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心》寒水未凝

2、第二章

　　皇帝走后，国师房屋内烛火摇曳，一个小小的身影从帘子后走了出来，是个七八岁的女童，五官还算清秀，只是那一双眼睛缺少孩童应有的灵气，眉心的暗紫色痕迹格外的明显。
　　国师见她出来，双手合十说：“老衲按照神女的吩咐该说的都说了，剩下的神女自行斟酌。”
　　听完国师的话那女童点了点头，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的棉衣向门口走去。
　　“神女。”
　　国师突然叫到。
　　女童转过头说：“可还是有什么事情？”
　　国师笑了笑说：“顺应天意。”
　　“多谢。”
　　女童皱着眉点头答应，转身推门离开，在门外她抬头望向天空，雪花飘散而下落在脸上，一会又化成了水，她无奈浅笑一下，擦了擦面庞继续向前走。虽然路还很滑，她似乎却完全不被阻碍，避开皇帝走的大路，然而自己却能轻松从更加艰难的小路下山。
　　街上已经没了什么人，她也没有回家，而是去了一家客栈，进客栈后直接去了二层，轻车熟路的找到一间房间，推门而入。
　　房间里的道士坐在桌子旁边，桌子上摆着一碗水，道士将手伸进水里，又拿出向空中弹出几滴水滴，口中念着什么，像是咒语一类的。
　　道士见女童回来赶紧起身，问道：“上仙的事可是成了？”
　　女童浅笑一下说：“师父还是叫我璿思吧，我本是堕仙之事切莫让他人知晓，免得引来不必要的麻烦，自增苦楚。”
　　“只是……”道士还想在说些什么，却被璿思打断。
　　“就这样吧，我也是为了你好，过几天皇帝就该放皇榜寻我了，到时候你只需带我入宫，其余的不必操心。”
　　倒是听后不再说些什么，将话题引入别的，“上次你教我的结水为冰，为何我还是一点起色都没有？”
　　璿思略微冷笑，说：“这是我练了几百年的功夫，你怎么可能一朝一夕学会，慢慢练吧。”说罢，璿思不等道士在开口，离开了房间，去了隔壁的一间客房，将门反锁好。看到桌子上的茶壶，也不倒入茶杯，只是打开上面的盖子，直接大口喝水。房间里还依稀能听到道士在隔壁喃喃的咒语，而那个咒语笼罩在璿思的心头，使她的脸阴郁无比，和本该的年龄格外的不搭配。
　　哪里有什么咒语，不过是她胡乱编的话而已，至于为什么能够结水为冰，这是她不愿意提起又不得不面对的现实。
　　壶里的水喝完了，璿思又叫人要了几壶，小小的样子却想酗酒一样喝着水，不断想起国师最后的“顺应天意”四个字，她不顺应天意又能怎样。
　　这是第四世，她一个水神共工之女，在人间游荡了四世，只为了求那个人能够爱上自己，可那人却生生世世不爱她，她又能怎么办，带着世世的记忆和神力在人间以不同的姿态看着他们终成眷属，最终却只有顺应天意这四个字而已。
　　这一世，她水神神女冰凝占据了璿思的身体，代替她而活于此世，而也要遵循璿思的判词而活，如此顺应天命。
　　璿思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又喝了一大口水，想起太上老君曾经告诉过的判词：少不更事云观去，历练江湖遂得志。身锁宫阙恨蓬莱，以身铸剑魂未消。
　　“魂未消……魂未消……”璿思口中念着判词中的最后三个字，可是她巴不得自己魂消魄散，前几世她曾经试图挣脱过判词的宿命，但却无一以惨痛收尾，对于他人而言，人生的恐惧来自于前途的未知，而真正的恐怖却是局中人明知前途险恶却要一往向前，什么都不能做，什么都不能改变，任由事态发展。
　　她假骗那个道士从“家”里逃出来，算是走了第一步，剩下的还要慢慢来。太上老君建议她尽自己之力帮助疏影的转世的白尘宣的转世之人长相思守，几世的折磨反正她也不求着白尘宣能爱上她了，只希望自己能早点脱离世事轮回的苦海。
　　凫雁孤飞身世乱，半生错把痴情付。一朝悔尽伊人在，箭箭连心暮色时。这是此世白尘宣的判词，凫雁孤飞身世乱，怕是再茫茫人海之中难以寻觅。倒不如去找疏影那个“幕晚宮城云霞色，凄凄冷冷向黄昏。一生只念情一字，错在情下情深处。”容易些，但凡牵扯上帝王之家，事情总会难办的许多，璿思突然很想念那个人，准确说是那条龙，当她还是神女冰凝的时候，那条龙是龙帝天放，是她父亲曾经的部下，亦是她的天放哥哥，原来出了什么事总能找他去，可惜现在她去不了，而他被压在不周山下，与世隔绝。
　　璿思喝完最后的几口水便躺在床上，隔壁师父的咒语像苍蝇乱飞的声音，或许，与世隔绝也是个不错的方法。
　　万里之远的东海，狂风骤起，巨浪滔天，周边的习惯了风平浪静的渔民赶紧撤回了棚屋内，这样恶劣的天气还存在于他们祖辈的祖辈的祖辈的传说之中。据说海中心有座擎天巨山，就是神话中的不周山，登上山的人便能成仙，千百年来不断有人上去尝试，却无一人生还。曾经水神共工和火神祝融再次搏斗，共工将不周山撞到引来天河之水才将祝融打败，而不周山的倒塌使得一条兴风作浪无恶不作的恶龙逃出危害人间，而人类英雄大禹经过殊死斗争，从新修葺不周山，将恶龙压于山下，换来东海的平静。
　　渔民们还在讨论着祖辈的传说，一位老者走出棚屋，眯着眼看着远处的海，不周山在水汽之中若隐若现，老者花白的头发被海风吹得凌乱不堪，棚屋内的年轻人跑出来将老者拉回屋内。
　　“神龙发怒了!神龙发怒了!”老者大喊。
　　年轻人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老者再次走出去，跑回自己家里在个个书籍之中翻阅，年轻人却谁也不敢再次提起曾经的传说。
　　而他们不知，不周山内，一片寂静。一位带着铁面具的淄衣男子与一位白发老者并肩而立，淄衣男子看不出悲喜，而老者确实满面愁眉，却谁也不知该如何打断这安静。
　　老者叹了口气，先说话了：“龙帝，您当真要这么瞒下去，让神女在人间一次次的受苦吗。”
　　“我也不知道，这些年来我看着她一次次伤心一次次落泪，我也不好受，可是她自己要是想不明白我把她强拉回天界她也会难受的。”
　　“已经四世，若是神女已经想明白了，可有人不让她回来呢？”
　　“谁！”一袭淄衣的龙帝与其突然变了，空气中的温度骤降，而外面的风浪更大。
　　老者浅浅一笑说：“龙帝虽然隐于此处，心里却比谁都清楚又何必让老道将此点破。神女在人间上一世凡胎死后她曾回来一遭，本有重回神界之心，只是那位却是不乐意，说是神女心中还念着那白尘宣不能集成神位，定让神女按照当日诺言在人间十生十世方可罢休。”
　　“老君。”龙帝开口了，“我知你的意思，也心疼凝儿，只是我也不愿让她卷入这场神系之挣，她若真的放下白尘宣，在人间游历玩耍几世也是好的。”
　　那老者便是太上老君，太上老君说：“若是王母杀意以起，今时今日的神女当真可抵挡的住？”
　　太上老君此话一出，龙帝便不做言语，他继续说：“以龙帝的法力冲破这不周山绝非难事，以龙帝的法力冲破王母在您脸上设的障术也绝非难事，到时候神女看了您的脸，又还怎会放不下白尘轩？”
　　龙帝还是不做言语，太上老君此番话让他五味杂陈，良久，说：“老君，若是当年，凝儿或许喜欢的还是这张脸，几百年已经过去，她爱的怕是早就是那个人了，我若贸然出现，又该如何向她解释。”
　　“这……”
　　“你说的问题我会帮你你务必保证她的安全，否则，我不介意打回九重天。”说罢，龙帝走到在洞穴内的湖旁边，蹲下身去，宽大的袖口之中伸出一只龙爪，进到水中探索着什么。未久，龙帝收回爪子，袖子之中也成了普通人类的手，手中抓着一块巨大的白色带黄的砗磲，他一跃而至水面之上，站在室内通向外界的唯一光源之下，把砗磲扔向空中。砗磲在空中旋转了几圈，分解成了细碎粉末顺着光向上而去。
　　“你回去吧，如此便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