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头说》长弓月

2、第二章 相遇 初遇的化学

　　司机恭敬地打开车门，迹部穿上大衣，懒得理她。昴郁不甚在意，穿上风衣，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优雅下车，然后挽上迹部伸过来的手臂。
　　雪花簌簌，落在她银色的发丝里，迹部伸手拂过，昴郁抬头，笑得益发灿烂：“迹部君真是懂得举一反三，这些人太明目张胆，我的眼睛都快被闪花了！”
　　迹部不语，手顺势下来掐住她的肩，微微用力：“表情就够了，话太多。”
　　两人迈上台阶，进了展览馆，昴郁靠上迹部的肩头，一副小鸟依人的乖巧模样，“待会在周助面前，迹部君应该知道怎么做吧？”
　　玻璃门在后面关上，迹部带着昴郁急急往右边的长廊走去，然后嫌弃地甩开她的手：“别看到你的周助就忘了演戏，未婚妻！”说完，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去。
　　昴郁倒像是习惯了，不在意地挥挥手，眯眼看着迹部离去的背影。
　　羽翼未丰，所以需要屈服。为了自由，那样一个骄傲的人，竟然也会忍耐，可是，又能忍多久呢？
　　怕是她，也忍不了多久了。
　　昴郁转身，重重吁了一口气，换上轻松可爱的笑容，往馆内深处走去。
　　各取所需，迹部景吾要的是站在顶峰之后的自由与骄傲，她昴郁要的不过是，不二周助。
　　昨晚忙到很晚才睡，大清早还要陪着貌合神离的未婚妻看展，迹部觉得疲惫不堪，逛了一会儿就在偏僻处找了一个位置坐下休息。
　　意识彻底涣散之前，他感觉到一股视线停留在自己身上，带着犹疑的打量。迹部有些不悦，但是没有睁开眼睛。
　　少年长了一副过于瑰丽的容貌，太易于吸引人的目光。虽然在人前小憩很不符合少年的美学，但是他实在是太累了，只希望现在盯着他的人能赶紧看完赶紧滚开。
　　只是这个家伙似乎尤其不识趣，那股视线如同蜘蛛丝一般黏在他身上，迹部忍无可忍睁开眼睛，对上了一双黑色的眸子。
　　是个女孩子，看起来和他同龄，在他睁眼的刹那，女孩子愣了一下，脚下移了一步，大半个身体缩到了墙后。
　　迹部蹙眉，冷冷盯着扰他好眠的女孩。
　　少女看着他冷峻的脸，有些瑟缩，眼神游移了几秒，又定定看向他。
　　迹部倒是没料到这女孩越挫越勇，那双黑漆漆的眼睛里，有好奇和打探，却坦诚大方地像是在看墙上的一幅照片，迹部一向骄傲，此时被人这么坦荡荡地上下打量，竟然一时语塞。
　　女孩看了他半晌，视线落在他眼角的泪痣上，然后，朝他粲然一笑。
　　迹部猝不及防，反应慢了半拍，就见那女孩双手架起合成一个相机的手势，对上他的脸，“咔——”女孩模拟着拍照的声音，轻笑道，“抓到啦！”
　　这又是上的哪一出？
　　“哟，未婚夫大人，你在干嘛？”昴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迹部回头，看到了明明说要去找心上人的未婚妻。
　　他没有回答她，再扭头时刚才那个女孩子已经不见。
　　超级不华丽的一个早晨，迹部心里烦躁，“这时候，你不应该和你的周助探讨艺术么？”
　　“哎呀，我也不想的，还没找到人，尾巴们跟进来了。”昴郁一边将迹部从椅子上拉起来，踮起脚凑近他的耳边，状如亲吻，轻轻说道：“大少爷，演员要贯彻职业道德啊！”

　　不二周助慢悠悠地走着，脸上带着温柔的笑，眉眼弯起的弧度与嘴角翘起的弧度正好勾成一个圆。栗色的发丝稍长，随意地洒在白色的羊毛围巾上，随着少年的迈步微微晃荡。少年看到喜欢的作品会停下细细端详，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并拢微屈，轻轻抵唇，极其专注的时候，眸子微睁，会有温柔的蓝光溢出。
　　转过拐角的时候，脚边的人影不经意地撞进视线。少年脚步一顿，差点踩到人家。
　　是个女孩子正，闭着眼背靠墙壁坐在地上，被少年的脚步惊醒，女孩睁开眼，定定看向他，由于背光，她一时看不清人家的表情。
　　那双黑漆漆的眸子看过来的时候，不二只觉得心脏突然收缩了一下。
　　“啊，不好意思，挡到您了吗？”女孩歉意起身，少年连忙伸出手扶了她一把，坐久了腿有些麻，刚刚站起腿就软得往下坠。
　　那只手连忙撑住她的腰，温柔内敛的气息扑面而来。
　　“还好吗？”少年温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女孩忽然觉得头有些晕眩，失重反应吧？
　　女孩连忙站直：“谢谢您，我没事！”
　　女孩长长的发丝滑过的指间，少年下意识地收紧手，目光顺着她银色的发丝往上，落在她的脸上时，眼底蓝色的光微微颤动。
　　“你的眼睛……”女孩的笑容凝固在嘴角，后面半句话消失在唇角，突然失了声。
　　“那个……诶，奇怪……”女孩摸上自己的脸，看着手上的液体惊讶低呼，“什么鬼？”
　　少年的眸子睁大，愣愣看着对面流泪的人。
　　女孩被自己的反应有点惊到，泪眼模糊中看着少年蓝莹莹的眸子，语无伦次地说着抱歉：“那个，真是不好意思！”泪水静静从眼眶滑下，针刺般的感觉从大脑蔓延到身体的每一块皮肤，女孩下意识地后退，却突然被少年拉进了怀里。
　　“周助？”清亮的声音夹杂着惊讶和疑惑在走廊的另一头响起，昴郁震惊地看着相拥的两人。
　　女孩连忙挣开少年的怀抱，神色震惊，循着声音的方向，她看到了昴郁以及她后面的迹部，头似乎更晕了，女孩晃晃脑袋，匆匆丢下一句：“非常抱歉！”然后快步走开。
　　迹部双手插兜站在昴郁身后，眼尖的他认出了是之前打行为怪异的那个女孩，眉头微皱却也没有多说，只是轻轻侧了个身，假装在看墙上的照片。
　　“周助？你们？”昴郁试探着开口，还僵着的不二让她惊疑不定。
　　不二回过神来，脸上重新挂起笑容，朝两人打招呼：“昴桑，迹部君，好巧啊。”
　　昴郁按捺下心里的疑问，笑道：“对啊，真是好巧呢！” 迹部唇角勾起一个不知道是嘲讽还是有好的弧度，朝不二微微颔首算是打了个招呼。
　　那个上午，昴郁如愿以偿地“巧遇”了不二，两人就展览的摄影作品交换了一些看法，虽然后面跟着脸色不怎么情愿的大少爷，不过，这些都是计划内的。
　　只是，如果能忽略不二时不时的走神和在走廊上看到的那一幕就好了。
　　明明他说只是扶了人家一把，为什么，她的心里，那么不安呢？

　　那天之后，不二又去了那家展览馆数次，上次巧遇后，昴郁拉着他聊了许多摄影方面的话题，他半是不好拒绝半是不忍拒绝，都说不二周助待人温和有礼，其实他更喜欢一个人静静看展。
　　只是，每次路过那个走廊的时候，他都会不自觉地停下脚步，出一会儿神。
　　临近新年的时候，不二又去了那家展览馆。
　　冬天的上午，展览馆的人很少。馆内深处的主展览墙上是古贺绘里子的作品，温暖的色调在墙面上铺展开来，在其中一幅照片的面前，不二又看到了那个女孩。
　　他盯着女孩看了良久，低头一哂，嘲笑着心底涌出的复杂情绪。
　　“咦，你是？”女孩侧身的时候看见身后的不二，微微惊讶，“你……你好！”像是想到了那天的事情，女孩的脸上染上淡淡的红晕，不好意思地结巴起来。
　　不二回神，走到她身侧，脸上的笑意云淡风轻：“你好！那天，真是失礼。”
　　女孩看着男孩朝自己鞠躬的样子吓得连连摆手：“别……别这样，是我不好意思，在地上坐久了腿都麻了……”女孩窘迫地看了他一眼，匆匆移开视线，“之前一直在感冒，所以……”
　　不二一愣，随即反应她是在为自己流泪找了个理由，他没来由地觉得有些难过，却还是笑着给她台阶：“嗯，最近天气很冷，得流感的人很多呐！”
　　女孩的笑容少了一些拘谨，多了几分感激。
　　不二看向墙上的照片，体贴转移话题：“你也喜欢这幅照片？”
　　“嗯，很喜欢，古贺绘里子的这个系列是我最喜欢的。”女孩不紧张的时候，声线微扬，如同轻轻流淌的溪水。不二侧头看着她嘴角漾起的酒窝，不能移开眼睛。
　　女孩注视着照片里脸颊相贴的迟暮老人，缓缓说道：“从青葱打马到年华老去，和最爱的人平平淡淡相守一辈子，这样的幸福，真是美好呀！”
　　静静的陈述夹杂着艳羡和向往，少年细细盯着女孩的侧脸良久，然后将视线转回照片，如玉的眼里渐渐染上迷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