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青灯行》延陵不折梅

3、草莓尊x1 有明王法相

　　桂花飘香，茶香悠悠。

　　素还真难得如现在这般清闲。

　　记忆里最后如此悠闲无忧的时光，是他尚在半斗坪中学艺的时候。素还真的记忆一向很好，他甚至还能清晰地想起无忌天子笑起来时露出缺了颗门牙的牙床，那时候谈无欲头上还扎着团子头，秀气得像个女孩子，明明不情不愿最后却总是被自己拉下水干坏事儿，气得八趾麒麟直呼不孝徒弟。

　　他晃了晃茶杯，看着杯口里澄碧色的茶水荡起涟漪，微微一笑。

　　他自然是明白如今自己已经不在苦境，甚至——他只能算得上是那个清香白莲素还真的投影而已。但那又如何呢？

　　素还真敛下眼眸，即便一身能为不余三分，即便眼前只是陌生域界，他的本心依旧还在——愿天下无人受苦，愿武林再无不平之事。

　　莲子，莲心，吾心，丹心。

　　几分苦几分甜，不过如鱼饮水，冷暖自知罢了呵。

　　宴沉杳不知道素还真的心思，事实上，她对这位素贤人的感情有喜爱有心疼有敬畏.....但猛然能和这样一个过去只能在屏幕之前为之哭笑的人物交陪，宴姑娘委实有些心虚。

　　素还真从来不提，她却明白，他是拥有和那个素还真一模一样经历的人。他或许不用担心苦境，但身困十尺枯木之中……沉杳有些难受地咬着唇。

　　素一哥不在意并不代表她自己可以忽略，何况这本就是她轻忽的行为造成的后果。

　　宴沉杳此刻，就是借着出门采药的借口，来寻有没有合适的矿石，可以用于替素还真重铸一具身体。

　　——起码也要让素还真能自由现身于人前吧？

　　去往矿山的路上，需要经过一个名叫方道邑的村落。宴沉杳对清水村周遭的地域都不太熟悉，只是偶尔听清水村有人闲聊时提到，那是一个贫苦到几乎连吃饱饭都很勉强的村子。

　　这样一个村子，宴沉杳本以为会是个破旧又颓靡的地方。谁知真正映入眼中的，却是一派干净宁静。

　　这叫做方道邑的村落看上去极为陈旧，却被村民打理的干干净净，宴沉杳缓步走在乡间小路上，目之所见，村人都佩戴着念珠佛像，神色虔诚。揉了揉鼻尖，她甚至能闻到空气中的浓郁檀香。

　　这大概就是信仰的作用？沉杳挑了挑眉。讲到底她们偃师一脉的人都是最不信神佛的——就算被天意诅咒，昔日先祖以偃术通天彻地的傲意依旧根深蒂固地传承在每一个偃师后人血脉之中。

　　此刻时刻已近正午，宴沉杳抬头望了眼刺目的太阳，默默决定找户人家讨口水喝顺便躲躲正午的阳光。

　　“请问，有人在吗？”沉杳站在篱笆外，等了许久也不见人回应后又微微提高了声音再问了一遍，“不好意思，有人在吗？”

　　欸？有些疑惑地摸了摸干涩的喉咙，宴沉杳无奈地瞧了眼屋檐外被太阳炙烤的几乎要起热气的土地，“真是做人失败，刚刚还看到一大片村民的……”

　　“？？！”

　　她猛然反应过来，不年不节也不是集市日子的正午，方道邑的村民居然都没有留在村子里，而是不知道集体去了什么地方。

　　巷子里有风吹过来，卷起沙尘和房檐下的布幔，拂过人脸的时候也只让沉杳感到一阵令人烦躁的热意。不知何时开始，整个村落里都变得静悄悄的，宴沉杳独自一人站在这空荡荡的近乎不祥的所在，莫名打了个寒战。

　　额头滑下不知是热气逼出来还是悚然吓出来的汗水，宴沉杳反手握住了腰间的引魂灯。冰凉的触感让她心下安定了几分。

　　说不定是这儿有什么自己不了解的风俗呢。这么想着，宴沉杳却知道事情绝没有那么简单。她的灵觉其实比一般人敏锐太多，对未知的危险往往在自己还没发现的时候便潜意识地避开了。

　　“哎呀。这种事情，我明明不想管的啊。”无奈苦笑着，宴沉杳却极为干脆地放下了背后的背篓，朝着村民们聚集的方向而去。

　　——一切都是莫名出现在脑海里的素贤人的错！

　　离得远远的，宴沉杳就听到了此起彼伏的诵经声。

　　——菩萨摩诃萨普为利乐诸有情故，求趣无上正等菩提……观诸法皆空，不舍一切有情……..哈哈哈哈！舍一切情！成就无上菩提正果！

　　本应该是清净庄肃的颂念声，到了最后，竟然是又哭又笑，几近癫狂。

　　宴沉杳心下一紧，随即加快了脚步。然后——

　　“呕——！”她忍不住弯腰作呕，胃里不住地翻腾，但哪怕闭上眼睛，方才所见的情景依旧浮现在脑海里，被浓郁檀香掩盖的血腥味也不依不饶地钻进了鼻息间，让沉杳也顾不得被人发现的危险，反胃得更加激烈了。

　　那具身体，小小的，尚还在微微抽搐，就好像那孩子的灵魂还被困在这躯壳里蒙受苦难一般。宴沉杳想起那一团血色模糊，上面覆盖着青色的血管和浅黄色的皮脂，想起在火堆上滋滋作响的皮肉膏脂，忍不住又作呕起来。

　　“——魔向佛，人近魔，颠倒世间；魔心人，佛身魔，梦想无间！”沉沉梵音响起，驱散了耳边癫狂的哭笑声，宴沉杳勉力抬起头，就看到逆光之中，有明王法相自黑暗之中而来，手持锋利慧剑，眉峰冷凝一段杀意。

　　“你们，这不是修佛，而是渎神！”

　　这修罗之相的佛者连发丝都是如烈火般的赤红，他挥剑斩灭了人群中央的烈火，转剑对向冲他露出狰狞之色的村民，神色说不出是愤怒还是悲悯。

　　宴沉杳捂住了唇，别过眼去，不再看这佛者结束这群愚昧村民的场景。

　　“等等——不要碰那把剑！”注意到对方扔下佩剑，想要拔起石碑之中那把染血的剑，沉杳直觉地出口阻止，却快不过佛者的动作。

　　“呃……颠倒，梦想！”佛者神色恍惚地捂住了额头，“不修自身，不休佛心，何谈证果！”

　　对方铮然拔出了这把名为颠倒梦想的赤红剑锋，一剑劈碎了面前这座沾染了无数无辜鲜血的石碑，然后他身子一晃，沉沉跌倒在漫天飞尘之中。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