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姐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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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白顿了顿，才说：“可我确实死了，她本来就该得到这些。”
但是牧雅知道吗？她什么都没有告诉巫祁轩，只给了生辰八字请他查。她究竟在这件事中扮演了怎样的角色呢？
小白虽然失去了记忆，但他不傻。从他黯淡的脸色来看，他也想到了这些吧。
巫祁轩忽然有些不忍。得知全部真相的那一刻，如果真相如他猜想的那般不堪，这个纯白的鬼魂会变成怎么样呢？是直接暴走，还是彻底消散？
但正如小白所说，他已经死了……而无论真相如何残酷，都已经发生过了，忽视这些无异于掩耳盗铃。在送走鬼魂之前，巫祁轩会把真相查清，这是他承诺的。
巫祁轩出了趟门，小白就留在养魂阵里看电视。天师并不是每次出门都会带着他，而小白只要有电视看就很满足。
天师出门的时候就已经是半夜时分，回来时连电视台都播起了限制级的深夜节目。
他披星戴月、风尘仆仆地回到了家，还没坐下，就对小白说：“走吧，我们去见你姐姐。”
小白满头雾水地跟在巫祁轩身后，就见他花了一个小时的车程，开到了一个小区门外。
和巫祁轩的小区不同，这个名叫鸿宇的小区有着森严的守卫、高大精致的欧式铁门，以及一栋又一栋的别墅。这一切都显示着这里的高档奢华，大概就是都市中的富人别墅区。
巫祁轩将车子停在外面，绕着小区的围墙走了一段，然后一跃而起，轻轻松松就翻过了墙头。
小白直接穿过围墙，很捧场地鼓掌。
巫祁轩借着路边树荫的遮挡，顺利地走到了其中一栋别墅前。
小白一路上四处飘荡，明明不会有人听得见，他还是压低了声音说：“我发现了好多摄像头！没关系吗？”
巫祁轩微微一笑：“用水汽折射光线，就能隐藏起来了。”
小白兴高采烈地拍手：“好厉害！”
巫祁轩本来为此技暗自得意，毕竟他也是实验了无数次后，才掌握了这个方法的，然而小白这么热情的反应，反而让他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巫祁轩的身体素质相当了得，只见他往阳台上抛了根绳子，那绳子就自动绑在了上面，他拽拽绳子，几下就爬了上去，翻进屋内。
这间卧室里并没有人。屋内的摆设简介大方，双人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巫祁轩拉开衣柜，看到一柜子的男式服装。
但除此之外，屋内再没有表明屋主身份的东西了。他问小白：“这是你的屋子吗？”
小白摇摇头：“我不知道。”
巫祁轩也不在意，打开房门，走向隔壁的房间。
卧室在二楼，小白向下看了一眼，说：“这栋房子好大哦，比你家大多了。”
巫祁轩没好气地回答：“你家大行了吧？！”
牧雅从床上惊醒。
她似乎感到有人在盯着她看，便猛地打开床头灯坐起身，果然见到一个黑影站在床尾。
那人向前一步，走到灯光照得到的地方来：“牧总。”
牧雅没有急着叫人。既然他能够无声无息地来到自己房中，那就说明保安没有什么用。
牧雅掀开被子下床，露出身上单薄的真丝睡裙。虽然年近三十，孩子都三岁了，她的身材依旧如少女一般婀娜。牧雅无视了在场的陌生男人，优雅地走到衣柜前，拎出一件外套披上，又打开吊灯，这才坐在床沿，看向来人。
巫祁轩在她下床时就向后退了几步，此刻抱臂靠在对面的墙上，冷冷地打量对方。
牧雅长得很好看，黛眉朱颜，是那种典型的东方美人。她有着与小白相似的眉眼，只是更柔和、也更年长些。
从长相上看，他们确实是姐弟。
他开口说道：“我是巫祁轩，虽然没和顾总见过面，但你应该知道我。”
“啊。”牧雅脸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色，“我记得我让小谷告诉过你，委托我已经撤销了，费用我会照之前的约定付给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牧总真是大方。”巫祁轩笑了笑，“顾总别急，我确实有很多问题想问你。”
“什么？”牧雅端起床头柜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如果你要问我为什么撤销委托，那我可以告诉你。说实话，我已经累了，我弟弟失踪这么久，大概也找不回来了。可活着的人总是要好好活下去。作为代理董事，我也不方便工作。明天我就会向法院递交申请，判定牧白失踪。”
“不用麻烦了，牧白已经死了。只要找到他的尸体，就能立刻得到死亡证明，不是更快吗？”巫祁轩挑眉问道。
牧雅撩了撩头发，依旧是那副冷静优雅的样子：“因为你查到的东西？我可以看一眼吗？”
巫祁轩向一旁的鬼魂看了一眼，说：“我找到了他的魂魄，牧总确定要看？”
牧雅意识到了什么，脸色瞬间变了。她顺着巫祁轩的目光，看向空无一人的位置，颤声问道：“牧白……是你吗？”
她视线的焦点其实并没有落在鬼魂身上，只能盯着某个模糊的点，看起来茫然又悲伤。
小白轻轻地回答：“我在这里啊，姐姐。”
牧雅猛地看向巫祁轩，急切地问：“你说的找到魂魄是什么意思？牧白他……有没有可能还活着？”
巫祁轩近乎残酷地回答道：“不可能。生魂和亡魂是不一样的，他已经死亡，距离魂魄彻底消散，身体化为灰烬，也只是时间问题。”
“这不可能！”牧雅惊叫道。
巫祁轩拿出一张纸符点燃，随着烟的飘散，小白的身影渐渐清晰。牧雅伸手想要触碰他，双手却从他的身体中穿过。
牧雅终于崩溃，双手捂着脸哭泣起来。
小白静静地看着哭泣的女子，神情中有着淡淡的哀伤和无奈。
她喃喃道：“对不起，小白，真的对不起！”
巫祁轩对小白点点头，走出了房门，将地方留给两姐弟。
或许这就是血浓于水的亲人，小白明明不记得她了，可看到牧雅哭泣，他还是会觉得难过。
牧雅又哭了一会儿，才小声问道：“小白，巫祁轩他……你相信他吗？”
“他救了我。”小白说。
牧雅顿了顿，说：“你放心，姐姐一定会想办法让你回来的。”
小白依稀想起，当初那名退伍军人，亦对自己死去的朋友说出了这句话。可人鬼之间早已生死相隔，想要逆天而行，又该付出什么代价呢？执迷不悟的，居然是还活着的人……或许是因为他们不曾接触过另一个世界，还不了解这世间的法则是何等宏大而不可违抗吧。
小白说：“不必了，死人就该有死人的样子。”
牧雅还想说什么，巫祁轩已经推门进来：“小白说的对，死了的人不应该再打扰活着的人，我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然后将他送走。”
一张符纸的效用并不算长，小白对她挥了挥手，身影就渐渐淡薄到不见。
牧雅沉默着擦去脸上的泪痕，仿佛一下子颓然下来：“张志斌把明明带走了，他告诉我，如果想见明明，就要申报牧白的失踪，让他接管公司。”
小白不清楚这其中的人物关系，但巫祁轩早已经调查清楚，他问：“你的丈夫用你们的孩子威胁你？”
这听起来就像个荒诞的笑话，牧雅只能苦笑。
“张明……是他的儿子吧？”巫祁轩神情古怪地问。
小白瞪了他一眼，牧雅却没有生气。她低声说：“是啊，虎毒尚且不食子，他太狠了。”
“那么牧总打算怎么做呢？”巫祁轩问，“我答应过小白，要送他安心地上路，如果牧总放心的话，我可以帮你想点办法。”
他们当然互不放心。巫祁轩觉得她有残害亲弟的嫌疑，连小白失忆的状况都不敢告诉她，牧雅又何尝相信他呢？
牧雅感谢了他的好意，但委婉地拒绝了这个提议：“多谢大师，但您的存在已经被张志斌知晓，我必须打消他的戒心，不能继续对您进行委托了。”
巫祁轩耸耸肩，说：“最后一个问题，你认识刘远吗？”
牧雅说：“算不上认识，他名气挺大的，我听别人说起过他。”
巫祁轩点点头，不再多说什么，就这么告辞离去了。
他按照原路返回，坐回了车上，却没有急着开车走。
巫祁轩掏出一个相框：“在书房里找到的，你看看。”
原来他在姐弟俩说话的时候，在别墅里四处察看了一番，找到了这么一张照片。
小白向照片上看去，便愣住了。
照片上有三人，背景是阳光明媚的院子，正中间坐着一名女子，左后方站着年轻的牧雅，右后方则站着少年时期的牧白。他看起来一脸稚嫩，不会超过十六岁。
而中间那名女子长得极美。她有着光洁白皙的肌肤，乌黑的秀发脑后盘起，深邃的眼眸仿佛看尽了时光的洪流。她并不年轻了，但从她脸上，你看不出她的真实年龄。是三十岁、五十岁还是八十岁呢？她有三十岁的优雅，有五十岁的从容，还有八十岁的智慧。
“太奶奶……”小白想起来了。
那是名慈爱的妇人，时光似乎不能在她的脸色留下痕迹，她永远都是那样的美丽优雅，又是那么的强大无匹。在父母过世后，她耐心地抚养两个孩子长大，将一切的风风雨雨都挡在门外，独自撑起了整个牧家。
父母去世的时候，牧白还小。他几乎不记得父母的脸，却记得太奶奶曾抱着襁褓中的他，喃喃说道：“这孩子的灵魂是白色的啊……”
不过那更像是一句意味不明的呓语，某个破碎梦境的片段，只浮现了瞬间，就又消失在脑海中。
“这是你太奶奶？看起来也是一代风云人物啊。”巫祁轩感叹道。那种强者的气质，几乎要穿透照片溢出来，只怕在她生活的那个年代，也曾傲视群雄吧。
“嗯，太奶奶很厉害的。”小白回忆起快乐的童年时光，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人要如何确认自己的存在？过去的记忆就像坐标，告诉你曾经历过的一切，所以你才是你。鬼魂也是一样的。小白想起了那一星半点属于自己的记忆，因此安心下来——他终于不再是这世间飘忽不定的一缕幽魂，而是曾经切切实实存在过的啊。
小白请求道：“如果能找到我的尸体，可不可以把这张照片放在我手上？”
巫祁轩看着他的笑容，轻声说：“好，我答应你。”
巫祁轩走后，牧雅沉思了一会儿，打了个电话。
电话一接通，她就说：“是我，那个天师带着牧白的灵魂来了。”
对面不知回答了什么，她面无表情地说：“放心吧，他不知道。”
挂断电话，牧雅也没了睡意。她走到阳台看向天空，夜风吹过，带来些许寒意。
秋天快到了……
夜色极黑极沉，没有一缕光能够穿透，而最明亮的那颗星辰，尚未升起。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姐姐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