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青灯行》延陵不折梅

4、叶小钗x1 以剑锋铸心

　　一片死寂。

　　宴沉杳站在满地尸骸之中，目中是扑天血色，鼻息间充斥着腥甜的血气，耳畔似乎还回荡着那似哭似笑的诵经声。

　　少女的神色从那柄名为颠倒梦想的剑刃出鞘之后便忽然恍惚起来，她的脚步不受控制地往血池中央走去，一双天工妙手紧紧捧起了那盏毫不起眼的灯盏。

　　——而随着沉杳愈加接近，颠倒梦想陡然嗡鸣起来，一簇银砂般的灯火幽然燃起，随着剑鸣声摇曳不定。

　　宴沉杳有一双黝黑清澈的杏仁眼，正是古人所说的如秋水寒星，白银里养着两丸黑水银的姣好模样。但此时，幽幽夜色之中，少女的眼眸不知何时起变成了剔透的青色，像是碧水琉璃，在灯火的映照下流动着碧色。

　　沉杳用这双美丽到近乎不详的眼眸看到了漫天幽蓝萤火，她恍然明白——那应该是新亡者的魂魄，被怨恨和执念束缚在了原地，流离不去。

　　这是不应存于阳世的场景。

　　颠倒梦想无风自鸣，忽的腾空而起，引得流离的幽魂全数包围过来，被放大了无数倍的怨憎令它们发出了只有莫名连通阴阳之间的少女才听得到的嘶吼。

　　浑身一颤，沉杳面色苍白地挣脱了先前犹如傀儡般被人操纵的状态，她顾不得尚还昏昏沉沉的意识，下意识地高举起手中的引魂灯，借着那柄妖异之剑的增幅毫不保留地释放了自己全部的灵力。

　　清澈而驯服的灵力犹如波纹般迅速扩散开来，嘶吼着要将此地唯二的幸存者吞噬殆尽的怨灵在扑上来的最后一刻，尽数被吸纳进了那盏灯火之中。

　　沉杳这时才发现，手中灯盏，已然变成了幽幽青色。

　　颠倒梦想悄然飘落在她怀中，看了眼似乎要恢复意识的冷肃佛者，宴沉杳冥冥之中察觉到，自己似乎改变了一段极为重要的因果。

　　结果究竟是变得更好，还是更坏？沉杳不得而知。但她能确定的是，这看似肃杀的佛者，不必再背上这桩沉重的业力。

　　毫无武息，眉眼清澈。这是摩诃尊梵海惊鸿对宴沉杳第一眼的评定。

　　少女一身浅杏色的裙衫已经□□涸的血渍和尘埃沾染的不成样子，她却毫不在意地任由裙摆落在地上，怀中抱着足以让人做噩梦的焦枯骸骨。骨灰和鲜血蹭上了对方的面颊，她轻柔地将这副骨殖放入挖好的坟土里，徒手用土壤掩盖住了满目血腥。

　　梵海惊鸿皱着眉，眉心中有着深深的折痕，让本就冷肃的面容看起来就越加的难以接近。他起身，想要拔出不知何时拄在数十座孤坟前的颠倒梦想。

　　“……你认识颠倒梦想？”想起自己之前莫名心神动摇失去意识的遭遇，又想起对方曾经出言阻止自己接触这把剑，梵海惊鸿顿住了动作，对宴沉杳如此问道。

　　少女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剑柄，曾让佛者心魔暗生的颠倒梦想此刻却乖巧无比地躺在她手心中。宴沉杳侧了侧头，思忖了片刻，然后才慢慢回答道，“……不，大概只是，我和它的相性比较高吧。”

　　颠倒梦想，无端沉沦。这柄锋刃不但能无限增幅宴沉杳的灵力，更是能勾起旁人心底的幻念，就如十二国记里女皇阳子所持的那把刀身为水，刀鞘为禹的水禹刀，以刀照心，大抵就等同于佛学所说的魔考吧？

　　然而对于莫名开启通灵之力的沉杳姑娘来说，这柄剑……其实只是绝世难求的偃甲材料啊啊啊啊啊！！！

　　这自称天门薩陀三尊之一的摩诃尊用那双锐利到不像是出家人的双眼盯视了宴沉杳片刻，居然点头允肯了她这堪称冒昧的请求。

　　“若有一天，我发现颠倒梦想再度祸害人间，梵海惊鸿必定找你问责！”

　　“自是应当如此。”宴沉杳正了正表情，点头应是，将这柄冰凉的剑抱入怀中，脑中却已经开始想着要如何用它来铸造新的偃甲了。

　　——于是这就是你夜不归宿满身狼狈的原因咯？

　　素还真看着几乎要心虚地把头埋进心口的沉杳妹子，半是无奈半是含笑地叹了口气，“素某并非是责怪姑娘啊。”

　　循着踪迹寻到宴沉杳的素还真摇了摇折扇，只露出一双慧黠的眼眸，含着笑意看了眼对方怀中的颠倒梦想。

　　即便知道宴沉杳是为自己的状况而担忧，素贤人依旧慢悠悠地开口说道——“哎呀，劣者这才想起来，陆前辈一天不见自家徒儿的影子，方才还气得不轻，说要把明日的功课再加一倍。”

　　——喵喵喵？？？

　　一倍？会死人的啊师尊！

　　“耶~素某却觉得，为人师尊，对徒儿严格要求，也是负责任的一种表现啊。”

　　算吾求你了素贤人！越说自己越想哭了！

　　结果最后功课还是没有真的翻倍。

　　陆无生颇有些恨铁不成钢地点了点沉杳的头，倒也没怎么难为她，“学了两个月，背书倒背得不错，只是实在没有学医的天分。”

　　宴沉杳有些闷闷地埋下头，却听到自家师尊突然笑了起来。

　　“不过你这丫头的一双手真的是我平生仅见的厉害，既然喜欢，就继续吧。”

　　眼看着宴沉杳惊喜地抬起头，一双眼睛亮闪闪的，陆无生故作严厉地板起脸，“最基本的药理还是要学完的，免得有人还以为我陆无生不会教徒弟！”

　　“噗。是是是~师尊在上，徒儿受教了。”

　　宴沉杳的房间里除了素还真闲来插的几枝莲花，没有任何少女闺房该有的气息，书案和摆架上摆满了各种木材和矿石，空气里是淡淡的机油和铁锈味。

　　沉杳长长叹了口气，手指拂过引魂灯的时候，燃起一簇泛着淡淡幽青的银色灯火。她端详了片刻，最终还是没有发现什么不对。

　　——大概只是什么不重要的变化吧？毕竟族里的古籍完全没有提及。

　　把这个变化丢到脑后，宴沉杳转向新得来的材料，神色间全是跃跃欲试的兴奋。

　　能增幅思能的原材，能通明人心的剑锋。这样的特性，让某个角色的形象蓦然出现在沉杳的心底。

　　以剑锋铸心，软铁作骨，鲛绡覆皮，天光破晓，闻得鸡鸣的时刻，面容隽秀，神色静若渊薮的剑客悄然睁开了眼眸，横亘在俊秀面容上的英雄疤没有破坏他沉静的气度，反倒显得他的面容犹如松枝上的一段凝雪，说不出的淡然。

　　——刀狂剑痴，叶小钗。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