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神不上天》白茶霁夜

12、交易

　　梦罗感到很冷。

　　一股凉意钻进身体，不停搅动，冻得她头皮打颤。她好像记得自己在打斗中被人所伤，之后的事就不太清楚了。梦罗想翻个身，可惜身上压了块大石头，别说翻身了，连呼吸都很艰难。

　　梦罗抬了抬眼皮，眼前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怎么是爪子？

　　梦罗这才发觉自己不是人形，不知道什么时候恢复了玄武真身。俗称‘小乌龟’。

　　作为一只小乌龟，梦罗很有自知之明，尽量蜷缩进壳里，只露出一双通红的眼睛。她还在金玉渡劫的洞府。现在洞府倒塌，她被埋在石头缝里，幸好壳够硬，换做其他人早砸个半死。

　　她的壳早在万年前就受过伤，一直没好。

　　梦罗试着晃动身体，体内空荡荡的，一点真气也没有。梦罗苦笑:高阳家若是知道自己落得这种境地，一定各个羞愧的钻进壳里。

　　瑶光……

　　天之娇女。

　　竟然用这等卑劣的手段。

　　梦罗闭上眼睛，试了半天，体内还是形成不了真气。

　　“放弃吧，小乌龟。”一个苍老邪气的声音说道:“等老夫夺取你的肉身，自然会替你报仇的。”

　　“你还没死？”

　　黄长老道:“老夫是青天宗的长老，老夫死了，你怎么靠青天宗重登天路？”

　　“你看了我的记忆。”那股凉意应该是黄长老没错。看来他一直不死心，想要夺取玄武的身体。

　　黄长老不知做了什么，梦罗只觉额头发凉，一股阴气从眉心弥漫。

　　“老夫知道你想借青天宗的名望，达成你上天的资格。老夫本来打算夺舍你的身体，帮你达成心愿。”话锋一转:“可惜你的身体残破不堪，又将背壳磨碎给那个凡人入药，看来你也只有几年好活了。”

　　梦罗冷道:“你看到的挺多。”

　　黄长老得意洋洋道:“老夫不但知道小乌龟你一片痴心错付，还知道那个凡人不是别人，正是虚昆仑山上那只神兽……”

　　话到一半，黄长老发出刺耳的尖叫。

　　“你怎么还有力气！”

　　梦罗意识中掀起轩然大波，一道小小的清灰色的人形出现在黄长老背后，一只手破进他的脑袋，猩红的眼睛看不出情绪。

　　“真气化形！”黄长老疯狂的扭动着:“你已经到了上神的境界！”

　　清灰色的小人吸收黄长老的精魄，眉眼越来越清楚，模样温软无害，眉宇间缭绕着英气。同梦罗一般无二。

　　“你有没有听过这样一句话？”

　　“什么？”黄长老的精魄被吸走大半，胸前挂着的原骨串也黯淡无光。

　　梦罗抽回手，轻轻的拍了拍:“神仙套路深。好好的凡人不做，你跑来搅和什么。”

　　黄长老倒地，大口大口的喘气，到这时候仍不死心:“老夫知道你法力通天，只是在这种情况下，我们谁都出不去，不如做个有利的交易？”

　　“你说。”

　　黄长老坐起身，瞧她目光悠远，犹如一片捉摸不透的云。

　　“刚才那个是瑶光帝女吧。”手段果然毒辣，比起凡人还要果断。

　　梦罗不点头，也不摇头。一副让他继续说下去的神情。

　　黄长老以为有戏，继续说道:“老夫可以助你恢复巅峰，只要你给老夫找个好躯体。”

　　梦罗知道黄长老不是重信之人，只是她现在急需恢复。等瑶光回到天宫，天帝察觉自己不在造梦殿，必定向高阳家治罪，到时候祸及亲属，是她最不愿意看到的。

　　“我可以帮你找个好躯体，前提是那人自愿。”梦罗一抬眼皮，目光沉静似水，一改往常懒散的势头，此刻尤为认真:“不管你会不会祸害其他人，都和我无关。但高阳家你不能染指一分。”

　　黄长老满口答应:“自然自然。”她肯帮助，便是天大的好处。再说这只小乌龟明明活不过几年，等她一死，什么高阳家，什么天宫，还不是任他逍遥。

　　梦罗知道他所想，也不在意:“说说你的办法吧。”

　　“老夫除了这串原骨，还有个宝贝。”黄长老侃侃道:“这个宝贝能让你恢复巅峰，只不过老夫没把它带在身边，放在附近的一艘船上了。船上都是青天宗的人，你如果不怕，大可以去取了来。”

　　“我要是能出洞府，还要你做什么。”

　　黄长老瞪她一眼，以长辈的姿态责怪她多嘴，不让他说完。梦罗闭嘴，也不跟他一般见识。凡人寿命短，爆发力强，就好像昙花，不过刹那的功夫。虽然自己的本尊受损，也比这个老头活得长。

　　转念一想，更加沮丧。自己堂堂一只玄武神兽，自古拥有最久远的寿命，现在已经落得和凡人老头比长短了。真是太可悲了！

　　黄长老道:“老夫没让你自己出洞府，一会儿自然有人找来。”

　　“谁？”

　　“可能是老夫大哥的徒弟，也可能是挽儿。”挽儿正是粉衣姑娘。青天宗现任宗主的幺女。

　　梦罗叹道:“你到底有多惨。”堂堂一个长老，连个徒弟和子嗣都没有，还得靠别人家的徒弟和女儿。

　　黄长老探查到她的想法，气得乱蹦，上下骨头打架:“老夫一心只想修仙，无心其他。你竟然这么挤兑老夫！”

　　“是是是。”梦罗连连道歉，才哄好这个老骨头架子。

　　梦罗和黄长老达成一致，各自坐下，背对着对方，互相盘算。

　　黄长老想的是，自己从小修仙，不但遭人陷害，修了最不耻的尸道。还被一个凡神剐了肉身，元神只得依附在她的意识里。连前来收尸的人都没几个。真是凄凉！可悲！

　　人心不古啊！

　　梦罗想的是，怎么还没人来？

　　不知过了多久，石堆上方有响动。梦罗睁开眼，像是看见希望。

　　也许敖东太子和紫嫣不见自己回去，于是回来看看。再不济也是黄长老所说的人。总之能出去就好。

　　梦罗扬起小脸，只见一个肉乎乎的小手透过狭小的缝隙伸了进来，胡乱摸索着。

　　顿时一颗心落空。

　　哪家小孩！乱跑什么！

　　小手白胖白胖的，手背上还有可爱的肉旋。“师兄，有东西。”

　　“拿出来。”

　　梦罗被人用手一抓，几下磕到石头上，顿时头晕目眩，一道刺眼的光射进她的眼皮，朦胧中，一个粉嫩的女童将她高高的举起。

　　一张清彦俊秀的脸，背对着阳光，出现在她眼前。他的下巴光洁优雅，鼻子高挺，五官深邃，湛蓝色的袖摆伸出一只修长干净的手……

　　轻巧地捏住梦罗的龟壳。

　　“炖汤喝。”他道。

　　女童欢呼:“好呀好呀。”

　　梦罗一翻白眼，晕了过去。

　　晕前好像听到黄长老恨铁不成钢的声音:“你晕什么。他是老夫大哥的徒弟。青天宗年轻一辈的第一人。”

　　陈青云。

　　远处有流水声，近处有开水声。

　　梦罗感觉自己被拿起，身下冒着热气，睁眼一看。她竟然在一口锅上面！

　　女童拿起她，比划几下，正找一个合适的角度，不让水花溅到自己胖乎乎的手。

　　“左边。”

　　“右边。”

　　有人嚷道:“你傻啊！当然是正中间。”

　　正中间？水里咕嘟出几个大水泡。梦罗觉得龟壳很烫。

　　特别烫。

　　女童大约六七岁，咬咬指头，奶声奶气的说道:“就中间吧。”

　　黄长老的声音适时响起:“玄武怕水不？”

　　“不怕。”梦罗老实答道。

　　“怕热水不？”

　　“怕……”

　　“那你还愣着干嘛。等着炖汤啊！”黄长老气急败坏道:“你炖汤没事，老夫没有肉身，不得陪你一起啊！”

　　梦罗反应过来，一个鲤鱼打挺，从女童手里挣脱，撞到锅沿，弹到一双掌纹深刻的手里。

　　“煮熟的乌龟飞了？”

　　那人拿起梦罗，带着好笑的神情。

　　梦罗记得他。

　　“青云师兄，乌龟不乖。”女童很委屈道。

　　“乌龟不乖，多半是欠打。你们把她放到太阳晒个几天，自然能喝上乌龟汤了。”

　　梦罗浑身凉飕飕的。忙开口:“别！”

　　女童惊呼:“乌龟会说话！”

　　陈青云让他们先出去，梦罗这才发现锅旁围了五六个孩童，都眼巴巴的盯着她看，好像真把她当成了乌龟汤。

　　“快走。”梦罗忍不住催道。

　　孩童一脸失望，陈青云不慌不忙的安慰道:“一会再喝。”

　　孩童发出欢呼声。

　　梦罗很沮丧。

　　这里应该是一艘船。如果梦罗没猜错的话，正是黄长老说的那艘。

　　陈青云也不说话，拿起一本古策看了起来，时间一点一点过去，梦罗见他没有开口的意思，便趴在桌子打起盹。

　　“小乌龟。”有人捏自己的尾巴，梦罗又迷迷糊糊的醒来。

　　陈青云感到好笑，真是只不怕死的小乌龟。差点被炖成乌龟汤，还能睡大觉。

　　梦罗想起自己是来偷东西，于是说道:“我不是乌龟。”

　　陈青云抬了抬她的尾巴。

　　梦罗一扭，再次声明:“确切来说，我不仅仅是乌龟。”

　　陈青云显然对她的尾巴很感兴趣，摆弄不停。

　　梦罗被摸急了，怒道:“道友，摸母乌龟的尾巴也算是骚扰！”

　　“哦？”陈青云笑道:“还说你不是乌龟。”

　　梦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