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嗜》一叶一缘

3、两小无猜 上

　　周四下午五点，我按照约定的时间到了地下漫画室。走下阶梯的时候，我特意留心了一下墙上贴的第一幅漫画。
　　画中一个淘气的小男孩拽着前桌女孩的辫子，并露出得意的鬼马笑容，小女孩则用愤恨地又有点呆萌的样子朝男孩撇了过去。
　　这画面感极强，好像小时候每个扎马尾辫的小女孩都这么被欺负过!
　　进入地下室，映入眼帘的依旧是紫嗜那安静工作的模样。
　　看我进来，她便招呼我坐下，在桌上点起了一盏淡蓝色的香薰灯。
　　她说：“这是鸢尾花香，鸢尾花又名蓝蝴蝶，因为花开的时候会有蓝蝴蝶在花丛中游弋。蓝色鸢尾花的寄语是暗中仰慕，也有人认为它代表着宿命中的游离，虽精致美丽，却易碎且易逝。”

　　紫嗜边说边翻开了那本漫画册，眼睛落在第一幅漫画上的小男孩身上，她看他的眼神是柔中带光的，微微扬起的嘴角像是想起了什么好玩的事情而引人发笑。

　　“画里的男孩叫佑佑，女孩叫林子，我的小名，他的妈妈和我的妈妈是非常要好的闺蜜。当时她们差不多同时怀孕，挺着大肚子开玩笑说，如果孩子生下来正好是一男一女，以后一定要结成亲家。于是，我和佑佑从婴儿时代起就几乎天天见面。但我们并没有像我们妈妈们所设想的那样相亲相爱。反倒是不停争抢玩具，互相打闹。”

　　我正听着入神时，仿佛亲眼看到佑佑和林子这两个小学生在教室里追逐的画面。

　　***

　　佑佑飞快的往教室外冲，林子跟着追过来，扎起的马尾一晃一荡，样子可爱极了。

　　“陈家佑，你把我书包藏哪去了？”
　　“男厕所，你自己去拿啊”
　　“你以为我不敢，你给我等着！”

　　话毕，林子就去教室拿了把扫帚继续往外追。
　　佑佑见这气势汹汹的架势赶紧又躲进了男厕所，心想着林子肯定不敢追进来。
　　不过他的预测失误了，林子冲着男厕所大喊：
　　“里面上厕所的男同学赶紧出来，一，二，三，我要进去了啊！”
　　只见上小号的男同学们赶紧撒完尿提起裤子低着头走了出来。
　　不过还有位上大号的小新同学听到林子在外面这样嚷嚷，他是想起立又蹲下，好尴尬啊！
　　突然心生一计，把衣服撩起来盖过头，心想着丢人也不能丢脸。

　　这时林子用扫把堵住男厕所门口和佑佑开始谈判
　　“把书包还我，再写一百遍对不起，我就放你出去”
　　“书包就在洗手台下面的垃圾桶里，自己去拿。”

　　“叮铃铃。”上课的铃声响起

　　佑佑特别急着想出去，因为这堂美术课正好轮到他展示自己的作品了。
　　不过林子一点也没打算放过佑佑。
　　“快去把书包给我洗干净，不然休想让我放你出去。”
　　“不去。”
　　“去不去？
　　“不去。”

　　正在他俩争执不休的时候，一位男老师进来了，不巧正好是他们班的数学老师，刘老师。
　　“林紫嗜同学，你在男厕所做什么？”
　　“老师，陈家佑把我书包丢这的垃圾桶了。”
　　“陈家佑，这是你干的？”
　　“嗯”
　　“快去把它捡起来，你们俩都跟我跪办公室去，好好检讨检讨”
　　林子和佑佑互瞪了对方一眼往外走去，等他们走了，那位上好大号的小新同学也走了出来。
　　刘老师用异样的眼光看着小新，小新机智地捂着肚子说：“老师，我刚拉肚子。”说完急速地往厕所外走。

　　在办公室里的林子和佑佑还在斗嘴
　　“都怪你。男厕所你也敢进！”
　　“都怪你，干什么拿我书包？”
　　“怪你！”
　　“怪你！”
　　“别吵了！”刘老师边咳嗽边走进了办公室，“你们俩都回教室吧，放学前给我写两份检讨”

　　***

　　清晨，林子早早洗漱好，穿上妈妈熨好的校服，别上让她引以为豪的三杠徽章，很满意地到餐厅吃妈妈准备的爱心早餐: 一杯牛奶+两个鸡蛋，预祝林子考试一百分的意思。
　　清晨，佑佑被妈妈从床上拖起，睡眼朦胧地胡乱刷着牙，一头栽进洗脸盆就算把脸给洗了。穿着永远扣不齐的校服，然后提着早餐袋就吊儿郎当地上学去了。

　　这是一间子弟小学，就安设在住宅小区内。因为父母基本上都在一个单位工作，互相认识，所以孩子们可以安心的自己上下学，不用接送。

　　路上林子遇上了自己的闺蜜乐乐，两人说笑着并肩走进了校门。
　　走在后面的佑佑看到前面的林子的背影，就如看到猎物一般露出了坏笑。
　　他加快脚步往林子靠近，趁其不注意狠狠地拽了林子的辫子，然后飞快地往前跑，等甩出林子半米远后再华丽转身，咧出舌头用胜利者的姿态冲林子笑，那个样子别提有多讨人厌了。
　　一向好强的林子哪能忍受这种欺负，立马杀气腾腾地追了上去。
　　说来好笑，这俩个欢喜冤家总是把这样老套的戏码在学校里演上好几遍，并且乐此不疲。
　　追着追着就到了教室门口，两个人倒是突然不打闹了起来，原来是因为美术课的优秀作品展出，林子和佑佑都很好奇自己的作品有没有被展。

　　(这是小学四年级的美术课布置的作业，要用胶水把火柴贴在白纸板上并拼成一个房子的形状，难度倒不大，就是一定要非常细心和有耐心，因为沾上胶水的火柴特别滑，很容易移动位置。)

　　美术作品成绩公布
　　第一名林紫嗜
　　第二名陈家佑
　　第三名岳小新
　　第四名甘子乐

　　“你们看，林子的作品得了第一，不愧是学习委员”
　　“陈家佑怎么会得第二名，肯定是妈妈帮忙做的!”
　　班里的同学都挤在走廊上并纷纷议论开来，林子听到有人这么说佑佑，倒是把刚才拽辫子之仇忘得一干二净了，开始袒护起了佑佑
　　“你们别这么说佑佑，他对这次美术作品是很认真的，我上次看到他一个人在操场那边贴火柴，都没有找别人帮忙。”
　　佑佑在旁边没吱声，只是默默地走进了教室。

　　“叮铃铃”上课了，大家都赶紧坐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班主任严老师拿起来几捆颜色不一的宣纸走进了教室，分配了一下今年春节教室布置任务，这次都交给了美术作品得了前四名的同学。
　　为了方便布置，周四下午放学前同学们就把课桌椅子挪到教室后面，靠墙摆开，留出前面的空位做表演用。
　　放学后，也差不多五点了，因为冬天的关系，天渐渐变暗，教室里只剩下布置教室的四个同学。
　　都说男女搭配，干活不累。可这男生捣乱，女生墨迹，两小时过去了，才完成八个花球。
　　眼看校园的灯快也要熄了，林子着急起来，赶紧指挥乐乐去裁宣纸，小新挂花球，佑佑贴窗花。
　　佑佑朝窗边走去，对着玻璃哈气。平常透过窗还能看到学校的树林，而此刻天色已晚，窗外一片漆黑。
　　佑佑好奇地问：“唉，你们去过学校后山吗？听说那边全都是墓地，晚上会闹鬼。有些鬼魂还会飘到学校，说是有女生好像在厕所里碰到过，头是从厕所坑里冒出来的。。。”
　　林子一听吓得直哆嗦，赶紧打住佑佑：“喂，你不要在这里吓人了，好不好？”
　　小新倒是特别感兴趣，向佑佑凑过去:“然后呢？”
　　“那鬼一头黑发，穿着白色衣服，没有脚，横穿过门，在走廊里来回飘荡，还发出怪叫呜 呜 呜”说着说着便向林子冲了过去。
　　林子拿起黑板刷就朝佑佑扔，可惜没打中，这下佑佑就更得瑟了，翻起白眼卡住自己的脖子喊“呃呃呃”。
　　小新天真地以为佑佑在模仿鬼的动作，便猜“是吊死鬼？”
　　说来好笑，乐乐的肚子咕咕地叫了起来，答“我看是个饿死鬼吧！”这会儿大家都乐了。
　　还有半小时学校就要关门了，于是他们加快动作把教室布置得美美的。
　　回家的路上林子还不忘和乐乐一起练习明天要表演的歌曲。
　　走在后面的佑佑一个大跃步，用娴熟的手法拽了一下林子的辫子，大声喊道：“听说唱歌会招鬼哦！”，话音未结束就又跑开了好几米远。

　　春节表演除了固定的几个文艺节目以外，最让同学们期待的就是“击鼓传花”的游戏了。
　　为了报昨日受惊吓之仇，林子早已和乐乐串通好了，想要好好整一整佑佑
　　乐乐负责击鼓，林子坐在靠近的位置，只要快到佑佑时就给暗号
　　在旁边“嗯嗯啊咿”了半天，这花总算传到佑佑的手里了。
　　因为不能显露自己作弊的痕迹嘛，林子只是跟乐乐使了个眼神，其实心里暗爽一百次！
　　出了名怯场的佑佑特地躲到了最隐蔽的位置为的就是逃离此劫，没想到还是中了套。
　　“陈家佑，陈家佑，陈家佑”全班同学都齐呼佑佑全名
　　既然不能临阵脱逃，那么佑佑只好迎着头皮站在教室中央，他看着地板说：“我边唱边跳一曲娃哈哈(我们的祖国是花园花园里花朵真鲜艳和暖的阳光照耀着我们每个人脸上都笑开颜 娃哈哈娃哈哈每个人脸上都笑开颜)”
　　这五音不全也就算了，肢体不协调也就忍了，但面瘫是几个意思？
　　总之这次演出成了佑佑人生一个巨大的黑洞，他以后再想拿鬼故事吓林子，林子就会摆出花的造型，用僵硬的脸唱 “娃哈哈，娃哈哈”
　　真是一物降一物，冤冤相报何时了！

　　***

　　一到周末，院子里的孩子们都习惯性地聚在一起玩，可是这么多年下来，也玩不出什么花样了。
　　特别是佑佑，什么奇葩的法子没想过，比如林子妈妈在烧开水，他就偷偷往里面扔块肥皂，泡泡咕噜咕噜地冒出来，或是在林子妈妈透明面霜上撒胶水，虽然表面看不出来异样，但用来却很黏乎。。。当时林子妈妈就在想啊，这娃娃亲的事还是算了吧。
　　不过出小区玩耍也是不被允许的，因为一出大门就是马路，不是所有同龄孩子都有横穿马路的技能，那么即便大家再想出去，也老实服从着大人们的规定。
　　某周日，佑佑约好几个玩伴到小区幼儿园的大门口集合，原来他早就窥探到幼儿园铁门没有锁，只是从背面用铁栓关上而已，只要翻过门就能从里面打开。
　　他们今天是想溜进幼儿园啊！不过里面的游乐设施确实是充满吸引力，有跷跷板，旋转椅，秋千。
　　本来他们只有三个男生，反锁在幼儿园里玩，可是这风声一下就传开了，接二连三地又来了十多个同学。
　　林子知道消息后，马上赶了过去，本来还抱着维持正义的想法，一到那后就被眼前的阵仗吓着了，简直就是一大嘉年华！
　　佑佑拿着水管上下扑通，草坪上两个女生在摔跤，秋千上坐着一个，上面还挂着一个，练习体育课上学的翻单杠，旋转椅向风火轮一样的旋转起来，还有几个拿扫把扑腾树上的石榴。
　　林子特想张口大喊一声，可是面对这么巨大的嘈杂声，不是她一个小嗓门就能控制得住的，所以她目瞪口呆地站在门口，直到被佑佑用水溅了一身才反应过来。
　　“陈家佑，你完蛋了！”于是两人又陷入了蜂窝式的旋转中。
　　整个下午，大家都玩得酣畅淋漓，可是。。。第二天迎接他们的将是一场暴风雨。

　　“叮铃铃”上课了，严老师走进教室，不用说什么，做什么，他那强大的气场马上就让还在扭打成一片的多动症儿童们安静下来。
　　干老师这一行久了，眼神自带杀伤力，聪慧的孩子们秒懂 - 严老师恼了！
　　“昨天翻门进幼儿园玩的同学们都站起来”
　　唰唰唰，一下站起了19个同学，全都手放两侧，低头看课桌，不敢出声。
　　“幼儿园园长跟我说了，你们昨天把整个幼儿园弄得乱七八糟，地上全是水渍，草坪被破坏，教室里的课桌都翻乱了，你们这是要造反啊。下午放学后留校写检讨，写完后一个个再到办公室认错，我会通知家长来接你们的。都坐下吧，林紫嗜站着！身为学习委员，还是班上为数不多的戴三杠徽章的干部，不以身作则，帮老师一起维护班级纪律，反倒跟着同学们一起犯错。你这班干部根本没有起到带头表率的作用，现在撤销你学习委员职位，三杠降为一杠，把徽章给我吧。 ”
　　林子顿时羞愧难堪，用眼泪一遍遍刷洗着自己难过的情绪。一天下来，眼睛红了，泪还未干。
　　坐在后面的佑佑见林子这么伤心，心里非常不好过，毕竟是他闯的祸，现在却要林子来背。
　　不知怎么安慰林子的佑佑，只是给她递上了一包卫生纸。
　　其他科老师看到林子这样的状态，都会好奇地关心怎么回事，佑佑会第一时间站出来维护说：“老师，没事，林子她肚子不舒服，趴着比较好。”

　　下午放学后，佑佑第一个进办公室交检讨书，主动向老师承认错误。
　　“严老师，这次是我先闯进幼儿园的，其他同学只是跟了进来。林子同学本来是要制止我们的，是被我拦下来，我用水管溅了她一身水，她没有错，你要罚就罚我吧。”
　　“那你把林子叫进来。”
　　此时的林子眼睛已经哭得泡肿起来，嗓子也被咸咸的泪水浸得嘶哑，她用手半遮着脸进了办公室。
　　“陈家佑已经告诉了我事实的真相，这其中确实是有些误会。你们俩个明天去幼儿园一趟，向园长道歉，然后再罚扫学校灌木丛的卫生当作惩罚。这个三杠徽章还给你，学习委员的职位暂停一周，下周恢复。好了，回教室吧，等你们爸妈来了就可以走了。”
　　出办公室，林子心情好转了许多，抿抿嘴对佑佑说：“谢谢”
　　看到不再哭泣的林子，佑佑很开心、很满足。

　　***

　　一大早，就看到佑佑和林子在灌木丛后打扫的身影，俩人都拿着大扫帚在地上挥舞起来。
　　看着地上的树叶随之飞扬，佑佑觉得自己帅呆了！
　　“林子，你看，我像不像武林中会绝世武功的大侠”
　　“什么武功啊？扫帚功？”
　　“什么呀？我这使的是飞扫术，树叶就这么嗖嗖嗖，跟刀一样地飞出去了。”
　　“行了，扫把侠，快去把墙边沟里的树叶扫出来，要早自习了。”
　　说完，佑佑提起扫帚往墙边跑，幻想自己所经之处都平地起风，大侠风范彰显无疑。

　　石墙下方有几处长方形的洞眼，是抗日战争时期修的，用来窥探敌人军情和做伏击用的。
　　佑佑好奇地趴下来，拿起扫帚充当长步枪，立马开启作战模式。
　　这小孩的思维真是跳跃，刚才还在武侠传里轻舞飞扬，现在跑到近代打起日本鬼子了，这穿越速度挺快的嘛。
　　佑佑模仿起来倒是挺认真，抓起别在胸前的名牌当对讲机。
　　“1号，1号请说话，我是2号，我是2号，前方敌人正在向我们靠近，要不要开枪要不要开枪？”
　　林子也跟着趴下来。本来挺文静一女孩，一不小心就给带偏了。
　　“1号在，1号在，敌人人数多少？2 号，2号请回答!”
　　“10个，不，一群！”
　　“那还等什么，赶紧开枪，扫射”
　　俩人竟乐呵呵地打起仗来。

　　这时佑佑发现他们趴的地方铺满了小红果，结这种果子的地方，多半是蛇经常出没地。
　　只是警觉来得太晚了，一条细长的蛇正在向林子靠近，发现蛇的身影时它已经在林子的腿上留下了深深的吻痕。
　　林子吓得尖叫起来，佑佑很有男子汉气概的把蛇赶走，并吩咐林子不要乱动。
　　“林子，你听过七步蛇吗？你要走七步，就没命了！”
　　说完背起林子就往医务室冲。
　　于是校园里出现了这一幕，一女孩脚流着血，脸色惨白，趴在男孩背上，而男孩则形色慌张，满头大汗，脚步急速，犹如漫画里的飞刀腿。
　　到了医务室，佑佑大喊：“快救救林子，她被毒蛇咬了，要没命了！”
　　校医冷静地处理林子的伤口，笑着说：“小同学，不要大惊小怪了，这是被菜蛇咬的，没有危险，包扎一下就好了”
　　听校医这么说，林子的脸上才有了点血色，因为佑佑那七步蛇的说法，真是够惊悚！
　　“还好没事，佑佑，我没被蛇咬死，都差点被你吓死了。”
　　佑佑摸着头有点尴尬地笑了。

　　林子留在医务室观察，佑佑进教室上课了。
　　为了安抚林子受惊吓的小心灵，佑佑课间特地去采了些花。
　　小屁孩的世界是很单纯的，采的既不是黄花菜也不是野花送给林子当作浪漫。
　　他采的是花叫一串红，撕下花蕊，会有甜甜的花蜜流出来，那个年代的小孩们的最爱
　　收到一大捧一串红的林子，可以用一句小学生作文里的经典台词来形容
　　“幸福得像吃了蜜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