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头说》长弓月

4、第四章 记忆

　　今年冬天的雪比起往年，丰厚了许多，新闻每天提醒市民出行小心。
　　城户砂踩着厚厚的积雪，慢悠悠地在冰帝里逛着。银装素裹的冰帝学园在漫天白雪里，更显出冷冽高贵的气质。
　　“真是太美了！”
　　伦敦的气候终年温润，即使到了冬季，也很难看到这样的盛景。
　　手里的相机也没闲着，“咔咔咔……”一路拍下来，也不觉得手冷。
　　嗯，比起日本的女高中生们，她确实没有资格说冷，全身包得严严实实，只露出脸和手，穿着鹅黄色羽绒服的她简直像极了一只刚出世的小鸭子。
　　离春季开学还早得很，恰巧这个周末青学来冰帝训练，不二邀请她来观赛。
　　“冰帝明明是本大爷的地盘，什么时候轮到你来邀请了？”那天祈福回去的路上，几人一起下山，不二偶然和她提起这事，迹部却不乐意了。
　　“咦，我以为小景是同意这件事的，小景刚刚不是说会罩着城户桑的吗？难道冰帝其实并不欢迎她？呐，城户桑，你要不要考虑来青学？”
　　“不二周助！和你说了多少次了，不许给本大爷安那种不华丽的称呼！”
　　啊，那时候，迹部君的眼刀几乎要把不二君给千刀万剐了。
　　不过，他们关系真不错，很难得，她竟然看到了这样有些幼稚的迹部君，很新奇。
　　昴郁倒是帮迹部说话：“周助你能不能收敛一点，迹部君才说了一句，你就说了四五句！”说着，她还歉意地看了一眼城户，“城户桑，你不要听周助乱说，迹部君不是那个意思。”
　　“都还没过门呢，昴桑就开始帮着小景了，孤家寡人真是可怜呢！是不是啊，城户桑？”
　　虽然来日本听哥哥说过，迹部已经有了未婚妻，但是这件事被人赤裸裸的说出来，她的心情还是很复杂。
　　即使，她已经记不起以前的事情了……
　　不二发现她沉默良久，凑到她面前，弯腰从下面看她的脸，“城户桑没有说话，难道正在考虑来青学？”
　　城户被他佯装期待的表情逗笑：“不二君，虽然我很心动，但是手续都办好了，要想去青学也只能等明年了吧？”
　　“对啊，毕竟和城户桑才见过几次，你这样和人家开玩笑真的好吗？”
　　昴郁笑眯眯地开着玩笑，不知道是不是幻觉，城户隐约听到一声很轻的嗤笑，似乎是从迹部君的方向传来。
　　不过还未等她细查，不二倒是桌桌看她：“虽然和城户桑才见过几次，但是感觉认识了好多年呢！是不是呀，裕太？”
　　一直在状况外的不二裕太君一脸懵懂地看向他，满脸问号：“啊？”
　　“扑哧——”不二和城户两人对视一眼，然后笑弯了腰。
　　虽然只身来日本，心中惶恐，但是幸亏遇到的大多是善良的人。
　　“别听他胡说，周末的邀请赛你也来吧，记得和门卫说一声是本大爷让你来的。”
　　“咦，看来小景很担心城户桑来我们青学嘛！”
　　昴郁有气无力：“周助啊……”

　　适逢假期，学校里非常安静，能清晰地听见积雪从树枝掉落的簌簌声，以及出来觅食的鸟儿们啾啾的叫声。
　　雪后的蓝天干净得有种空灵感，城户砂仰头望着那块蓝莹莹的天幕，眼睛不由得眯起，天空的颜色，哥哥眼睛的颜色。
　　啊，对了，不二君的眼睛，和哥哥的很像呢……
　　心里奇异地升起一股温柔，城户默默想象未来某天两人见面时的惊诧表情，嘴角不觉轻扬。
　　再度扫了一眼毫无人迹的学园，女孩黑漆漆的眼珠转了转，嘴角的酒窝顽皮地跳出来，“没人的话，来干点坏事吧！”
　　玩心骤起。
　　她将相机放进包里，将羽绒服往手臂上捋了捋，蹲了下来。
　　手触到雪的时候，她不自觉地打了个哆嗦，然后“咯咯”笑开。
　　她的记忆还需慢慢填补，如此雪景，对于现在的她来说，都是新奇的事情。
　　“来做个小雪人吧！”女孩一边低喃一边将雪压成一个圆圆的球，然后再做了一个略小的球放在上面，寻了一些枯枝、小石子和枯草修饰修饰。
　　“恩，我的眼睛很大，眼角微微向上收；最近来日本，伙食不太习惯，瘦了一些，下巴和脸应该没这么圆；银色的头发，啊哈，说起来昴桑的头发也是银色的，真是有缘呐……鼻子，恩，有点瘪啊；嘴巴，嘿嘿，Eric说嘴角自然上扬的女生最好看了……”
　　手下一个小巧的雪人制作完毕，城户捧在手里看了一会儿，毕竟是雪人，又不是自画像，只能讲究一个神似。
　　良久，女孩叹了一口气，眉头渐渐蹙起。
　　丢失以前的记忆之后，她每每在镜子里看到自己的脸时，都觉得非常陌生，陌生得让她有些害怕。
　　曾经的她喜欢吃什么食物呢？曾经的她喜欢什么书呢？曾经的她是什么样的女孩子呢？有什么朋友呢？
　　虽然哥哥和Eric说现在的自己就很好，有的东西忘记了就不需强求，可她还是想要了解曾经的自己到底是什么样子。
　　所以，她来了日本，找那个男孩。
　　如此想着想着，不知不觉，手下另一个雪人又诞生了。
　　略微卷曲的草丝密密搭在白色的脑袋上，嵌进去的眼珠带着浅浅的灰，上扬的眉毛和嘴型有嚣张的弧度。
　　“迹部君……”女孩喃喃。
　　“啊恩？你这个不华丽的女人在干吗？”少年张扬的声线在身后响起，女孩吓了一跳，连忙从地上蹦起来，谁知蹲得太久，加上穿了太多衣服身体笨重，然后，她就很不华丽地跌在了地上。
　　迹部：“……”
　　他不过是刚从学生会办公室里处理琐事出来，准备去室内网球馆，不巧看到她，本着之前说过要罩她的话，他也不计较她之前说自己是水仙花的事情了，好心过来想把人领走，可是，为什么这个人除了不会说华丽的话，还能如此不华丽地摔倒？
　　“嗤——”迹部有点不耐烦，似乎每次见到这个人都没什么好事。
　　“喂，你没事吧？”他的语气有些敷衍，当然，他其实更想抬脚走人，“这是什么？”
　　地上的两个雪人吸引了他的视线，他蹲下身子，眯起眼看过去，良久，倒抽了一口冷气：“你不要告诉本大爷，这货是我？”
　　城户撑起一只手，看着少年一脸惊讶地指着地上新做的雪人，脸有些红，却还是强壮镇定道：“啊，迹部君，你觉得像吗？我觉得这神态百分百还原呢！”
　　迹部的胸脯剧烈起伏了几下，扬手就想要“毁尸灭迹”。
　　“不要啊，迹部君！”城户连忙扑上去拉住他的手，“看在我做出来的份上，给我一分钟，拍个照片再毁！”
　　她的大半个身子搭在迹部手上，腿还拖在地上，这个姿势明明极其不雅，可是迹部被她目若点漆的眸子盯着，想起在摄影馆里的初见，不觉愣了几秒钟。
　　城户以为她应允了，一手拉着他不让他动，一手匆匆掏出手机，对着雪人“咔咔”就是几张。
　　回过神来的迹部脸色有些黑，眸子微眯，打量了女孩的一会儿，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将她的脑袋扭过来：“喂，你这个不华丽的女人，该不会是喜欢本大爷的吧？”
　　突然拉近的距离让女孩不知所措，少年的气息带有玫瑰花的丝丝甜味，那一瞬间，女孩突然想到日记里的那行字：“他的身上有阳光晒过的青草气息……”
　　“喂？笨女人，本大爷在和你说话呢！”迹部手指渐渐用力，城户脑袋里一闪而过的那行字瞬间跑了个没影。
　　“啊，我是喜欢迹部君。”城户砂坦然看向迹部，后者被她的直球击得有点懵，按照忍足的说法，这种情况下，女孩子通常不是都会害羞默认么？
　　“不过，那是曾经的事情，现在的我，完全不记得了。”
　　迹部不解，目光不断逡巡她的脸，想要找出所有的情绪。
　　“迹部君，我之前因为一些事情失去了记忆，曾经的我似乎很喜欢你，我来日本就是想看看你，我想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人，我想知道曾经的我为什么会喜欢你。”
　　更想知道，能否借此能找回曾经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