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畔莫白月尚明》筱米柔

4、第 4 章

　　“嗯，回家吗？”莫白跟了过来。
　　“嗯。”我沿着街边走，边走边搜公交车站。
　　街上路灯都亮了。

　　“我喜欢你。”莫白突然从后面拉住了我的背包。
　　那一刻我有一点感动，却没有丝毫欢喜。因为，昏黄的灯光忽然让我想起那个冬天，他离开的时候。树叶都掉光了，灯光晃着光秃秃的树枝，孤单的我骑着自行车，吹着寒风透心凉，那种冰冷微凉的感觉突然因为这夜景浮上心头。

　　“我知道了。”我甩开他拉着我的手。

　　“江畔，你要不要这么拽？”莫白快走几步，截住我的去路。

　　“不然呢？”我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其实我很想问他，莫白，我江畔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你想来就回来，想走就走，我算哪根葱。

　　但是我忍住了，并且收神敛色，还一脸慈祥温柔地看着他。

　　曾经我是那么害怕看见他那双星河一般灿烂的眼睛，可是现在我竟然可以如此淡定从容。真不知道该庆幸还是悲伤，那些过去的不堪重负，竟然让我变得刀枪不入。

　　他看着我，妄图拆穿我脸上的伪装，寻找那些我羞涩的表情，最终一无所获，深深低下头。

　　我看见他手臂上有几道明显的伤痕，心还是忍不住抽搐一般的隐隐作痛，他过的不好吗？

　　莫白终究还是放弃了追问，落魄地走了。似乎故意让我看见他的失魂落魄，让我心痛，让我自责。

　　可是，此时此刻我连自己都顾不了，还怎么顾得了你呢。伤害过一次，就够了。何况你我本就是不该相遇的两颗行星。

　　那天晚上，我就坐在飘窗上看夜空，月亮真漂亮，那些曾经的美好回忆，随着眼泪来来回回。我嘲笑自己，别人失恋了也没你惨，你自己这样算什么？不就是暗恋一颗所向无踪的星球嘛，宇宙那么大，何必要去追一颗行踪不定的星星。

　　我看向窗外，夜色阑珊，车流如织，往事不过是心头鸡肋一条，终究会过去。

　　我在纠结往昔的痛苦和对美好大学生活的期待中沉沉睡去，睡眠是最好的良药，能舒适一切不快。

　　在老太太对我朝不吃饭、每天乱转的暑假生活不满到极限的时候，我也就快要开学了。老太太特别欢乐地给我收拾行李，还哼曲唱歌的。
　　我说，“你是我亲妈吗？我走了你不想我啊。”
　　老太太说，“赶紧去上学，你在家再闲着我都看不下去了。”

　　唉看来我得加快步伐找个长期饭票了，连亲妈都不待见我。
　　“哦，妈，我要是找了男朋友可以同居吗？”我话一出口，我妈立刻变脸，立马就要上来揍我。

　　我赶紧陪笑脸，“我气你呐，诶，别动手。谁让你老轰我，再轰我走我就得去找个长期饭票，弃明投暗啦，嘿嘿嘿。”边说边把行李拎出去，搁车后备箱里。

　　“去了好好学习，真找男朋友就找个高帅富。”老妈真时髦，她说这话我脑海里就浮现莫白的样子，唉，真是我克星，一辈子阴影。

　　“行了。走了。想我就给我寄钱啊。”我冲老妈飞了一吻，上车了。

　　我爸真是忙，整天都不管我，就这么随便安排了个人就把我送去学校了，真是悲催。

　　到了学校就接着吴叔叔电话了，寒暄几句，吴叔叔就交代我中午去哪条街哪个饭店吃饭，我特别文静地答应了。

　　大学生活还是好，住宿条件比高中好，还带卫生间，最主要是能洗澡，就是没有浴霸，我就想冬天咋办，这么冷。
　　然后突然就想到那天吃饭，湿漉漉热腾腾跟包子一样杵在莫白面前的样子了，唉，如果当时他扑上来，也许我就会认命屈从。算了，说明他还是没有那么爱我，或者我还没有那么秀色可餐。也是，不是还有个什么岳尚明在他身边的嘛，越想越烦。

　　电话响了，沈哲。
　　“怎么样啊，跟莫白有没有鱼水一家亲？我都不好暑假打给你，怕打扰你们甜蜜。”这货尺度越来越大，我都听不去了。
　　“那晚上就各自回家了。”我轻描淡写了过程，主要是怕她又骂我。
　　“江畔，你这个人简直没救。你说你是不是心理障碍，还是双重人格啊。你说你一边暗恋、自虐、朝思暮想的，一边又装什么冰山美人、冰清玉洁，你有意思吗，你主动点会死吗？”
　　“我本来就冰清玉洁，有必要装吗。”我小声嘟囔了一句。
　　“呀，几天不见脾气见长啊，还会顶嘴了你呀。行吧。就你这性子，有你后悔的时候。”啪，挂电话了。

　　我长出一口气，知道挨沈哲骂是迟早的事儿。还好还好，速战速决了，幸亏没跟我打持久战，不然又因为莫白没食欲了。
　　后悔？我江畔是谁，他莫白不要我是他自己的损失。
　　想到这儿，突然就泄气了。
　　不是他不要我，是我特欠地拒绝了他，拒绝了一个我放在心里去珍惜、喜欢的人，我会不会以后再也不会遇见这样喜欢的人。
　　我好像真的有点后悔了，可是这世上哪有后悔药。唉。

　　沈哲真是个坏人，总是在我快要忘记的时候，来揭我伤疤、戳我痛处。

　　我摸了摸脚踝处的伤，还有些痕迹，每逢阴天下雨总会隐隐作痛。
　　倘若真的不在乎，又怎么失魂落魄到不停想莫白出国的事，想得看不见路上的车子，被撞飞出车祸，落得个粉碎性骨折。我怎么可能，以我这种心宽如海的人的个性，怎么会？
　　不是沈哲的电话，我早已抛掷脑后、摒弃前嫌了。
　　可能时间真的很强大，悄无声息抹去过往种种不悦，冲刷去了当时的痛楚。可是每每触及这伤疤，心还是会隐隐约约作痛，提醒着我不要再犯同样的错误。

　　一看表，妈呀，快到点了，吴叔叔还约了我吃饭呢。
　　我从床上迅速腾空而起，找了件特别淑女的裙子就打扮一下火速出门了。
　　听说吴叔叔是副校长，没准表现好还能混个留校什么的，这种表现机会坚决不能错过。

　　到了饭店门口，我才发现挺近的，就在学校旁边，这司机好黑，我瞥了一眼，气定神闲的走了进去。
　　我到的还算早，就进屋等着了。

　　没等来吴叔叔，倒等来一个翩翩少年，仔细一瞅咋这么眼熟。
　　“是你！”
　　“是你！”
　　我俩异口同声，我红着脸，他一脸意外。
　　“没想到啊，还能遇见，那天真是不好意思，弄你一身。”他特兴奋，“没想到你穿裙子还挺淑女。”
　　我回敬，“没想到你不酗酒的时候，也还有点人样。”
　　他惊了一下，八成没想到我的淑女表现都是伪装，随即笑了，“对不起。我一般不酗酒，那天我是替我爸挡酒。”

　　话音未落，吴叔叔就进门了，身后跟着一个瘦瘦白白的平头男生，还有两个文质彬彬打扮的中年男人。

　　我还没开口，醉酒男开口了，“爸，我都把菜点好了。”
　　我懵了，爸？！内心开始嚎叫，完了完了，得罪了吴叔叔的公子，留校这事儿要黄就算了，万一把那天的糗事说给我爸，我就苦逼了。
　　我爸可跟我妈不是一类人，我妈最多骂骂我假装打我两下，我爸可是实干家，啥都不假打，绝对实力派。
　　小时候我不吃饭，一到饭点就各种尿性，结果我爸只要我一闹就不让我吃了，一开始我死扛着。结果晚上饿到头昏，我爸都不心软，一个星期之后我就再也不敢了。

　　吴叔叔坐下，对着我摆手，我赶紧坐下，微笑。
　　“你爸爸忙，让我好好照顾你。要是有什么不适应的给我说，给吴逸说都行。”
　　我点头应着，“好好，谢谢吴叔叔，麻烦你操心了。”心想八成这吴逸就是吴叔叔儿子了。
　　我看了他一眼，他没事儿人一样，应该没有问题。

　　吴叔叔指了指旁边那个斯文的白面小生说，“这是高宏，畔畔是跟你一个学院一届的，以后在学校里你们两个人可以互相关照。”

　　高宏站起来就要跟我握手，我有点别扭，本姑娘的手可不是随便哪个男人能握的。
　　但人家站都站起来了，我也不好拒绝。只好犹豫着站起来，刚好来了个上菜的服务员，这事儿就岔吧开了。

　　饭菜倒是美味，吴叔叔跟其他几个中年人边喝边聊，我就好好吃菜。
　　只是那个高宏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坐到了我旁边，给我夹菜。
　　我这个人是有点毛病，从小就不喜欢别人给我夹菜。一来嫌弃别人口水，二来不喜欢盘子里堆得太高。可是那个高宏不知道，我就索性不吃了，喝饮料，哧溜哧溜喝面前的黄汤，还挺暖的，就是跟一般饮料不太一样。

　　吴逸看着我，眼神瞟来瞟去的，我心想看啥啊，可是为啥头有点昏啊。

　　吴逸说，这是绍兴黄酒，后劲儿可大，别喝多了。

　　什么？黄酒。不是饮料！我说越喝越难受。

　　吴叔叔看着我笑，畔畔，这可是黄酒。

　　我尴尬不已，“吴叔叔，我还以为是饮料。”

　　吴逸替我打圆场，“黄酒喝了挺好的。”

　　吴叔叔果然是见过世面的，“女孩子也要多少会喝点酒。没事，一会儿让高宏送你回去。”

　　吴逸看了看高宏，说，“没事吧？自己小心着点。别喝了。”

　　我感激地看了吴逸一眼，没想到啊，这货还挺好的。

　　吃完饭，吴叔叔就安排我们回去，还说过几天再出来吃饭。

　　我笑着说谢谢，站起来的时候头昏沉沉的。

　　走出去门，高宏就问我，你住哪里？
　　我看着他，很奇怪，学生公寓呗。
　　他笑笑说，他早来了一周，和他女朋友在外面租的房子，他女朋友回自己学校去了。
　　我看着他，莫名其妙的感觉，心想，你跟你女朋友租房关我屁事，跟我说毛线。
　　一不小心脚下一滑，差点摔倒。
　　高宏过来扶我，为啥感觉那么猥琐，我特大声说不用扶，你一边呆着就行。
　　高宏看着我，笑着说，要不要去他那里坐一会儿。
　　瞬间我就明白他为啥给我说他住哪儿的事儿了，这货就一渣男。
　　我就觉得怎么这世上的坏男人都让我遇见了，一个莫白还不够，这一开学就添堵，又来一个。

　　我笑笑，故意说，你跟你女朋友感情不好呀。
　　他说，唉，她追的我，我腿摔断在校外租房的时候，帮我做饭，然后那天她就住下了。事情发生后我很后悔，但是也来不及了。
　　我醉得厉害，不然非得想个辙整治整治这渣男，让他知道欺负女人没有好下场。
　　我笑，“哟，不错啊，腿断了还能够啊，还是在不喜欢的情况下。你说我要跟你回去了，这醉得不省人事的，是不是第二天就得变成我醉酒发疯强迫你的了。切！”
　　他看我说话不留情面，立刻变得吱唔起来，“你咋能这么说，我不是那个意思。”瞬间变成老实人的模样。

　　“是吗，我误会你了？好吧。那你为啥不喜欢你女朋友呀？”我假装自己没心没肺。

　　“她吧，除了做饭好吃，也没啥值得我爱的地方。不漂亮，而且也不爱学习。我觉得我俩不相配，我叔叔给我说要找姑娘结婚，就得找你这种家庭不错、漂亮上进的。”这货真当我傻啊，还是我看起来就是一副傻样，即使被别人告诉我你就是一块肥肉让人惦记，我也不会生气。

　　“嗯嗯，所以呢？”我心想今天不发威，你还真以为我是白娘娘喝了雄黄酒，没功力任你欺负了呢。
　　“所以，我挺喜欢你的。”他好意思说这话，竟然还会脸红。我还以为他心是黑的，脸皮也厚不会脸红呢。

　　“所以就想把我带回你的出租屋？”我觉得这个世界怎么对我那么不友善呢，净是这种渣男来算计我。
　　什么家庭不错、漂亮上进，在他看来我不过就是个好一点的踏板吧。
　　好让他立足城市，少奋斗几十年，没准还能把他乡下的亲戚们带来乐享天年，顺带甩掉那个一脸肥肉的厨娘女友。

　　他看我不生气，竟然试探着上来拉我的手。
　　我气得一下子就爆了。一脚踹开，流氓！

　　如果可以跑，我绝对可以跑得飞快，以免被打。这种男人做出什么都不奇怪，但是此刻脚下绵软无力，走路摇摇晃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