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魂/银土]边缘线》昼夜有相逢

3、酒吧 “谢谢你啦

　　03

　　虽说并不情愿，可是听志村新八的语气焦急到不行，他也不好意思放任不管。
　　酒吧就那么大点地方，他耐着性子穿过人群找坂田银时。本以为以对方的性格又加上辩护胜利，一定在舞池里正玩的忘我，结果反倒是在露天阳台的角落发现那团晃眼的银色。

　　这个遇见很突兀。
　　入眼尽是流光溢彩的喧嚣，土方站在疯狂扭动肢体的人群中，被那个人直白地撞进了视线——即使对方靠在墙角的一小片阴影中几乎分辨不出容貌，安静地与整个酒吧的气氛格格不入，可他就是看见他了，站在一个世界里，看见另一个世界的坂田银时。

　　银发天然卷低垂着脑袋一动也不动，手上还松松擎着一只三分满的红酒杯。土方心下感觉怪怪的，总是看见他裁判庭上目中无人的模样，现在气势软下来，反倒让人不习惯。

　　坂田银时正头痛得很，微闭着眼睛吹冷风，隐约意识到有人走到他身前挡下了一片阴影。抬起头，刚好对上了一双烟蓝色的瞳孔。

　　在黑暗中，猫一样的，散发着慑人光芒的瞳孔。

　　“哟。”银时鬼使神差睁着惺忪的眼睛笑了，“这不是多串么。”

　　很多年以后他还能回忆起遇见土方十四郎的这个瞬间。黑发男人背着光，身体边缘的光弧更显得他一张脸轮廓俊俏，嘴唇很薄，定定看人的时候会习惯性抿出一点微小的弧度，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有点发狠，却很坦然，挡住了他此时能看见的全部颓废和糜烂。

　　对视也不过几秒钟的时间。

　　“你手机掉了。”土方伸手把白色的手机递到他眼皮底下，“还有，志村新八刚打了电话让你今晚不要回万事屋，有记者在等采访。”他补充说。
　　坂田银时垂下眼皮看着手机，以及拿着手机的青葱一样的指尖，没有接。
　　“丢掉的东西就不要捡回来了。”
　　“这不是你的手机么？”土方仍旧抬着手。
　　“是，但我今天不想接电话，所以还是丢到一边吧。”

　　土方的眉头倏地蹙成一个极小的结，几乎想把手机扔到他身上。这人怎么回事，任性到这种地步，当初究竟是怎么当上律师的。

　　“不过还是谢谢你啊，多串同学。”银时揉揉脑袋想站起来，一时没站稳，朝着土方的方向跌了半步。黑发男人直觉地向后闪身躲开了他。

　　银时一个踉跄愣住了。这人是有多拒人千里之外，连碰都不想碰他。

　　动作做得太刻意，土方似乎也觉得自己反应过度，良好的教养令他即使面对陌生人，也不会允许自己太不礼貌。于是神情缓下来，两只手扶上男人的肩膀想托他起来。
　　“所以说到底谁是多串？你不认得我吗？”

　　“说什么呢，检察官大人。”银时依然低着头，闷闷嗤笑道，“多串的故事你没听过么，是说检察厅某一年的制服定……呕……”
　　刚刚靠着墙不动还不觉得，开始说话才感觉胡乱灌的酒水不停造反，男人拨开土方的胳膊，忙不迭往卫生间晃。

　　土方的眉头又皱得紧了点，无可奈何看着还躺在手里的手机，心里决定等他回来就不管三七二十一塞进他口袋，摆脱麻烦抽身走人。这样想着，他放松心神，转身靠在了银时刚才躲的那个墙角里，抬头的时候，看见了已经唱完歌走下台的驻唱女孩。

　　“土方先生。”女孩带着微笑问候他。
　　“……你好。”土方并不惊讶她能认出他，毕竟白天刚定了人家未婚夫的罪。
　　裁判庭上公事公办还好，私下遇见到底有些尴尬。他轻咳了一声，不知再说什么。
　　女孩反倒无所谓，看出土方的别扭，打圆场说：“没事，就是看到你和阿银在说话，过来打个招呼。他呢？”
　　“喝多去卫生间了。”
　　“喝多？”女孩一挑眉，“阿银竟然会喝多，他平时来都很少点酒。”

　　“醉成那副样子，平时竟然不怎么喝吗。”土方心下画问号。

　　“你和他很熟？”他问。
　　“还好吧，从初审到终审这几个月，隔三差五就来取证做准备，每次都抗议酒吧没有巴菲可以点，一来二去也就变成朋友。”她说着说着，自己也笑了起来。
　　漫长的审判程序已经磨平了情绪，结果是好是坏，早已经在心底咀嚼过无数遍。何况，这已经是证据确凿的故意杀人案最好的结果。
　　女孩年纪不算大，笑的时候会露出一对小虎牙。白天才结案，晚上就要照常上妆工作。迫于生计辛苦的人，连悲伤放纵的资格都没有。土方想到这，也心下替她惋惜：“结案了就别想太多，不要影响新生活。”语毕，他自己都觉得空泛。

　　“嗯，都过去了。”女孩顺从地接过话头，“不管怎么样，是他选错解决方式，是好是恶在性命面前都太单薄。”
　　“哎呀，你别这么看我。”女孩冲着明显一副“你生活态度很值得赞赏”神色的土方十四郎挥了挥手，“我都不好意思了！”

　　她抿着嘴乐，这位检察官也真是可爱的紧，看起来严肃又死板，人情世故方面却又意外的淳朴直白。

　　“你辛苦了……”土方绷着一张不善言谈的脸，语气却很柔和。
　　“最辛苦的是那个家伙。”女孩笑吟吟一抬头，下巴冲走过来的坂田银时扬了扬。
　　土方不置可否。

　　银发男人正不端不正地向这边走，女孩不经意看向酒吧门口，眼神突然变了，连忙伸出手指让银时往门口看：一个藏蓝色发色的漂亮姑娘，欲盖弥彰地戴着一只鸭舌帽，正穿过人群向这边走，身后跟着两个年纪轻轻的小伙子。

　　“饶了我，怎么见回组那个小记者哪都能找到……”凑过来的男人哀叹一声，推推驻唱女孩让她去想办法应付。
　　名叫今井信女的记者就是冲着他来的，银时扭头跑也不是，上去打招呼也不是。人越来越近，他来回看了看，索性一把将土方十四郎捞过来，当被子一样挡在身前，两个人贴到了露台角落墙面上。

　　“等等，你干什么。”土方措手不及，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他环住了整个腰，手忙脚乱要挣脱出去。坂田银时见状，一只手稍微抬高，按住了他的肩膀。明明醉得一双红眼睛都蒙上雾气了，力气依旧很大，双臂揽得他动也动不得。

　　“嘘嘘嘘，多串乖，帮阿银个忙。”男人嗓子哑哑得小声哄他，手上力道仍旧没松。
　　土方束手束脚得炸毛，又不好意思大声讲话吸引注意力，索性一脚狠狠踩上了银时的脚。对方倒吸一口冷气，脑袋趴到他肩头低声呼痛：“再踩要骨裂了啊喂！”

　　嘴唇呼出的湿热气息就在耳边，黑发男人隔着彼此薄薄的衣服，能感受到他滚烫的躯体。土方十四郎长这么大，记事后还没被人这么近身靠在一起过，大脑一直在持续当机蓝屏，闷不吭声转而用手掰银时胳膊。

　　他用力丝毫不留余地，不比刚才踩人，这样弄不仅银时的胳膊很痛，他自己也不会好受。坂田银时的手肘位置占据至高有利点，他只是下意识在反抗，已经不抱起作用的希望了，然而刚才被狠狠踩来踩去都没放开他的男人，此时却略略松了松。
　　土方因此愣了下。反倒不知道该不该继续挣脱。
　　……这个人，是因为怕弄疼他吗。

　　感受到怀里人的短暂安静，银时舒了口气和他商量：“好了，对，别动，我们就这么出去。”
　　拉着他挪了挪，两人一起往露台旁边的楼梯口移动。他只有一头银发天然卷太显眼，如今抱着土方，稍微矮下身子就能把脑袋藏起来。混入乱糟糟的人群中，见回组的小记者就别想找见他了。

　　两个人顺着应急通道从后门走出酒吧。土方立刻把银时甩到了一旁，怒气冲冲地整理皱皱巴巴的衬衫。
　　“谢谢你啦多串。”银时站在夜风中笑呵呵盯着他看，身子摇摇晃晃，重心都在左脚上，好像刚才的确被踩得挺疼。
　　“都说了别叫我多串。”狠叨叨反驳，对方听了也没脾气，还傻站着。

　　这人到底醉成什么样子，一会清醒一会犯蠢，眼神都涣散了。

　　土方津着鼻子戳戳他肩膀：“你到底搞什么鬼，白天打赢官司的人可是你。刚刚的女孩子说你平日根本不怎么喝酒。因为太开心？”
　　“开心？”银时忽然低头一笑，“啊……是啊”
　　他如同刚刚想起什么，脸上露出一个释然的表情：“的确应该开心……”

　　夜里凉风习习，他顶着红眼睛，脸蛋也泛着潮红。土方觉得不太对，伸手扶住他的肩膀又问：“喂，你还能站稳不？”
　　他用行动回答了他。有了着力点，银时整个人默不作声地顺着土方的双臂滑过去，将整个身子都靠在了他身上。土方浑身一紧，然而这一次耐着性子让他倚住了，没有抽身离开。

　　毛茸茸的天然卷蹭得他脖颈裸露的那一小片肌肤痒痒的，他腾出一只手想把银时的脑袋推开点，就顺便碰上男人的额头——滚烫滚烫。

　　这是……在发烧……？

　　“不能开心，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啊……”埋在他肩头的男人断断续续地咕哝了几个字，声音一点一点小下去。

　　特别的日子？土方神色迷茫，等着他继续说，半晌，空气中只剩下了静谧的树叶婆娑，和背后酒吧隐约传来的喧嚣。

　　他偏头去瞧坂田银时。银发男人睫毛长长，已然靠着他，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