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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长乐永安 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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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
刘润被吵醒,从她腿上起来,揉着眼睛问道:“娘亲,到哪里了。”
只要她的两个孩子还在身边,就什么都不怕,将他抱起,亲亲他的脸颊笑道:“润儿,我们到襄宫了,马上就能见到爹爹了。”
这话说出口时,吕悠心中又生出了迟疑,那人,到底还是她孩子的父亲,再对他怨恨可也明白,一切不过都是她无能所致,这当下,女子本就是为人鱼肉。
他造成在吕悠身上的伤害,细细算来他并没有做错,当时情景,他也不可为了妻儿再与项莽起干戈。
被囚禁南国几年,吕悠和她的孩子不曾受过丈夫,亦或是父亲的半点照顾,他所给的,便是要项莽暂时的留住了他们母子的命。
那日吕悠与他的亲生骨肉被压在阵前,细想来,他那句‘要杀要剐,随你’确实是最好的应对。
如此项莽不会当即杀了他们,可刘彦卿也并没有冲冠一怒,显出他作为丈夫和父亲的尽心,只是做出不在意的样子暂时护住妻儿的命,他是否是真的不在意,吕悠想不通,他自己也未必全都明白。
他不是薄情,也留有情谊给吕悠母子,只是那情谊,却让人难以享受。
这几年的奴役囚禁,陪伴在吕悠身畔的只有审其,一个年纪尚轻,但也不及刘彦卿年轻时候英姿勃发,却躬身照顾他们的同乡小辈。
吕悠带着两个孩子下了马车,左手抱着刘润,右手牵着芝谷。
另外,衣衫褴褛的审其跟在他们三人身后搬运行李。
他们四人身上皆是粗布衣裳,刘彦卿的身旁近侍魏舍人前来迎接,迎他们几人入宫。
才从南国回来,这几年来无一日不是过得奴役日子,所以和已经平定的永安,更比较襄宫中的宫人都寒酸无比,在这宫闱中的装扮极为突兀。
他没有亲自来迎,在他眼中自身不过是一个无知女子,当然只要护住她的性命就觉得足够了,所以大概也没有多准备些什么。
“夫人先到长乐宫住下,陛下晚时来看夫人。”魏舍人恭敬应话。
随他去吧,都这个年纪了,早已过了热恋的时候,回程一路与几位大人问了他这些年过得怎样,倒是从中听说,他新得了一位嘉姬。
除非自身,他还是会寻旁的女子,男人三妻四妾,也是平常事,可偏偏是在他的妻儿为他在敌国受苦之时,他就忙不迭又寻了一位美人。
“有劳魏舍人了。”吕悠微笑应和着,转过头掐掐刘润的小脸蛋。
魏舍人带他们四人来到长乐宫,这里的一切对于吕悠都是陌生,他据北称王,而她被困在南地忍苦,这天上地下,让她心里不舒坦。
可再没心思去讨好那个人了,有他的宠爱不足以活下去,既然恨那个人恨到骨头里,要他施舍过活岂不会很恶心。
从前日夜在想的便是他,但现在,他一头扎在脂粉堆里,有比他这黄花半老的妻更香艳的女子在。
他贪图快活,单凭吕悠本身难以将他留在身边,况且此时她已老去,他的无情,也不会贪恋已老去的容颜。
长乐宫的过道很长,到了正殿之前,魏舍人交代道:“夫人先歇下吧,宫人都在了,有事就吩咐。”
“有劳。”吕悠答应一声,将刘润交到芝谷的怀里,看她两个孩子欢欢喜喜的走进长乐宫内殿,去迎接他们重新开始的人生。
吕悠立在长乐宫殿前,仰头环望着天上,湛蓝湛蓝的天,缕缕白云,微风吹过。
云朵的美是稍纵即逝的,唯有做那片天才可永远定格,日后必定她会是襄国的主人。
“夫人总算苦尽甘来。”审其立在她身旁小声说道。
吕悠转过头看向他,将当年执意和愚蠢捧在手心送给刘彦卿的所有温柔,都转交到这个男人身上。
他两人年岁相差有七,与他相恋是不合适的,可吕悠从来没能得到一个男人的全心相待,而审其都在这四年里,以那么深厚的相守之情弥补给了她,她怎么会不心怀感激。
“我苦尽甘来,也是你苦尽甘来。”话语温柔的像与她的恋人说话一样,她眼中的柔情难以泯灭。
审其听她的话呆住,与她两两相望,而眼神当中却不及吕悠的笃定。
他年岁尚轻,为了一个本无关的女人在困境相守,这其中的缘由无外乎是爱慕与敬仰,但他从未奢求过这个女人能够给他回报。
但他不是没想过与这个女人相恋,可即便是想了,也不敢说出口来,说出口便是玷污了他一直以来至纯的爱慕之情,与他自身的本意违背。
所以只能小心的,偷偷的把这份爱埋藏在心底,但此时,她终于逃出生天,进了襄宫回到她深爱的男人身边,为什么会对自己,一个命贱的平民百姓说出这样的话来。
“襄宫富丽堂皇,审其是不配留在这里的。”
只要吕悠轻轻一拉,审其便怕自己会万劫不复,于他所爱慕的人亦然,她也会万劫不复。
可他也不舍得,就连享受他所爱的人表达感激的资格都不去争取,唯有这样微贱的回应作为试探。
他希望吕悠能够把话再说的明白一些,哪怕只带有一丁点的,如同他一样的爱表露,他也会高兴,就带着不及吕悠给襄王万分之一的爱离开襄宫,从此和她再没关系。
半空里,飘乎乎,却又带有凌厉打转的绿叶不知是从哪棵树上飘落,落在审其蓬乱的头发上,吕悠笃定,该回报的人,不该是刘彦卿。
温暖柔和的笑着,抬手将他发上的叶子取下,而后才应话,“你于我有恩,于他便是有恩,一直以来都是你在照顾润儿,你不能离开,润儿和我都要受你的照顾。”
‘润儿和我都要受你的照顾’,一个‘我’字,真的让审其得到了他想要的那零星的爱,可他不敢承受,今后面前的这个女人会是襄国的国母,而他只是平民,又怎么去和襄王相比,根本是他不配。
她这一句话,无论她是否做到,审其都已经心满意足了,“我……”语塞再也出不了声。
吕悠极柔的一声,“来。”就以那么温柔,如对待弟弟一样的爱护,牵过他的手,将他拉近了永安宫的内殿。
芝谷拉着刘润到处走走看看,吕悠望着他们心里总算有了多年不曾再出现的安慰感,到床榻坐下,审其立在身边,帮忙解开行囊,而她一面收拾着。
那个丈夫,他是不是尽心,而今只要有审其在身边,父亲,母亲,和孩子,一个家便是完整的。
“这里真是好啊,比起乡下要好太多了,小弟,以后我们就能和爹爹在一起享福了。”
殿内传出芝谷的话,吕悠听着她那两个不经世事的孩子还沉浸在喜悦当中,笑也笑的勉强,手里一面叠着他们的衣物。
活在美梦里是幸福,他们的父亲在这双儿女眼中仍然是英武的,是全心疼爱他们的,既然要生在自己编织的美梦里,再将那梦打破就是残酷。
吕悠想不到该怎样与刘彦卿,她的丈夫去作乱,可是这孩子,总不能要他们身处尴尬当中,她相信,父亲与母亲在她的儿女心中都是同等重要,她更不愿意要他们的父亲在纯情的孩子心里成为无情的人。
正想着,听着内殿里面传来一声陶器破碎的声音,紧接着便听到这宫里的宫人叫骂,“你们是哪里跑进来的野孩子,这是长乐宫,岂敢擅自闯入。”
吕悠把叠放的衣服放下,眉眼当中闪过一抹狠厉的颜色,跟着去了内殿,而审其自知不便参与,便在远处收敛衣物了。
进入内殿,只看见她的孩子势力单薄被人威逼,芝谷牵着刘润解释,“我是陛下的女儿。”
“野孩子,夫人与公主怎会在襄宫,快滚出去。”嫌恶的对着他两个推推搡搡。
他几人的服饰相比较宫人最低一等都要寒酸,这宫中多的是闲杂人。
“不认得我吗?”吕悠立在他们之后问道,随后奔到了两个孩子的身边。
刘润他被这小小阵仗吓得大哭不已,吕悠实在心疼他,顾不得那人的挟制,低下身子为她的孩子擦眼泪。
连她自己都不舍得伤一根手指的孩子,怎么能看的过别人叫骂。
“你们怎进了长乐宫,这是陛下为夫人准备的住所。”那人仍然不让叫道。
吕悠站起身来,牵过刘润的手,“我就是他刘彦卿的夫人。”一字一顿。
真的没有理由也对一个下人太过宽容,刘彦卿的妻,所有人除非自己没有人有资格这样高声的自称。
若从气势上,见吕悠如此便也不敢再横,低眉顺眼的看着她,但冷酷的人,是不会对在她眼中低人一等的下等人面前低三下四的。
仍不肯低头,面前这女人她的容貌已初显衰败,她瘦弱狼狈,传言襄王的正妻模样甚好,所以她此时的样子与陛下很不相配,况且襄宫还未传出夫人回宫的消息,所以不信
“你有何凭证,陛下怎会有你这样的夫人。”她的气势已经弱下去,只是还在强撑。
是啊,都快有三十岁了,年老色衰,怎能和那正当盛年的陛下相配,吕悠也认为理所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