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安宁》愚小柒

8、第八章 林

　　林安安将包里的笔记本和录音笔拿出来，笔记本上记着她和编辑讨论好的采访问题。林安安将录音笔打开，点头示意顾崇宁采访开始，顾崇宁颔首。
　　“我们联系过你的大学导师，了解到了你的高考分数，以你的高考分数去帝都的顶尖大学完全不是问题，是什么原因让你选择了留在康城念大学，并且选择了从医？”林安安问。
　　“也许是因为......制服诱惑？”顾崇宁似笑非笑地逗弄林安安。
　　“顾崇宁，你认真一点。”林安安恼怒地等了一眼对面的人，将录音笔重新调试，又把刚才的问题问了一遍。
　　“留在康城是因为，我是单亲家庭，父亲早逝，家里剩下妈妈，还有我和妹妹，留在康城念大学方便我照顾母亲和妹妹。”顾崇宁看了林安安一眼，眼神复杂，“学医是因为填写志愿时，我母亲的建议。或者说得更俗气一点，是因为学医毕业后容易找工作。我这个人有些轻微的完美主义，既然选择而学医，我就会全力以赴的学好它。”
　　“你现在已经毕业了，甚至已经工作数载了，有没有后悔自己当初的选择？”
　　“嗯......我第一次主刀的时候，我很紧张，手术前心里想了很多。可是在手术的时候，我的大脑一片空白，靠本能的反应完成了那场手术。我第一次用自己的知识与能力挽救了一个人的生命，那时候我开始正视自己医生的职业，还有自己医生的责任。我很庆幸我选择了从医，我一直对医学抱有敬畏之心，我喜欢我的职业。”
　　“你做过那么多台手术，有最让你印象深刻的手术经历吗？”
　　“在我二十四岁的时候，我经历了几乎每个心外科医生都经历过的事情。”
　　“是什么？”林安安问。
　　“死亡。”顾崇宁声音低沉，“我救治的病人在我面前死亡，我却无能为力。”
　　“当时很难受吧。”
　　“与其说是难受，不如说是自责。”
　　“那后来是怎么从这种自责中走出来的呢？”
　　“做了一件很俗气的事。”顾崇宁笑。
　　“是什么事？”林安安好奇。
　　“秘密。”
　　林安安无可奈何地看了顾崇宁一眼，问下一个问题，“你作为医生，每天待在医院里，面对着生离死别，有没有习惯，或者漠然？”
　　“没有人会习惯死亡。”
　　在长达两个小时的交谈后，林安安终于完美的结束了这次采访。林安安寻思着顾崇宁既然很忙，那她就别留在这里耽误他的工作了，起身收拾东西准备告辞。
　　“要去吃午饭吗？”顾崇宁脱下白大褂，换上外套，问正在收拾东西的林安安。
　　“嗯，对。”
　　“一起吃吧。”
　　“你不是很忙吗？”忙到没时间拍工作照。
　　“再忙也要吃午饭啊。”
　　林安安不好再拒绝，点点头，跟上顾崇宁的脚步，她以为顾崇宁会直接带她去医院的食堂，没想到顾崇宁把她带到了医院的停车场。
　　“要去很远的地方吗？”林安安问。
　　“嗯，开车过去比较方便。”顾崇宁替林安安打开副驾驶的车门，说。
　　说好的很忙呢？说好的没时间呢？林安安腹议。但是她还是乖乖的坐上副驾驶。
　　顾崇宁带林安安来到了一家川菜馆，看到招牌时，林安安不动声色的看了顾崇宁一眼，她不知道是不是她自作多情，中国八大菜系中，林安安最爱川菜。顾崇宁开车带她来这里，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
　　顾崇宁和林安安在服务员的指引下来到201包厢，顾崇宁让林安安点些她爱吃的菜，林安安盛情难却，点了一道辣子鸡丁。顾崇宁又加了两个菜，便让服务员出去了。
　　“你喜欢吃辣？”林安安问。
　　“还好。不过，你不是一向嗜辣如命，无辣不欢。”顾崇宁笑笑。
　　“你怎么知道？”
　　“偶然。”
　　的确是偶然，那是为数不多的，林安安没有从家里带便当，也没有去校外的餐厅吃饭，而是去了一中的食堂。恰巧，那天他就坐在离她不远的地方，可以清晰地听到她和一起吃饭的同学的对话。
　　“安安，你今天怎么吃得这么清淡啊？你不是最爱吃辣吗？”顾崇宁听到坐在林安安对面的女生诧异的对林安安说。
　　“唉！别提了，我听我安排在肖楚身边的线人说，肖楚不能吃辣。”林安安嫌弃的看着餐盘里的饭菜，“两个人要是想在一起生活的融洽，口味一定要相似啊，我只好迁就他的口味了。”
　　“人家还没答应要和你在一起呢，你就开始计划着未来了。”对面的女生笑着说。
　　顾崇宁想，真没想到，任性骄纵的小公主竟然还会为了别人委屈自己。如果自己想要和她在一起的话，是不是应该锻炼自己吃辣呢？随即，他又打消了自己的念头，林安安已经在全班同学的面前明确而残忍的拒绝了他，他怎么还在痴心妄想。
　　听到，的确是偶然；但是，记住，确是刻意。
　　“医生是很了不起的职业。”林安安说。
　　“什么？”正在走神儿的顾崇宁没有听清。
　　“我很想当医生来着，只是我晕血。”林安安惭愧的说。
　　“为什么想当医生？”顾崇宁问。
　　这时，服务员端着菜走了进来，直到服务员将菜上齐，离开，林安安才又开口继续说：“我的外婆很疼我，但是外婆的身体不好，在我初中的时候去世了。那时候想，我一定要做医生，爸爸妈妈知道我晕血，只当我是玩笑话。但是他们没想到，我竟然开始看一些内容血腥的图片或者视频，那时候颇有一种‘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志气。”林安安浅笑。
　　“高中的时候，我以为你会报考康城大学。”顾崇宁说，毕竟，肖楚念的是康城大学。
　　林安安笑笑，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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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安安回到公司，被同事告知，周易让她回来之后去见他。林安安将包放到座位上，转身向周易的办公室走去。
　　周易办公室的门虚掩着，林安安轻轻的敲了敲，听到里面传来周易低沉的声音，“进来。”
　　林安安推门进去，扑鼻茶香。周易这人有个极其风雅的爱好，就是茶道。林安安走到周易身边，看他专心致志的品茶，没有理会她的打算，只好先开口，“你找我有事？”
　　周易倒了一杯茶给林安安，“你先坐下。”周易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林安安坐下，一边喝茶一边等着他开口。
　　“顾医生的采访结束了？”周易问。
　　“嗯。我今天会整理出来。”
　　“安安，我们认识多久了？”
　　“五年了。”林安安不明所以的看着周易，搞不清楚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五年了，真久啊。”周易将茶杯放到桌子上，转头看向窗外，不知在想些什么，“安安，你是个不错的女孩，我也一直把你当作妹妹。”
　　林安安点头，看着她这个凭空出现的哥哥，今天的周易给她的感觉很奇怪，这五年来，周易第一次这么正经地与她交谈，她莫名地觉得不安。
　　“周易，你有话直说。”
　　“好。”周易看向林安安，“我要走了。”
　　“去哪儿？”
　　“安安，我想和叶昕结婚。”周易嘴角微扬，露出幸福的笑容，“放弃事业，成就都没关系，可以从头再来。可是，放弃叶昕，我连想一想都觉得难以呼吸。我会去叶昕所在的城市，在她的陪伴下，重新开始。”
　　林安安心情复杂，她知道她应该为周易开心，可是，如果周易离开，再次相见就是遥遥无期。
　　“傻丫头，别想太多，我们还会见面的，你还要来参加我的婚礼啊。”
　　林安安点头，微笑着说，“周易，谢谢你，遇见你的时候我一无是处，是你给了我机会，并且一直以来帮助我，教导我，在我心中，你一直是我尊敬的老师。”
　　“要一起翘班去喝酒吗？”周易问。
　　“好。”
　　周易带林安安来到他朋友开的酒吧，点了两杯鸡尾酒。
　　“你打算什么时候和叶昕结婚？”林安安喝了一口酒，问。
　　“尽快吧。”
　　“你俩奉子成婚......”林安安看到周易危险的眼神，急忙挽救，“应该不是。”
　　“你还不考虑你的终身大事？剩女。”
　　“你看我身边有谁合适到让我考虑婚姻大事？”林安安将目光移到舞台，风情万种的女人正在上面唱着风情万种的歌。
　　“我觉得顾医生就不错。”
　　林安安瞟了周易一眼，没有说话。
　　“你记不记得我说我见过顾崇宁？”周易将手中的酒杯放下，看着舞池中央的群魔乱舞。
　　“记得，你怎么会见过他？”林安安问。
　　“去年，叔叔出狱，你脚受伤了，请我帮忙去接叔叔，我在那儿见到了顾医生。”
　　林安安意外地看着周易，等着他的后续。
　　“那时候他对我真是十分不礼貌，问我是谁，问我和你什么关系，问你在哪儿。”周易看向林安安，“你知道的，我是个十分热心的人，有问必答。”
　　林安安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沉默，为什么顾崇宁会去监狱？还偏偏是她父亲出狱的那天。为什么他要问周易她在哪儿？
　　莫非，顾崇宁在找她？
　　“对了，热心的告诉你一声，顾崇宁是去年从康城医院跳槽到丰城医院的，在我告诉他你在丰城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