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城曲》少年娼娣

7、【短篇叁】你是我的爱人

　　回到家，看到床上背对着我坐着的，乖巧安静的十七，我忽然就想起了两年前我接他回来时，他的样子。
　　那时候的他，像一个破碎的木偶一样。
　　靠在墙角，头侧着，眼神根本没有聚焦点的看着一旁，脸上的血止不住的往外流，染红了他的衬衫。
　　他手边，还有一块有着坚硬棱角的石头，上面还带着猩红未干枯的血。
　　我站在他对面，看着他脸上血肉模糊的伤口，我想，他一定很疼吧。
　　可是为什么，他没有一声呻吟，眼眶里甚至没有一点泪水。
　　“你……不疼吗？”
　　我终究还是走了过去。
　　我以为他会拂开我的手，或者用眼神狠狠的瞪着我，可是他什么也没有做，直到我的指尖也染上他温热的血液。
　　我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不知道这个少年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但是当时的我，除了心疼，竟找不到其他任何的情绪。
　　“你……不处理一下伤口吗？”这么严重的伤口，不处理，会感染留疤的吧。
　　“你家人呢”他们还没到吗？
　　要不，“我先送你去医院吧，处理伤口吧，不然会留疤的。
　　”不管怎样，我都不能坐视不理啊。
　　“你说话啊！喂！”
　　面前的少年一直都没有回复我，甚至一点点反应都没有，如果不是他偶尔眨一下的眼睛，我都要以为他已经死去。
　　该怎么形容他这副样子？
　　被丢弃，损坏了的……木偶？
　　对，就是木偶。

　　“起来，我带你去医院。”我抓住他的手腕，想把他拉起来。
　　“别管我。”他终于开口，沙哑的声音像是被挤出喉咙，我甚至都不敢相信它是一个如此清秀的少年发出的声音。
　　“不管你，你恐怕要死在这。”
　　我强硬的拉着他，去了医院。
　　当时还没有想到，因为心里某种异样而去搭手相救的少年，会成为我生命中，最重要的那一个人。
　　出了医院，我一直问他家在哪里，可是他再没有出过声，百般无奈，我只好把他带回了家。
　　这一呆，就是两年零七个月。
　　“你回来了。”
　　十七的声音把我从回忆里拉出来，然后一抬头，就看到即使带着口罩，也可以从眉眼弯弯的眼神中，看出喜悦的他。
　　是的，就算处理的及时，脸上丑陋的疤痕也给十七带来了无法抹去的阴影。
　　“对啊，回来了。”我对着他笑着，走到床边，习惯的就把手放在他的头顶，揉着软到极致的他的头发。
　　“今天去了医院，问了你的主治医生，医生说了:你的病情已经基本上稳定下来，你可以正常的与人接触了，可以适当的适应喧闹的环境，你收拾一下，我带你出去玩。”
　　十七明显的愣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喜悦，稍纵即逝，但是脸上还是有些不情愿和害怕，但是还是和九城出了门。
　　在来这里的两年零七个月中，十七出门的次数，一只手都数的过来。
　　十七，他从不和别人接触，不和别人说话，刚到家的他，对我也是这个样子。
　　不过还好，十七开始对我笑，只和我说话，而我也有小小的私心，没有带他出去见过什么人。
　　十七，有我就够了。
　　来到喧闹的街市，他开始紧张到手出汗。
　　“别怕，有我呢。”
　　人群拥挤的街头，我和他十指相扣，手心里的温暖，是任何东西都散发不出的热度。
　　十七依然戴着口罩，颇有些恐慌的紧紧跟着我，眼神却不住的乱晃。
　　最后买了一堆零食，时间也不早了，我拉着十七回家。
　　“九城……”
　　“怎么了？”
　　我回头，看到十七低着头，正疑惑，十七抬头直视着我，眼睛里的，是我读不懂的一种情绪。
　　好像下定了某种决心。

　　十七……吻我了？
　　虽然是隔着口罩，但是心脏不停地加速，好像要蹦出来！唇上有些怪异的触感，却已经足以让我失神，近在咫尺的他的脸，微微颤抖的睫毛和他搭在我肩上的手，让我的理智快要崩溃。
　　“对不起，我看电视上说，喜欢，要这样子才对。”他低着头，好像自己犯了错。
　　还好他低着头，没有看到我脸上升起的红晕。
　　电视，有时候还真是个好东西。

　　我微笑着拉着十七的手说:我们快回家吧，外面风大。十七微微颤抖拉了一下九城:城，我有点冷，你可不可以抱抱我。

　　我取下脖子上的围巾，给他围上，轻轻的抱抱他，拉着他的手，快步走回家。

　　一直以来，我都在尝试感化他，所以他开始对我开口说话，对我笑，对我产生依赖，我以为这是因为他的遭遇而对他好的，但是我从来不相信会爱上他，并且是这么的深爱…

　　回到家，十七说他要去换衣服，我说好，我先去下洗手间，等我再推开房门，十七拿着镜子手颤抖着小心翼翼的想要照到，自己的脸，但是一次次镜子从手上滑落，门全部打开的时候十七惊慌的捂住自己的脸，眼泪止不住的流下来。

　　我急忙退出去。

　　我忘记了，十七不让我看他的脸，他说他不像让他看到他最丑陋的一面…

　　我背靠着门，想了好久，觉得我们真的不应该再逃避了，我敲了敲十七的房门:十七，你可以出来一下吗…

　　过了一会儿，门打开，他还是带着口罩，双眼红红的。我拉这他的手，对他说:跟我走。他逃避的想要跑回房间，我一拽他被我扯回来撞在我怀里，我抱住他，把下巴放在他头上:相信我，好吗？

　　他跟着我走到镜子前，我慢慢的摘下他的口罩，他下意识的垂下头:不可以，九城，我…我还是接受不了，我不行……放过我，放过我…

　　我扶起十七的下巴，镜子里是一个清秀的少年哭红了眼…

　　我轻轻的抱着他头放在他的肩膀上:十七，我有没有说过我，我很爱你…