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五章-生死别（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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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老学士为贼人所擒，本相欲施救。学士高义，恐贼人逃出，危及国都，以颈就刃。言愿以一人之血换国都之安！众将士听命，焚！”
伴随着一声高过一声的先生高义而来的是一捆捆浸过油被点燃的木柴。散落在院中，很快便点燃了院中的大小建筑。
“夫子！”李默之惊得一声高呼。
陈老看了眼头顶的梅花，才慢悠悠地起身，看向李默之和提着两个包裹的青年。“莫慌，随我来。”说罢，带头走向主屋，一边走一边同李默之闲聊。
“默之，你同我学了这般久，学了墨家多少东西？”
“先生，这都什么时候了，我哪有闲心背书！”
“呵，墨家除了治国修身之策，尚有通天彻地之术！”
“啊？”
几人依次入屋，走在最后的青年关上门。
“你也不小了，没听过墨家的机关术么？”
“听是听过，但没见过。”李默之看着屋外迅速燃起的大火，眉头皱的死紧。
陈老没再说话，咳了两声，走到床边摸索了两下，只听咔哒一声轻响，床板突然从中间断开收入两侧，一道幽深的阶梯出现，通往下方。有丝丝的凉风吹了出来。
陈老又咳了两声，指着阶梯说到，“这是通往灵寿城外的暗道，我墨家子弟出门在外，怎可不留退路？”说着，脸上是嘚瑟的笑容。“说着，指着青年，“这暗道修好之后，我还没走过，你，年轻力壮，探路去。”
青年没说什么，背着包裹，当先走了下去。
陈老拍了拍李默之的肩，“跟上。”
“夫子，你先走。”
陈老笑了一下，“你会关机关么，不会就快点进去，别浪费时间，一会儿火烧进来，谁也走不了了！”
李默之只得麻利地钻了进去，半蹲在暗道里，望着外面的陈老。“先生，快来。”
陈老望着地道里的人，笑容很是温和。
“小混蛋，兼爱，非攻。”
“天志，明鬼，尚贤，尚同，尚力，节用，节葬，非乐。”李默之很快地接上，“先生，别背书了，快下来！”李默之急的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咔哒”一声轻响，李默之双眼圆睁，看着缓缓和上的机关，抬腿就要往上跑。却被一股大力束缚住。
“你松开！”李默之狠狠地往身后揣了一脚。青年闷哼一声，并没有松开胳膊。
李默之挣扎着，眼睛死死盯着越来越小的缝隙，眼泪止也止不住地往外掉。
“默之，吾不走，非不能，是不愿也。”
李默之一瞬间停止了挣扎，失去束缚的身躯一下跪在台阶上，却好似没有痛觉一般，只是愣愣地望着老者。
“生于此国，长于此国，学于此国，当，终于此国。”
“夫子。”李默之的眼睛有些肿，只能透过越来越小的缝隙看着陈老和屋内已经燃起的大火。
“默之，吾此生无憾已。”最后的声音通过紧闭的机关缓缓传了过来，语气是一片安详。
李默之跪在台阶上，头颅一点点低下去，额头死死抵在地上，眼角赤红，牙关紧紧咬着，只有零星的呜咽响起。犹如失去庇护的幼狼。
青年看了片刻，抬手轻轻拍了下李默之的肩膀，却被一把挥开。李默之起身，看都没看青年一眼，一边往下走，一边抢过之前自己收拾好的包裹。
“走。”
青年耸耸肩，跟了上去。
幽深的暗道在机关闭合的瞬间亮了起来，两侧的石壁上，隔一段距离便有一盏油灯，次第亮了起来，李默之走在前面，整个密道里安静无声，只有油灯偶尔发出的哔啵声。
“咳。”青年咳了一些正想开口缓解下气氛。李默之缓缓瞥了人一眼。
“夫子之死虽不在你，却因你而起。我现在不想和你说话。我怕我想不通跟你同归于尽”说完，李默之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青年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尖，便也不再说话，沉默地跟在人身后。
“其实，”过了片刻，李默之又有些失落地低声道：“夫子早已心存死志。却也是怪不得你的，是我迁怒了。”
“在下确有过失，陈老夫子之死因在下而起。”青年摇头叹息一声。
李默之瞥了青年一眼，没有继续说话，暗道再次恢复安静。不知想起了什么，青年若有所思得说到，“你说若是那些人发现了这条暗道会如何？”
“不如何，待他们发现，我们早已出去。而且，墨家的机关术若是硬闯，谁知道会怎么样。”李默之瞥了青年一眼，心不在焉地说到。
“倒也是。”青年笑了一下，没再说什么。
李默之也没什么心情说话，走走停停，在有些昏暗的暗道里，时间的流逝并不明显，直到李默之觉得自己的腿都走麻了，才在灯火下远远地看见了一扇巨大的青铜门，门上有着许多看不清的花纹。待二人走近了一看，却见巨大的青铜门上居然是一副地图，二人草草看了一眼，没有在意，围着青铜门看了一圈，却是疑惑了起来。这巨大的门上却是连个可以用来开关的东西都没有，既无锁眼，亦无插销。青年试着推了推又拽了两下，也毫无动静。正一筹莫展的时候，李默之有些迟疑的声音响起。
“这个是围城战？”
“嗯？”青年顺着李默之的视线看向了之前没怎么注意的门上的花纹，原本以为不过是装饰的雕刻，仔细看来确是一场围城之战的俯视图。
大门正中是一座城池，城池右方隔着几座山又是一座更大的城池。而在左方隔着几座山则是几座比较小的城池。正中的围城之战中，刻画的则极为精致。一个简易的城池形象里大概站了十个人，而在城池外密密麻麻站了整整五十个人。两方细细看来，城中除了人再无其他，而城外却仍有些看着像是粮草的东西，但是也不多。二人大致看了下，便很容易地得出了战役的情况，大国以五倍兵力攻小国，小国守城不战，粮草耗尽。大国耗时已久，花费良多，不愿放弃。兼有他国在侧。而在门的最右侧则是六个不甚明显的字。
“借外力以定之。”
二人不过片刻便把画面研究透了，又上手摸了一下，惊讶地发现上面的图案竟是可以按下去的。不过二人也只是试着按了按，并不敢贸然按下去。
“外力···定。”二人脑中皆思考着。
片刻后，青年说到：“这围城战无非两个结果，守方成则城池保。攻方胜则城池倾。很明显，大国兵力胜而粮有余，小国兵不足而粮草尽。小国欲胜，难矣。可又有借外力一说，大概是小国可借他国之力以颠覆战局？抑或是大国借他国之力一举倾覆小国？”
李默之听完青年说的话，没有回应的意思，只是依旧抬着头看着青铜大门上的图案。
“只是不知这造门之人究竟站在哪方，不过既然是墨家之人，那多半是偏向弱势一方？”青年见李默之不答，只能自己继续分析着。说完，看着李默之没有反驳，便抬起手想要将大国的士兵按进门里。
“啪”一声轻响。李默之把青年的手打开。嘴里冷冷地说道：“墨家崇尚的是兼爱、非攻，不是偏袒弱势之人。”说着便抬手对着士兵手里的兵器按了下去。
“咔哒”一声轻响。那些士兵手里的兵器竟是可以单独按下！
见状，青年也是愣了一下，才发现自己竟然被误导了，外力不是指别国，而是指他们二人！
“果然没错，我就说先生怎么会突然···”说着，李默之却突然安静，不再说话，只是默默地挨个把兵器按掉。青年摸摸鼻子，也抬手开始按，两人协助，不过片刻便把所有的兵器按掉了。
二人停手，往后退了几步，看向青铜门，过了片刻，毫无动静。
“呃？哪里错了吗？”青年看着毫无动静的大门，侧首问道。
“若当真错了，必然有机关叫你我二人不得好过。只是答案不全罢了。”李默之说着，眉头皱了起来，究竟还漏了什么呢？
陈老说兼爱、非攻，兼、爱，非···攻！李默之猛地抬头看向大门中央。
“围城之战！是围城啊！”
李默之走近几步，抬起双手按着中间的城池，狠狠一按。
“咔嚓”一声不大不小的声响。然后是几秒钟的静寂。
“不会呀，难道还有哪里有遗漏？”李默之心里不解。却猛地听见大门又是一声咔嚓声。
还没来得及说话，整个人一紧，却是被青年抱在身侧，一个后跳，衣抉翻飞，整个人转瞬之间已离门有一丈之远。
“且先看看。”青年说着，一边继续后退，一边双目紧紧盯着大门不放。
李默之翻了个白眼，却没说什么，也没挣扎给自己找罪受。
而大门那边，那一声咔嚓声仿佛是打开了什么机关，大门里开始发出从断断续续到流畅的齿轮转动声，锁链滑动声。那声音越来越大，竟有震耳发聩之感。
就在二人越来越紧张的时候，所有的声音却突然停止了，从极闹到极静没有丝毫过渡，以至于二人都有片刻的失神。
然后便听得“嗤”的一声轻响。伴随着轻微的尘，青铜大门从中间裂开了。一条缝顺着门上的图案弯曲着从上至下蔓延，直至底端，把大门整个一分为二。有一缕缕的光线顺着缝隙流泻进来。
二人皆愣愣地看着缓缓打开的青铜大门，直至大门彻底打开后发出一声沉重的轰隆声才唤回二人神志。
“难怪之前连个门缝都找不到，原来如此。”青年喃喃着，抬脚走向大门，大腿却突兀地传来一阵疼痛，相伴的是少年凉凉的语气。
“放我下来先。”
青年才想起来这个姿势多半是不怎么舒适的，连忙放下人，“抱歉。”
“无事。”李默之随口应了一声，没管青年，抬脚迈进大门。青年没说什么，默默跟了进去。
待二人进入大门许久后，又有轻微的机关运作的声音响了起来。大门又缓缓地关上了。油灯也缓缓熄灭，逐渐变得黑暗的密道里，一道红光一闪而逝。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五章-生死别（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