道:“见胧。”

      “说出什么了?”

      “……车库里……是他为了套出我有没有对你讲过他不知道的消息。”

      土方轻轻笑了一声:“他以为你那么信任我?”

      银时闻言一愣,眼里划过一道转瞬即逝的涩意,解释的话却半句也说不出口。房间温暖,灯光明亮,柔和的光线落在土方平静的面庞上,几乎拢出一丝温馨的意味。而银时站在原地,只觉得整个人正随着时间流逝抽丝剥茧般卸掉力气,凉意散遍周身。

      下午胧没有正面回答那个问题,避重就轻提到南山,言语间透露出的意思已经让人凛然。
      “破而后立,抗衡权威除了彻底碾碎之外没有第二条路。”
      银时不管不顾,只不依不饶追问:“老师的死到底和你有没有关系。”

      他问得直白又简洁,把这么多年来的情分全都凝结在了孩童胡闹一般幼稚的问话上。

      胧平静地看着他:“笑话,我说没有,你就不查了?我说有,你又能怎么办。”

      这话说的再对也没有了,银时想要游刃有余地摆出一个微笑,又笑不出,最后只扯了扯嘴角,一字一顿补充道:“只要你说你问心无愧,我就会信。”

      “贪腐案的线我不会放手,土方那笔账我也记下了。但老师的事我会像从前一样信任你,不把你列在嫌疑人对象中,就算查到最后还是有你涉猎其中,我绕多少弯路,吃多少暗亏,我认了。”

      当年多少大案都是胧和松阳两个人承压接下,利落结案的。兴国途中,体制漏洞百出,中级检察院不上不下的尴尬位置,能有互相扶持的同道结成私交是太不容易的事情,何况他们二人师承同一人,还有同门师兄弟的一层关系。松阳被嫌疑人迁怒的多少次意外都是胧在身边护着,桂出国留学他也帮过忙,银时还小的时候发高烧,松阳在外地出差,也总是胧冷着一张脸,仍然按时到医院送饭。

      银时不知道当时面对到底要不要拉藤田将军落马的两难局面,胧和松阳是否各自为政,是否有争执,松阳遇害当晚,胧到底是旁观者还是当事人。

      又或者,其中种种缘由是胧一手推动,是他临阵变节,卖命给藤田背后的天道众。而这种可能性仅仅设想一遍,银时就觉得这简直是要把老师气得从九泉之下跳起来的无稽之谈。

      他根本不愿意把这种可能性塞进脑子里。

      他眼睛分毫不错盯着那永远将局面玩弄股掌之中的男人,看着对方面无表情对上他的视线,没有任何情绪,就像只是两只玻璃珠镶嵌到了眼眶中。
      胧只是淡淡说了一声“幼稚”,依然什么都没回答他。

      下午的对话梗横在脑子里,一句也忘不了。
      银时沉默了太久,沉默得三魂七魄飞出去转了一圈,又被他硬生生压回了身体里。他好似回过一点神来,又找回了插科打诨的精神头。

      他舔舔嘴唇,顾左右而言他,没话找话道:“我糖呢?”
      土方一直由着他发呆,这会儿也由着他装相,好脾气地指指沙发桌,嘴上却不留余地:“银时,你是不是根本不知道怕。”

      “……我怕什么。”银时脑子也没怎么转,顺着回答,扭头想去拿桌上的棒棒糖,那倒霉催的“香烟”被土方薅下来之后就没轻没重撇在了一边,摔成了个四分五裂死无全尸。

      “怕什么?怕我根本不会察言观色,看不出你现在在这佯装,就当你真的薄情寡性,从头到尾存心骗我。又或者,我心灰意懒,不想再淌这趟浑水了。”

      土方语带三分凌厉,言辞断绝如流道:“银时,我们之间也没好到多不死不休的地步,你这么见外,我也没心情招惹麻烦,放手最痛快。”

      两句话说得斩钉截铁,不似有丝毫犹豫。

      银时猛地回过头,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心脏像被谁狠狠攥了一把又松开手,七上八下地乱跳起来,混沌的脑子里才转过一点弯。

      他几乎踉跄了一下才转过身:“……你……你。”

      “你什么你。”土方毫不客气打断他,接着问:“除了今天,你还有没有事骗过我。”

      “……”
      银时轻轻地倒抽了一口凉气,整个人都凌乱了,心里还在如撞金钟般回荡刚才那两句话,语无伦次道:“……我,我那天在宾馆其实不是没睡醒。”

      土方一连串快节奏逼问,没想到先问出这么个不着调的事。银时说的没头没尾,不过土方倒是反应过来他说的是那次从酒吧出来发烧,自己替他开了个房间,银时第二天早上借口起床气拿爪子糊到自己脸上的事。

      他忍住不去抽他,抱着膀扬起长眉,从容不迫地继续用眼神往银时身上摞大山。

      银时心思瞬时急转如电,从头到尾捋着想自己还作过什么死。他这人没型没款惯了,胡说八道的鬼扯本事都活成了习惯,小事上爱胡诌一通,大事上又向来埋在心里,但对亲友却从来不会存了恶意骗人,一时间的确不知道说什么。

      “……还有,上次你问我常和谁去打桌球,我其实是常自己去……”他想了半天想到这个,小心翼翼交代。

      他刚刚被土方一句“放手最痛快”已经砸得什么都不会了,转而又急急去回想,想到后来,心猛地突了一下。

      坏了。
      银时慌得心吊高几寸,他真的有件事做得过分。

      “……我……最开始不放心老师案子,你们检察院曾经装过一只窃听器……”

      土方似乎心知肚明,就在等这句话一样,闻言立刻冷笑了一声,目光如炬。还未待银时做出什么别的反应,他骤然起身,扭头就走。

      那背影毫不拖泥带水,银时整个人一激灵,惊慌失措地两步跟过去,飞快地捉住土方胳膊,手都是抖的。
      他怎么可能不害怕这个,他害怕得完全是下意识动作,这一刻只觉得,如果不抓住面前这个人,能后悔到下辈子。

      然而还未等他张口阻拦,握着土方胳膊的手就被对方一把抓了过去,顺势向前带。银时一个趔趄,被土方蛮横地拽着一路走,跌跌撞撞拖进洗手间。他这才找回一点智商,意识到土方并不是要摔门走人,随后,那点智商被一阵冰凉刺骨彻底浇没了。

      土方拧开水龙头,以手作杯掬起一捧水,干净利落泼到了银时脸上。

      “这不得了吗,有话不会直说吗,自己闷着种蘑菇吗。神乐说你上辈子话唠黏人精这辈子属哑巴,真他妈一点都没委屈你。”土方咬牙切齿,手上也没停,骂一句泼一把,“你傻不傻,你是不是傻。”

      银时一颗心脏大起大落,整个人不傻也浇个懵圈。待土方骂累了停下手,他缓缓地把脸转向土方,不可思议地望着他。眼眶被冷水激出一片红,睫毛上挂着水珠,像只被大雨拍在半路的卷毛犬。水顺着额头流下来,蜿蜒曲折在面庞上,他也没心思擦。

      土方扔掉他的爪子,拿毛巾给自己擦手,没好气地瞪他一眼。

      银时后知后觉地回过一点味来,心里又酸又软,看着对面绷着一张脸的黑发男人,轻轻想:“我真糟糕啊。”

      被吓得清醒过来,也被浇明白了,银时抿着嘴巴,卷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低眉顺眼蹭过去,紧紧地抱住了土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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