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心》寒水未凝

6、第六章 璿即美玉也

　　待到真正离宫之日，沁云和璟画换上了便装想皇帝辞别，璿思也换了一身干净的道袍，反正她现在已经适应了道士这个身份，这样能给她某些异于常人的行为做好掩饰。陆墨麟穿着厚厚的狐裘，苍白的脸躲缩在墨狐大衣之中，让人看上去就十分的不安。
　　随着皇帝出来送行的人之中，王美人站在皇帝旁边，郭婕妤和贤妃都不在，德妃也丝毫不介意的站在王美之后，皇帝让陆墨麟拜别王美人也被他拒绝了，只是规规矩矩的向皇帝行亲王之礼，在无其他。
　　璿思前几天也了解了一些这几人之间的复杂关系，陆长明原本是江南镖局的总督,在一次走镖之中受了重伤，被微服私访的皇帝所救，由太医连夜送到京城养伤，后来便有了轩辕宫的建立。皇帝把他送回京城养伤之后继续微服，探寻江南大旱，在途中又救了被人追杀的一对母子，男孩深受重病，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女子只能以身感谢皇帝，皇帝带他们二人回宫，封了那女子为才人，后来才知那是陆长明的原配夫人王氏。最后陆长明还是选择救命恩人这边，以自宫的方式向皇帝表达自己的心意。
　　璿思对这段往事也只得叹息，不知改如何评论。还有后续之事，便是陆长明将自己曾经的小妾从江南接到轩辕宫，还有他们的女儿陆墨霜，想必等到了轩辕宫便能见到了。
　　沁云和璟画在路上很是新奇，不顾寒冷的向窗外看去，璿思在另外一辆马车上是璿思和陆墨麟，两人并没有太多的交谈，璿思只是知道轩辕宫里京城尚远，在偏南方临川城外的一座山上，至于其他的还都是未知。她想开口问问陆墨麟一些事情，却不是该怎么开口，陆墨麟也只是懒洋洋的坐在那里，车内安静的只能听见炭火发出的丝丝声响。
　　“你叫璿思？”陆墨麟百般无聊开了这个口，“好奇怪的名字。”
　　璿思浅浅一笑，点点头，不做过多的言语，这个名字确实有些许的奇怪，但是其中的事情又不好和他多说什么，只得说：“师父给起的道名，有些拗口，习惯倒也好了。”
　　“可是有什么由头？”
　　“璿思才学疏浅，并不知其中典故。”璿思虽然笑着回答，但是心中确实充满了苦涩，这个名字是自己起的，各种渊源确实那个遥远而不及的他。
　　“我之前的上书房看到了一本书，上面有这么一句话，不知道符不符合你的情况。”陆墨麟浅笑说：“穆天子传中，天子之瑶：玉果、璿、珠、烛银、黄金之膏。璿，美玉也，想必你师父也是希望你能如玉一般，寻个有缘人，让人思念吧？”
　　当陆墨麟说出“璿，美玉也。”的时候，璿思便觉得神经一紧，手心之中点点冷汗渗出，脸上却还陪着笑：“安亲王学识广布，璿思自叹不如。”
　　“我未张你几岁，日后又同在轩辕宫中生活，你这般安亲王的称呼我，倒是让我觉不好了。我本就不是皇上的子女，皇上封我为亲王已经是折刹了，况且我也不想做着亲王，你这样倒是想刻意让我不痛快。”
　　“是我唐突了。”璿思简单一说也不再过多言语，两个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话，璿思也算知道了不少宫廷内部之事，也更多的了解了一下轩辕宫和陆墨麟的身体状况，只是她的心思却不在此，璿者，美玉也，璿思，思璿，白尘宣在天庭之时便是如同那美玉一班，也是那终究一声让她来思念之人。陆墨麟所说的她是美玉，寻个有缘之人，让你思念，才是真真的戳到了痛处。
　　一上午的路程暂告一段落，陆长明寻到了一酒家，便停下来整顿休息，沁云那两个小姑娘精神状态倒是不错，陆墨麟本就病殃殃的，璿思又在思念的远方之人，一个马车兴高采烈，另一个车里阴云密布，二者倒是有了不少的对比。
　　简单吃过饭之后，又开始继续上路，虽然已经是早春的天气了，但是又开始下起了小雪了，璿思跟着陆墨麟上了马车之后坐在偏位，用头抵着窗框，从厚厚的窗帘缝隙之中看着外面，雪花漂零，却落地便化，像极了当年在梅园的那场相遇。
　　那年的璿思还不是璿思，是冰凝。随着年龄的增长，对于水的控制与日俱增，青帝请她来帮忙为梅园下一场小雪，最适合早春时候的那种，朦朦胧胧，冰冷之中同时也要包涵run 物的柔情，却是最称梅资。而就是那时，是冰凝第一次见到白尘宣，他在一棵白梅树下，不紧不慢的雕琢着一支白梅簪，那双拿捏着刻刀的灵巧双手、骨节分明细腻纤长，比那上好的白玉石更胜一筹。在这冰天雪地之中他穿了一身素衣，薄薄的红唇在棱角分明的脸上格外明显，细长的眉眼，其中还含带几分笑意。他注意到有人在看着自己，只是抬起了头，那时的冰凝不过是个相貌过豆蔻的少女，眼神之中虽然有着灵动与好奇，却也在白尘宣眼中不过一瞥，他并不知眼前的少女是谁，只是略微一笑，便又继续仔仔细细的雕着梅花，仿佛这个世界之中又有那梅花与玉石跟自己有关。而那倒身影，那个笑容却紧紧的烙在冰凝的心中，几百年来未曾散去。更重要的是，那张绝世无双的面容是那样的似曾相识，一股甜甜的暖意涌上心头，那种感觉对于从小没了父母的冰凝而言是如此的不可多得，冰凝的童年，能带来那种感觉的只有天放哥哥，而后来天放哥哥被压在了不周山下，而且毁了容貌，每次冰凝偷偷跑去看他，他都带着冰冷的面具，虽然也哄着自己，也陪着玩闹，却仿佛这个人都没了温度。远不及白尘宣这个笑容在冰凝心中的暖意，让她在冰与雪之中寻求到了融化的痕迹。
　　“你怎么了？”陆墨麟打断了璿思的思考。
　　“没什么，外面下雪了，看一看。”
　　“你已经看了很久了，我有点冷，你能把帘子弄一下么？”璿思听了他的话抬头看向他的脸，脸色十分的不好，原本发白的嘴唇更是冻的乌青，配上他那副五官，却是有几分妖孽的味道。璿思也不说什么，急忙用帘子把那个缝隙堵上，生怕再有风进来，又用自己的瘦小的身体堵得严严实实，之后便看向陆墨麟，他点了点头，将自己更加努力的缩到了狐裘之中，寻了个合适的姿势开始睡觉。
　　璿思看着他，若是白尘宣在自己眼前这般睡去，该是多么的岁月静好，从此冰天雪地、江河惆怅与自己再无半点关联。她在出生的时候母亲雪神赤灵子便难产而死，那时不论地域的万里河川凝结为冰，寒崖之上冰凝花尽相开放，父亲便为她取名为冰凝，因为能看到冰凝花的人都将幸福；后来父亲共工奉令绞杀叛变的火神祝融耗费了太多元力，后来身体渐渐虚弱，最后化成水融汇天河之中；而舅舅雨神赤松子因为与祝融交好至今不肯原谅天庭原谅父亲，她自然也是没有见过舅舅的。所以那个时候，她身边就只有龙帝天放而已，偶尔有王母姑姑过来看看她，后来，天放被压在了不周山下，据说是一个叫大禹的人为民请愿，谁也无法阻拦。
　　璿思想到这里叹了口气，都说看到冰凝花的人会幸福，可是她何曾得到过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